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33

奥运会近在咫尺, 在参加奥运会之前钟梧攸还需要参加今年的四大洲锦标赛。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瑞士。

初来乍到时瑞士是阴阴的雾霾天,成熙慧坐在酒店的窗前,扭头和她吐槽这天气灰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见。等到了自由滑那一天, 太阳才终于舍得出来了。

阳光从阿尔卑斯的方向过来,依次给所及之处都镀上了金色, 落在建筑的穹顶上, 再透过玻璃映在场馆里。

短节目结束过后的成绩是成熙慧暂列第一, 钟梧攸第二。

广播念着她的名字,钟梧攸在挡板处握着Rafael的手,Rafael说了几句逗她别紧张的玩笑话, 又细心地将她的兔子纸巾盒摆正。

考斯滕的设计师来自方静姝推荐的一位舞蹈服设计师,整体用了裤装的款式。手部和腿两侧的位置特地仿照敦煌壁画的女子形象加上了飘带,有利于视觉延伸,让表演时的舞姿更显得舒展灵动。

这个赛季钟梧攸都有在自由滑当中加入四周跳。

成功率和周数都争气。

这套节目开场的第一个跳跃就是四周跳, 见四周跳稳稳落冰, 钟梧攸的身子随着乐点低伏下去,右手的指尖虚虚刮过冰面,飘带随着她的滑行舒展出弧度, 宛如敦煌壁画上神女身侧的云彩。

节目后半段音乐的琶音戛然而止, 接着又加入了笛子。

呜咽、悠长。

渐入终章,钟梧攸沿着冰场边上做了一个燕式巡场, 双臂展开时飘带一同迎着风扬起,青绿和赭红两道颜色交相缠绕在一起。

这场自由滑的每一个跳跃都完成得很漂亮, 表演也足够投入, 在乐章结束之前她心下已经大概有了个数字。

她站在冰场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为何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是钟梧攸在从节目情绪抽离之后想到的第一句话。她任由两行清泪落在面颊上, 滑向四面朝观众和裁判致谢。

她滑到场边,Rafael和成熙慧站在一起,同台上的观众一起给她鼓掌。钟梧攸接过Rafael手上的冰刀套套上,在将抽纸盒拿回怀里前她掌开双臂拥抱了走向前来的成熙慧。

成熙慧在她的耳畔边开玩笑似的说,“表现这么好,你让我一会很有压力欸。”

钟梧攸假意拍了一下在她肩上,“上场吧少女,期待你一会的表现。”

因为接着是成熙慧要出场,所以Rafael并没有陪她坐在等分席上等分,只有俱乐部的“御用”编舞师和她坐在一起。

编舞师紧盯着出分大屏,钟梧攸紧攥着她的手,她第一次在等分前这么紧张,周遭的声音被情绪屏蔽了起来,清晰可闻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便索性闭起眼等待播音员报分。

自由滑位列目前的第一位,总分暂列第一。

自由滑得分,总分均刷新了她的个人最好成绩。

钟梧攸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看向大屏幕处比她粗略估计的还要高些的分数。

大脑宕机了几秒后,终于恢复了正常,她先是起身对着观众席鞠躬,然后走到一旁留给前三名选手的沙发上坐下。

如此看来Great Park Ice俱乐部率先锁定了一块奖牌,钟梧攸也在转项复出的几年时间里连续为中国队拿回了四大洲锦标赛的奖牌。

成熙慧这场自由滑的其中一个连跳有点小瑕疵,因此以小数点之差总分位列第二,获得亚军。

这还是钟梧攸第一次在自己项目的国际赛场上听到熟悉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

冷硬的奖牌硌在她的锁骨上,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奖牌的份量和这份成绩确实真切的实感。

钟梧攸仰着头去看红旗一路升上顶。从站上赛场那一天开始,这样的场景向来只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话说在梦里也许久不曾出现了。在经历了发育关又转到双人滑的日子里,前途说是黑得如同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但这样许久未曾在梦中出现过的景象却在今夜成了真。

想到眼前都是实景,钟梧攸没忍住掉了眼泪。

这会是好的开始吧,一定会是的。

眼泪一滴、两滴,从眼角沿着颧骨滑落在她的衣襟上。

得益于今天的好天气,她们才能在走出场馆时看到冬日瑞士的美丽夜景。

天空是澄澈的蓝调,往远处眺望是一大片被雪覆盖的雪山。

她和成熙慧站在路灯下,看的方向正是阿尔卑斯山的朝向。

法国阿尔卑斯山冬奥会近在咫尺。

钟梧攸望着远处的雪山,恍惚想起青年组的那一站比赛。

那年她站在法国巴黎的地标下,想自己二十岁是否还能再来到法国。

现在她终于可以回答那个小女孩,终于可以说出:“可以,你马上就要去法国参加奥运会了。”。

成熙慧插着兜,将脖子缩在围巾内,扭过头冲她扬起微笑。

此情此景和青年组那场比赛的赛后别无二致。

成熙慧歪着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伸出,“See you!See you at the next competition!”

