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父子矛盾

临昌王府。

踏进正院的时候,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叱骂声。

高伯婴淡淡舒了口气,才推开房门进去,看到的就是父王推开小太监端来的药碗,满脸怒容。

他扫了眼地上摔落的药碗,又看看洒遍案几的药汁,无奈摆手。

小太监忙领命退下,出去时不忘将房门关闭。

“你去哪儿了?”高澄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

高伯婴半蹲下身,将地上的药碗拾起,“父王是不想好吗?”

“本王说了,门御医开的药有问题,本王不喝!”

高伯婴叹了一声,“好,那我待会就让府医给您开药。”

“你去哪儿了?”高澄再次追问。

“我去查给父王下药的事情。”高伯婴答道。

高澄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眼就瞧出他在撒谎,但还是没有多问。

“和醉仙楼那边联络的如何?他们怎么说?”

“醉仙楼的人说,您要的东西还没到,他们已经加快速度了,最快只能到下个月。”

高澄垂眼看了看自己,中毒,残废,他真的能等到下个月吗?

若是自己发生意外,伯婴怎么办?大计怎么办?

“伯婴。”高澄伸出手,示意他靠近自己。

高伯婴走近床榻,在床前凳子上坐下,“父王安心养病,您一定会没事的。”

“父王只怕自己等不到以后了……你现在必须尽快和范家女成婚。”

那日在万寿宴上,高渌已经颁下了赐婚的旨意,婚期定在今年十一月,现在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父王!”高伯婴有些激动地唤道,“婚事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您的身子。”

高澄将他眼底的急色看的分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出来,“你是不是看中了瞿济白?”

高伯婴被当场问中心事,脸上闪过羞赧和不悦,“父王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与他只是同窗而已。”

“伯婴,你将来是要坐上高位的人,就算你喜欢一个男人也没关系,但一定要等到事成之后再说。

到时候你坐拥天下,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你想要都能得到!

但是现在,你必须跟范家女成婚,只有这样,以范宁一系的官员才能真正和咱们一条心!”

高澄第一次沉下心来跟儿子说这些,“朝中官员,父王能拉拢的只有这些不起眼但担任实务的人。

虽然他们官阶较低,但关系到的都是与咱们计划相通的重要职位。

尤其范宁,更是重中之重。”

高伯婴嘶哑着嘴里漂浮的一层薄皮,始终沉默不语。

见状,高澄直接挑明,“父王觉得此次父王和扶安出事,一定离不开瞿济白和高澹,他们早就联手对我们父子展开了细密的围攻。

你觉得你与瞿济白是至交好友,可他却不这么觉得,他可能实在利用你!”

高伯婴终于开了口:“不是的。”

他慢慢抬眼,“瞿济白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行事磊落为人正直,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五叔他虽然与您不合,但对我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当作晚辈一般。

皇上也是如此,从未对我有什么偏见,为什么您一定要去觊觎不属于您的东西呢?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您舒舒服服地做您的王爷,和扶安过你们想过的生活,没有人打扰你们,这样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去觊觎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您有没有想过若是失败了……”

“若失败了我们都会死!”高澄抢过话头,“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您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那个皇位本来就该是本王的!将来也该是你的!!”高澄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猩红的眸子泛起一点水光,鼻翼不断扩张,盛怒让他没了方才的慈爱。

“当年他们兄弟是皇宫里狗一般的存在!若不是本王出了意外,那个皇位也轮不到他!

你本来还有个亲叔叔的,高沧,是本王的亲弟弟。

可是他为了谋夺皇位,竟然与他人联手害我从马上跌落摔断了腿,趁机命人放跑马匹,我的腿被马蹄踩踏……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希望。

所以我也报复了他,让他死在马蹄之下,被踩了肉泥。”

高澄静静说着,嘴上挂着狼狈的笑,“我们兄弟相争,最后却给高渌兄弟做了嫁衣。”

“他们小小年纪就登上高位,接连将我的人从朝堂拔除,前后用了不到十年时间。

本王怎么甘心?本王怎么能甘心呢!!”

高伯婴嘴唇动了动,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王说起过去的事情。

也是第一次明白他的坚持,可是……如今已经是永平十八年了,十八年的根基是能被轻易动摇的吗?

“父王,您觉得自己成功的几率大吗?您此前所为皇上都一清二楚,那现在呢?

孩儿想劝您一句,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高澄咬紧后槽牙,越发觉得这些年的教养,简直是白白浪费时间!

“来人!把世子带下去!!”

高伯婴不情不愿地走出房门,跨出门槛前,回头看了眼床边大口喘息的父王,劝慰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等人走出去,高澄才直起身,“去,让人将这些时日高澹和瞿济白做过的事查清楚!”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走出院门的高伯婴神情抑郁,每一步走的缓慢。

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世子留步!”

一行人回过身,就见门御医快步走来。

“世子。”门御医匆匆行礼,“王爷如今不愿服用下官所开药物,既如此下官就先回御医署当值。”

高伯婴闭了闭眼,“父王他……若是毒解不了,能撑到什么时候?”

“多则半年,少则一月,全看王爷的身体。”门御医垂首回答。

“嗯,这些天劳烦门御医了。”

“世子言重了……那下官就先行告退。”

高伯婴淡淡颔首,看着门御医的身影退下,心头愈发烦重。

当真要为了明知不可能的事,去违背人心吗?

皇宫。

离开王府的门御医直奔皇宫,被带进了明昭殿。

高渌坐在上首,将门御医在王府的所闻所见全都听了进去。

“朕只问一句,临昌王的所中之毒,到底如何?”

门御医作揖躬身,“回皇上,临昌王所中之毒并不严重,臣在他所食用的汤药里加了其他相冲的药物,所以才会日渐严重起来。

只是如今临昌王不再相信臣的医术,所以后面……”

高渌轻笑,“无碍,临昌王府的府医也不见得有多高超的医术,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门御医退下。

等人走出殿门,高渌朝着徐留招手,“最近城中可有什么不好的流言?”

毕竟临昌王是从万寿宴离开就毒发的,难免会有百姓胡乱猜测。

徐留答道:“今日城中都在追查临昌王中毒一事,以刺客为名搜捕,并无什么流言。”

“明日起宣广阳王每日进宫上朝,不得缺席!朕有要事与他相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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