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王爷可愿受了下官这一礼

小太监引着瞿济白走进殿门,在右侧第四排位置坐下。

隔着两个坐席,就是宁安伯府众人。

“哎呀,小瞿大人。”邻座的一位大人主动打招呼,“宁安伯当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优秀一个儿子,将来伯府后继有人啊!”

瞿济白从容拱手回礼,只淡淡颔首,并未接话。

瞿文辅抢先一步端起酒杯,笑意谦和又得体:

“李兄过誉了,犬子不过是粗通文墨,哪担得起这般夸赞。往后还需仰仗诸位同僚多多提携照拂,瞿某先敬李兄一杯。”

一旁的瞿长嵘低哼了声,起身走过来,“兄长怎么来的这么迟,这般行径可是对皇上不敬。”

“你倒是大胆,能替皇上说话。”瞿济白眯眼浅笑,语气没有多少谦逊。

瞿长嵘被这话吓到,忙环顾左右,生怕旁人听了去,“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谴责你来迟了!”

“呵。”瞿济白无视他的气急败坏,摆弄着手中酒杯,却一直没喝。

瞿文辅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低声呵止,“皇家之地,是你们拌嘴的地方吗?”

说罢,特意看了瞿济白一眼,暗含警告。

瞿济白自嘲地笑笑,这种时候还要特别留意自己,还真是足够关怀。

这边发生的一幕,都被对面高澹尽收眼底。他站起身,特意从人后绕了一圈,才走向宁安伯府之位。

只是,他还没靠近几步,对面的瞿济白似是猜出了他的目的,蹙眉望向他。

瞿济白眉心皱起,头都未转,只侧眸投去一记凌厉的眼风。

那眼神淡漠,又带着极强的警告,示意高澹止步。

高澹脚步一顿,看懂了他眼底的回绝,默默退了回去。

这一幕细微的互动,虽隐秘,却被瞿文辅看在眼里。

待周遭众人谈笑喧哗遮盖了动静,瞿文辅侧过头,压低了声音,“你最好离广阳王疏远些,你当皇上从前的警告是与你玩笑吗?

你们之前的事情,外人不知晓,你自己不清楚?这般不知避嫌,你是想给伯府招来祸事?”

“父亲把我送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日吗?如今跟我说这些?”瞿济白讥讽。

瞿文辅不满他的回击,心头攒着团火,但这里不是发泄的地方。

“当时是为了救你妹妹!你还揪着这件事不放,难道要我们看着你妹妹送死吗?”

周氏眼看着他们父子再次争吵起来,忙走过来劝慰,“伯爷莫动气,现在是在宫里。”

说完又摁住儿子的手臂,“济儿,你怎能这样跟你父亲说话?”

瞿济白垂眸,盯着小臂上那只陌生的手掌,久久都没开口。

周氏没等来回答,自己也多了点怒火,“我们为了你的婚事忙了这么久,你不领好意就算了,现在还埋怨起我们了?”

瞿济白叹了口气,再抬眼已经没了方才的凌厉,“没有。”

“我没有埋怨你们。”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待我不一样?

他抽回手,端起酒杯站起身,“母亲慢坐,儿子去给同僚敬酒。”

周氏看着他迈步离开,穿过坐席走进人流。怎么人突然瘦了?济儿以前是什么样的?她竟有些记不太清了……

对面席位的高澹看着他起身,想也未想就要一同跟上去。

瞿济白在宽大的柱子后理了理发丝,随即走向前列席位的高澄。

“你去哪儿?”高澹迎上他。

“去给临昌王敬酒。”

瞿济白没有看他,换上笑脸朝着轮椅上的人拱手,“下官见过王爷,怎么今日不见世子?可是世子身体不适?”

高澄执杯的手一顿,竟没想到瞿济白会主动过来。他望了眼对方手中的酒杯,倏地笑了。

“小瞿大人与我儿关系甚好,待回府,本王会替你传达。”

瞿济白也跟着笑笑,“下官还以为王爷会责怪下官,带着世子不务正业,整日在外游荡。”

“王兄心胸宽阔,他自然不会与你计较。”高澹抢先一步开口,把高澄到嘴的讥讽挡了回去。

高澄嘴角抖了抖,“自然。”

瞿济白俯身端起桌上的酒壶,“下官还是得敬杯酒才行……壶空了。”

扶安上前接过酒壶,“这种事由属下来就好。”

“怎么能劳烦你呢。”瞿济白夺回酒壶,朝一旁倒酒的宫女招招手,“添酒。”

“是。”宫女揭开酒壶,将酒罐中的佳酿舀进壶中。

等酒液倒满,瞿济白飞快接过,凑到鼻尖嗅了嗅,“果真是好酒。”说罢,抬手替高澄斟酒。

高澹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本以为只是来讥讽几句,但他隐隐觉出不对来。

他借着整理瞿济白衣襟的动作,放低声音询问:“你要做什么?”