成熙慧带的是半截的露指手套,指尖被冻得发红,钟梧攸握上,转而抬头看向头顶上的路灯,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的长长,她也扬起笑低头和她说,“奥运会加油。”

“走吧,我们回酒店。”钟梧攸向上拉了一下自己的围巾。

日内瓦和北京只隔了六个小时的时差,钟梧攸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开暖气,然后估算了一下时间,正好何知澍该下训了,于是第二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

从托特包里把手机摸出点开微信,发现何知澍在一分钟前给她发了几张图片。

钟梧攸点开了聊天框的红点。

钟梧攸的聊天习惯就是在每条信息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

因为她的冰迷说她是兔塑,她的微信存下了各种各样的兔子表情包。

何知澍画工还不错,知道之后经常会用兔子的形象给她画画。

发来的两张图一张是朝着镜头比心的小兔子,另一张是带着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兔子。

钟梧攸拨出视频聊天,屏幕出现一切到她的脸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上正挂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笑。

电话那头的何知澍接的很快,从背景来看他现在在宿舍,头发还湿着,目测是刚下训不久。

“老规矩,先和你说声恭喜。”

钟梧攸将手机在桌上架好,房间的暖气起效了,她起身把围巾摘下,又把外套脱了才坐回桌子前。

她心不在焉地用指尖在桌子上像弹钢琴一般点了点,“何知澍,其实今天我最大的感觉是,不真实。”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听她这么说何知澍在屏幕那头低低的笑着,他一边拿了块毛巾擦头发,一边看着屏幕上她的那双眼睛,认真听她把话说完。听到钟梧攸说完后他将毛巾叠了叠放在一边,抿唇对着她点了点头,看向屏幕,“嗯,钟梧攸选手,谢谢你走下来,并且走到这里了。”

同为运动员,亲眼见证又陪同她亲历低谷和转项,何知澍再懂她不过。

刚转到加州训练的第一个赛季,何知澍和她聊天时,她最常说的其实是:没关系。

不是和他说的没关系,是对自己说的。

没关系,不一定要某那个地方才算是胜利,这才算刚开始,所以每一次都是进步,走到哪里都算数。

他也知道,在双人滑那段时间,她近乎在刻意避开女单比赛不看。

刻意避开是因为不敢看。不敢看到同龄的运动员在赛场上拿成绩,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转项,如果自己坚持下来刻苦训练,自己现在还会不会在赛场上,在赛场上会不会还多一份可能性。

钟梧攸总是这样头脑清醒,每次话题结束后都会很理性地说,“其实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更多时候,是在自我安慰。

钟梧攸在屏幕前低了低头,没去看何知澍的眼睛,“一直以来我都和自己说,路是我自己选的,不要想太多了,想太多了别无益处。后来从双人滑又转回来,重新开始练单人的消息被放出来之后,很多人都说觉得我大概是疯了。那个时候新赛季还没开始,我自己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也无数次觉得,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这次何知澍没等她把话说完,打断后迅速接上,“没有浪费,你只是绕了一点路。“

“有些时候,人总要相信万事万物发生都必然有它的道理,那或许是为了迎来一个奖赏之前必要的小小的考验,又或许是给你的机遇,你总会在这里面得到些什么的。”

何知澍说完后顿了顿,没停超过三秒,接着说道,“只是部分的人说你像疯子。”

“可某些意义上说,疯子式或许才是成事的条件,你选择性地忽略一些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和热爱,这些疯子一样的做法,才让你把他们口中的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梧攸,一路上还有很多支持你的人,你可敬的对手们,亲友们,还有我。”

“梧攸,”他看着屏幕里的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觉得你一定会坚持站在赛场上的吗?”

钟梧攸皱了皱眉,摇头。

“是从全运会后有一次在热搜上看到了你,然后去搜了你过往比赛的视频。在看到你每次摔倒后的眼神,当机立断我就觉得,你会坚持下来的,你也能做到的。在认识你之后,又发现了你有多坚韧有多勇敢,所以我坚信,你绝对没问题。”

“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厉害。”钟梧攸很没气势的瞪了他一眼,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可是我和支持你的人,就是知道,我们也就是相信,你肯定会杀回来的。今天你做到了。”

见屏幕那头的钟梧攸没有露出“相信”的神色,他托着腮凑近摄像头,一本正经地展开发言,“你总不能是因为你长了一张兔子脸然后就否认你骨子里有只雄狮的事实吧。”说完后他自己没忍住笑了,这其实是他发自肺腑的感言。

钟梧攸被他逗笑,转念想起他刚刚发来的两张手绘图。

“话说,为什么比心的兔子就只是兔子,但是戴着奖牌的那只兔子穿了考斯滕和队服外套,第一只该不会是你省时没画吧?”

“当然不是啦!”何知澍瞪圆了眼睛看她,又飞速眨了眨眼,脸颊一下飞过两团不正常的粉红色,“当然是因为,你比完短节目和大家比爱心的这个镜头一下戳中了我,我不仅想画下来,还想用来当头像来着。”

钟梧攸悠悠问道:“太明显了点吧?”

“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都没有啊,就是一只兔子比心,而且大家其实都知道我一直喜欢画画,我放了张自己的简笔画当头像没问题吧?”

事实证明钟梧攸的说法是对的。

何知澍换了新微博头像之后超话何以解攸久违的热闹了一下。

我有ogg:我去。他俩官宣没和我说?

什么都磕一口只会造福自己//我有ogg:何出此言啊

我有ogg//:什么都磕一口只会造福自己:姐妹看此男新头像啊

想成为跳跃永动机:沃德发,妹是兔塑此事人尽皆知。妹前几天四大洲比赛刚好用这个动作在镜头前比心了。这两铁锭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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