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23

游泳世界杯今年设立了三站, 前两站在哈萨克斯坦和悉尼。

这类竞速比赛和花样滑冰不一样,不需要细扣技术动作,时间也很快。隔着时差, 有的时候时间并不允许钟梧攸看直播,但她会见缝插针找时间看回放。

好几次都被成熙慧在无意之中瞥到了。

成熙慧不说话, 只是将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露出一副“我都懂”的笑意。

第二站的其中一项预赛, 碰巧是在俱乐部的午休时间进行。钟梧攸在自己的保温杯里洒了三四颗玫瑰花干,兑上这里难有的滚烫开水。成熙慧就坐在她对面,瞅了一眼自己手里加满了冰的冰美式。

加州已近冬日, 开始连休息室的空调送的都是暖风。

钟梧攸今天忘记戴耳机出门,只能将平板的声音调到最小,透出来的声音隐隐约约,只能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来在说什么。

成熙慧叉了一叉子面进嘴, “你要听课大声点没事的, 我无所谓。”

“没事,我现在没在上课。”

“那你在看什么?”

屏幕上正好弹出了选手名单,“有你们韩国队的选手, 你要看吗?”说着钟梧攸把平板往前推了推, 把屏幕推到她们两个都能看到的地方。

镜头切到他们脱掉羽绒服准备下水,成熙慧上手把音量键调高了一点, “你还关注别的项目吗?除了花滑和游泳。”

钟梧攸思索没几秒,“不看吧, 不过奥运会的时候会关注一下。”

“那你为什么会关注起游泳比赛啊。”

“有认识的朋友。”钟梧攸抿了一口保温杯的烫茶, 轻飘飘地回答。

镜头一晃而过,何知澍刚脱掉他的外套,露出条黑色的及膝泳裤。脱掉一件上衫, 肩膀处的线条自颈脖处舒展开,背阔肌在两手臂自然动作时微微跟着起伏。整个屏幕只剩下他紧致的肌肉和漂亮的倒三角轮廓。

“等等!这不是之前那位游泳先生吗?这么说来,你们认识?”

“嗯,认识。”

何知澍开始做简单的热身,直起身做肩环绕。只是双臂向前画圈的简单大幅度动作,却极有观赏性。肩胛骨跟着手臂的动作张开又收起,俨然像蝴蝶振翅。

最终何知澍的成绩是小组第一。

成熙慧并未像钟梧攸一样把注意力都放在屏幕的比赛上,而是分了大半在对面的钟梧攸身上。

那位选手触壁,成绩出来之后,钟梧攸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你喜欢他?”成熙慧托腮,目光追随着钟梧攸的眼睛,看她的眼睛从屏幕上挪开再和自己对上。钟梧攸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当时不是。”

“是欣赏。”

她们交流用的是英文,like和admire的意思天差地别。

“no no no”她伸出食指摇了摇,连说了的三个“no”,每个尾音都被她拖长,“喜欢和欣赏可不冲突。”生怕对面的人不相信一般,成熙慧自顾自地用手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作为一个阅爱情剧无数的少女,我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是喜欢哦!”

钟梧攸抿嘴笑了,“那这位少女,请你告诉我。”

“什么是喜欢?”

对于花样滑冰这个项目来说,一近年末就意味着选手要准备各回各家参加全国锦标赛。今年国内的全锦赛成人组安排在了苏州,十一月中举行。

这将是钟梧攸回归单人滑的第一场比赛。

“加油。”成熙慧靠在挡板上,和正结束节目合乐的钟梧攸说道,“你要快点刷到mts,我们早点在赛场上见面。”

钟梧攸滑了过去,她的包放在了挡板上,她从包里翻出一块黑巧,将它抛在了成熙慧的手心,“我一定。”

十一月中,也是游泳世界杯进行到第三阶段的时间,第三阶段的比赛地点在上海。世界杯竞争激烈,欧美选手在男蝶项目上的优势和亚洲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前两站何知澍都没能站上领奖台。

0.09、0.2.......

这一次,也没能例外,依旧是小数点之差。

距离洛杉矶已不足一年的时间,何知澍去年高三,走的是运动员保送通道,未曾经历过高考带来的凌迟一样的折磨感,但现在他感受到了,大抵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他感觉时间正在飞快流逝,既够又不够。

每一分每一秒的逝去叠加上他现有的成绩,都是一场又一场的凌迟,幸福似乎咫尺天涯又触手可及,于是痛苦被彰显被放大,在他的心口反复拉扯,直至他麻木。

世界杯的比赛告一段落,接下来会有很短的修整时间,修整过后,他们就要去冬训了。

何知澍这次没有跟着队里一起坐飞机回北京。

丁洵和他住一个房间,何知澍将行李箱平铺在床下,正往里面放着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怎么突然决定去苏州了?”

“买的高铁?”

