第47章 巴黎旅游进行时(上)

期末周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试是陆逸洲的《非线性控制系统》。

李嘉岳在考场外面等他。

陆逸洲出来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李嘉岳问。

“做完了。”陆逸洲说,“最后一道大题,教授给的初始条件错了。我花了二十分钟证明他是错的,然后按我的模型重算了。”

“……老师给你分吗?”

“不给就去找院长申诉。”陆逸洲把纸折好,塞进包里,“走吧。”

“去哪?”

“机场。”

两人没回公寓。

直接打车去了Logan Airport。

他们要飞巴黎。

这是李嘉岳提议的。

“趁着还有一个月,去欧洲转一圈。就当是……毕业旅行。”

陆逸洲当时正在修那个红色的压力壶,听了这话,手里停下了活。

“好。”他说。

于是,他们现在坐在了飞往巴黎的飞机上。

李嘉岳靠在窗边,看着机翼切开云层。

陆逸洲坐在中间,全程没睡,一直在看那本《飞行力学导论》。

“这飞机升力系数不够。”陆逸洲突然说,“遇到气流会颠簸。”

“闭嘴。”李嘉岳戴上眼罩,“再乌鸦嘴我就把你扔下去。”

陆逸洲没闭嘴。

他摘下李嘉岳的眼罩,指着窗外:“看那个引擎。叶片转速每分钟两万转。如果脱落,能直接击穿客舱。”

“陆逸洲!”

“我在陈述事实。”

李嘉岳气得想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但这大概就是他们旅行的基调。

吵吵闹闹,但谁也没真的生气。

巴黎时间,早上七点。

戴高乐机场。

李嘉岳推着行李车,陆逸洲走在前面,扫描着周围的路标。

“去地铁站。”陆逸洲说,“买十次票。别买单次,不划算。”

“知道。”

“那边换欧元。汇率比国内低,别换太多。”

“知道!”

李嘉岳觉得,陆逸洲不当导游真是屈才了。

出了地铁站,今天巴黎的天气很好。

巴黎的街道窄,房子高,石头墙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们住的酒店在拉丁区。

很小,但干净。

放下行李,陆逸洲第一件事是把窗户推开。

“空气质量一般。PM2.5大概有三十。比波士顿差远了。”

“这是巴黎!”李嘉岳吼道,“不是你的实验室!能呼吸就不错了!”

“能呼吸不代表空气好。”

陆逸洲拿出手机,说道:

“那边有个铁馆,器械全是老式悍马。去试试。”

“我今天只想吃可颂。”

“吃完去。”

“……”

第一站,卢浮宫。

人山人海。

李嘉岳拿着地图,看得头晕。

陆逸洲直接买了票,拉着他就往里冲。

“先看维纳斯。”陆逸洲说,“研究一下她的重心支撑点。”

“我是来看蒙娜丽莎的!”

“蒙娜丽莎只有三十平方厘米。排队两小时。性价比极低。”

陆逸洲用工程学思维,在卢浮宫里规划了一条最优参观路线。

两小时,看完所有镇馆之宝。

效率高得让李嘉岳想报警。

路过纪念品商店。

李嘉岳看中了一个埃菲尔铁塔的钥匙扣。

五欧。

“别买。”陆逸洲说,“义乌批发价五块人民币。溢价率百分之五百。智商税。”

“我乐意交税!”

李嘉岳还是买了。

陆逸洲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帮他付了钱。

中午,在塞纳河畔的一家小餐馆。

李嘉岳点了一份牛排。

陆逸洲点了一份沙拉。

“你不吃肉?”李嘉岳问。

“这几天训练量不够。”陆逸洲说,“摄入过量蛋白质,会转化为脂肪堆积。影响体脂率。”

“出来玩就别算计卡路里了!”

李嘉岳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傻子就算到了巴黎,也还是那个在波士顿的傻子。

下午,埃菲尔铁塔,排队上塔。

电梯里很挤。

陆逸洲把李嘉岳护在角落里,用身体挡着周围的人。

“挤什么。”陆逸洲皱眉,“这电梯载重明明还有余量。无序拥挤只会增加安全风险。”

周围的人用法语和英语叽叽喳喳。

李嘉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到了顶层,风很大。

巴黎在脚下铺开,像一幅灰色的地图。

李嘉岳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凯旋门。

“挺美的。”李嘉岳说。

“也就那样。”陆逸洲站在他身后,“建筑结构老旧。抗震等级不够。要是发生六级地震,这塔得从中间折断。”

“你能不能别扫兴?”

“我在评估风险。”

陆逸洲没看风景,他在看李嘉岳。

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侧脸。

“李嘉岳。”陆逸洲突然叫他。

“咋了?”

“如果……”陆逸洲顿了顿,“如果以后我去看你,你能不能给我做红烧肉?”

李嘉岳转过头,看着陆逸洲。

“不能。”李嘉岳说。

陆逸洲的心沉了下去。

你去了加州,到时候你馋了,还得来回飞,机票很贵的。”

“我有钱。”

“哦。”

晚上。

塞纳河游船,灯光秀。

两岸的建筑被彩灯照亮,倒映在河里,碎成一片一片。

船上有人在拉手风琴,很浪漫的氛围。

李嘉岳靠在船舷上,看着河水。

陆逸洲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

“这水被污染了。”陆逸洲说,“大肠杆菌超标。别碰。”

“陆逸洲。”

“嗯?”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

“扔不下去。”陆逸洲实事求是,“这船离水面三米,我浮力大,沉不下去。你得跟我一起跳。”

李嘉岳看着他,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陆逸洲看着他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虽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觉得,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了,马上就要分开了。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同一艘船上。

看着同一条河。

吹着同一阵风。

李嘉岳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知道。

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这么和平地待在一起了。

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陆逸洲。”

“嗯?”

“没什么。”

他不想说谢谢。

也不需要说再见。

就让这阵风,把这最后一点的和平,吹得久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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