“嘘~”瞿济白吹了口气,绕过他将酒杯奉上,“王爷可愿受了下官这一礼!”

高澄抬抬下巴,扶安立刻会意,将桌上的酒盅递过来,“小瞿大人陪我家王爷喝一杯如何?”

“他喝不了酒,本王替他喝。”高澹伸手去接,扶安径直避开。

“王爷息怒,小瞿大人要敬我家王爷,自然也该小瞿大人喝,王爷若想陪一杯……”他又端起一盅,“那就一起吧。”

高澹还想说什么,被瞿济白抢了话头,“能得王爷一盅酒,是下官的荣幸。”

他伸手接酒,不带一丝犹豫便仰头饮下。

见他喝了,高澄才接住他手中的酒盏浅浅抿了一口。

高澹扶上他的轮椅,语气不算好,“杯行到手莫留残,王兄这是何意?”

“王爷身子不好,不可贪杯。”扶安解释道。

“呵呵。”瞿济白弯了弯眼,“那你替王爷喝一杯。”

“属下不能……”

“都不喝?莫非酒有问题?”瞿济白直言。

话一出来,周围仿佛都安静了。

扶安只得将另一盅酒端起喝尽,“小瞿大人还是要注意言辞,莫等哪日惹祸上身都不知道。”

“他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小小侍卫言语。”高澹的手从轮椅挪开,搭在了高澄肩头,“王兄还是得多管管底下的人,哪日惹了祸事,你都不知道。”

高澄推开他的手,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本王的人,自用不着你言语。”

两人交锋隐隐剑拔弩张,作为当事人的瞿济白则慢慢退到一旁,藏在袖中的手飞快蹭了蹭,确认指甲缝里的药粉没了痕迹,又折返回去。

“王爷慢用,下官就先告退了。”

瞿济白走的干脆,越过众人从侧门出了大殿。

高澹想要追上去,却被高澄拦住了去路。

“云修这么护着小瞿大人?哦,本王差点忘记了,你们二人曾经……”高澄的话点到为止。

周围人纷纷避让,自觉不去听那些声音。

开玩笑,现在谁敢惹广阳王?

从前他只有镇夜司,现在可是手握安北万军,又是朝廷左相,除了没有摄政王的名号,应有的权力都有了。

高澹冷嗬一声,“曾经如何?嗯?”

他一手撑在轮椅左右,一手拽住住高澄衣襟,“本王与他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好好想想你的银钱断了来路,该如何养活自己吧。”

他说完掀起眼皮看了扶安一眼,那人正在旁边准备动手,“还有你的小护卫,说不定,明日你就会收到他凉透的头颅。”

“高澹!你放肆!”高澄也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别得意太早,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是吗?”高澹轻松掰开他的指节,“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本王很期待。”

“云修!你可是吃醉酒了?”上首的高渌终于出声,刚刚,他可是看了好一出戏啊。

闻言,高澹才慢慢直起身,替自己的好哥哥整理衣襟,“是啊,臣弟吃醉了。”

高澄心口憋着气,手掌紧紧扣在扶手上,胸膛剧烈起伏。

“王爷……”扶安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咱们已经得手了。”

是啊,瞿济白已经喝了下了药的酒,他今晚绝对不会好过!

扶安抬眼望着高澹走远的背影,心里同样不好受。今晚他要亲自盯着瞿济白,最好能趁机杀了他!

高渌并未留意他们主仆在说什么,朝着高澹招手,“正好,聿儿和郯儿想念你的紧,带你两个侄儿好好说说话,他们最是缠你。”

高渌忙让徐留把两个皇子带下去,一大一小吵得他脑袋发晕。

高澹推辞的话音未来得及出口,年幼的二皇子已然踉跄着奔下御阶,径直朝他跑来。

他不便当众推脱,只不动声色朝景天递去一记眼色,示意其去留意瞿济白去向。

景天心领神会,悄无声息退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