何知澍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起先信了网上的鬼话,说是根本不用提前太多蹲点买票,但自由滑那天刚好是周六晚上,等到他上高铁购票系统的时候,票早已一售而空。

不过还好两座城市挨得很近,地铁枢纽也打通了,他还可以坐地铁去。

从上海坐地铁到苏州,需要三个半小时,70个站,中间要换五条地铁线。

他是卡点到场馆的,票买的区位很好,对着正中央,也没有遮挡。

灯光暗下,他听着播报声里念着的一个个他不认识的名字,手指攥紧了他膝盖上的布料。

这场比赛对钟梧攸何其重要。

钟梧攸出场前的时间里他在补短节目的相关讯息,钟梧攸算是“复出”归来的选手,而国内女单积贫积弱已久,稍微有难度都还在青年组,前几年那位升组之后势头就还不错的女单也没能抵住伤病和发育关。钟梧攸这次回来的短节目,是打的极漂亮的。

高级三三的难度捡到了七八成,节目质量不错。

短节目第一,还拉出了五分的距离优势。

这个赛季钟梧攸的自由滑选曲是《天鹅湖》,延续了她在上个双人滑赛季使用的曲目。

编舞老师花了心思编这个节目,考斯滕的设计上也另有玄机。

节目的上半场,她是白天鹅。腰间的羽毛状刺绣一直点缀到膝上的裙摆处。她是被困在湖边的天鹅公主,微微敛起自己的翅膀,随着双簧管的演奏闭起那双充满哀伤的眼睛。

她的滑行肉眼可见的比上一次出现在女单自由滑时要轻盈得多,向前伸的右手,左手按在心头,后压步转体,滑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两周半接三周的连跳。

落冰后手臂迅速收下,天鹅公主被魔咒困住而不自知,亦步亦趋往前滑着。

随着一个大弧线的滑行,音乐的弦乐乐点骤停,乐曲进行到了第二部 分。

她捏起锁骨两侧,手下滑垂落,嘴角的笑意从悲悯变为一种挑衅,洁白的羽翼被黑纱取而代之。音乐变得明快,她的滑行步法变得更为复杂。天鹅的翅膀不再敛起,而是像张开,眼睛目视前方,正在巡视她的领地。

最后一个跳跃,也是她这套自由滑里技术要求最高的跳跃。这半年训练以来,这个连跳的成功率并没有达到百分百,GOE加成也不一定会好看。

但是今天,这个跳跃完成得很漂亮。

所有的跳跃动作结束,到最后的编排步法。

白天鹅和黑天鹅的灵魂在同一个躯体里殊死搏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们终于分出胜负,黑天鹅倒地奄奄一息。

钟梧攸倒在冰面上,双手按压在心口。

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滑下,似乎还掺杂了些她的眼泪一同落到了冰面上。

四分半的战斗,她最终打了一场胜仗。

四面八方传来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再克制,她看到好多好多毛绒玩具从观众席上抛来。

这样的光景,真是许久不曾有过了。

复出战的全锦赛,她打的漂漂亮亮。

技术分,艺术分,总分,都遥遥领先。

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的成绩出来,观众席的掌声和呼喊声又响了一轮。她和Rafael紧紧抱在一起,Rafael拭去她眼角的泪花,“Joy,这只能是你的开始。”

何知澍订的酒店和她是同一个,他们就约在了酒店三楼的落地窗前见面。

窗外是苏州古城的夜景,很漂亮。但是何知澍没看进去。

“等很久了吗?”

直到钟梧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的注意力才集中回来。

她已经拆下了编好的盘发,用鲨鱼夹弄了个半扎的发型,其余的及腰长发径直披下。

她走近他,直到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才停下,她去摸放在托特包里的盒子,将今晚的金牌掏出。她捏起缎带的一角拉开,踮脚。

在看到钟梧攸拉开缎带看着自己的时候,何知澍就已经意识到了她想要做的事,他倾身弯下腰的动作和她踮脚的动作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何知澍,我兑现承诺,来换你当初给我的那块奖牌了哦。”

他低下头,拿起那块奖牌端详,正面的设计是雕镂的苏州建筑,后面镌刻着钟梧攸的姓名。

“谢谢你过来看我比赛。”

何知澍松下拿着奖牌的手,歪头故意说,“那你要怎么谢我。”

他的本意就是开玩笑,见钟梧攸顿在原地就开始后悔这么说,比他的“不好意思,我开玩笑”先说完的,是钟梧攸虚抱住他的双臂。

她的半张脸蹭过他卫衣上的字母,发丝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手臂。

两个运动员的心跳居然在没有运动的情况下乱作一团。

何知澍的掌心在她的腰际上停了一会,最后落在她的发间。

“那我,洛杉矶来看你。”

他们中间隔着那块奖牌,奖牌因为何知澍倾身的动作会轻微摇摆,不经意间就蹭在了她的心上或是他的胸口。

他们的距离太近,她还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氯水的味道。

拥抱,完全基于她一时头脑发热。

成熙慧根据她那套经验,这样振振有词地发表出她的见解,“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先看见他。”

“会为他紧张,会局促,会想靠近。”

“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冲动的作用是占据上风的。”

她想,她对何知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在的。

她听见何知澍在她耳边轻轻说,“那说好了,我们洛杉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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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真的就一点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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