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明日我要成婚

回到伯府的同时,已有几位妇人登门,带来的正是说亲的帖子。

瞿济白在旁边看着,她们好像早就商议好了,聘书、礼书、迎亲书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不需要纳彩问吉,不需要走六礼,几人就定下了明日成婚。

瞿文辅一脸急色,他在宫里时没见到皇上,但从徐公公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圣意。

这一次,儿子的婚事必须成。

他命人抓紧时间去准备红布,哪怕不用布置喜堂,也要挂布宣扬出去。

瞿济白慢慢走回见山堂,内心有些空茫,说不上什么感觉。

他忽然很想跟高澹抱怨几句,都怪他,自己又要成婚了。

决明看着自家郎君,奇怪追问:“郎君可是心情不好?要不要小的去将王爷留下的玩意拿出来?”

瞿济白摇了摇头,“去把那个头冠找出来,明日要戴。”

“明日?明日您要去哪儿啊?”决明拿起茶壶倒茶,轻快地问出声。

“明日……我要成婚。”

“啊!”茶水倒在手上,烫的决明将茶盏甩了出去。

瓷片在地上飞溅,一粒微小的瓷片划过瞿济白手背,留下细小的伤口。

他盯着那处伤,看着血珠慢慢沁出,忽然抬起手轻轻舔了一口。

除了血腥气,没什么别的味道。

怎么跟高澹的血味道不一样?

“郎君,您没事吧,小的给您包扎一下。”决明已经取来药箱,就要替他包扎。

瞿济白晃了晃头,“不用,没事,去准备吧,明日随我去接亲。”

“您不是在开玩笑吗?明日,明日真的成亲?”

“嗯,没有开玩笑。”

“您您,可那……王爷……您娶谁啊?”决明语无伦次,最后只问出了这一句。

瞿济白眨了眨眼,眸中泛出一点疑惑,对啊,他娶谁啊?

娶谁?

他慢慢放下手,手心冒出一层薄薄的汗,在膝头留下两个湿痕。

掌心按在膝上缓缓摩挲,熟悉的粗糙触感,让他心头蒸腾而起的那点不安缓和了些许。

可很快又涌上新的烦闷,一波接着一波,怎么都止不住。

好烦躁啊,他不喜欢这样被人安排。

“郎君……”决明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您别这样……”

瞿济白心口翻腾着的郁气越发浓厚,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来的汹涌。

“滚出去!”他高声呵斥。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会伤了决明。

决明还想说什么劝慰,胸前一痛,就看见自家郎君用力一掌,将他从桌前推远,直推得他倒退好几步,在门槛前停下。

“滚出去!!”瞿济白再次怒喝。

决明只好退出房门,听着里面传来不断响起的瓷器摔碎声,咬牙跑向了外院。

湛蓝的天逐渐染上了红,夕阳西沉,天快黑了。

伯府除了见山堂都很热闹,红绸高挂,鞭炮齐鸣。

见山堂内什么声响都没有,只有脚踩在瓷片上的当啷声。

白前推开屋门看到的,就是满地碎裂的瓷器,以及攒着郁气无处发泄的瞿济白。

瞿济白跪伏在地上,两手里紧紧握着瓷片,锋利的剑刃划破他的手掌,渗出的血已经将他的白色衣袖染红。

“郎君。”

白前急忙跑过去,强硬掰开他的手掌,将瓷片夺了过去。

“您这是干什么!有什么气您跟小的撒啊!为何要这样伤害自己呢!”

瞿济白微微抬头,看了许久才看清来人是白前。

“白前……你怎么来了?”

“决明说您心情不好,小的过来看看。”

“我不是让你去外面逛逛吗,你回来干什么?你也不听我的话是不是!”

白前慢慢伸出手,在他后背轻抚,“小的只听郎君的话,但郎君这样伤害自己,小的不放心。”

隔着衣料,他能清楚感受到面前的人在微微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郎君若是想发泄,您就割小的血,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挽起衣袖,手臂上的血管跳动着,在邀请瞿济白肆意品尝。

瞿济白却没有什么心思,他觉得好累,所有事情堵在心口,压得他好累。

他低下头,身体无力地靠在白前肩头,“我好累……白前,我好累……”

“郎君累了就睡吧,睡着了一切都没事了。”

白前揽住他的脊背,将人抱得更紧,“小的就在这儿陪着您,您睡吧。”

……

周氏进到见山堂时,瞿济白刚被送上床榻。

屋内的狼藉已经清扫干净,只有白前依旧跪坐在床榻边,一下一下轻拍着瞿济白的脊背。

她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一团,怎么能和下人如此亲近!成何体统!

“咳咳。”周氏轻咳一声。

白前拍背的手一顿,回过身就看见了门口的一行人。

外间只亮着一盏烛火,照的并不清楚,但他还是认出了来人是伯夫人。

他慢慢起身,压低声音:“夫人,郎君他刚睡着。”

“将济儿唤醒吧。”周氏音调暗含不悦,迈进门槛自顾自在桌前位子坐下。

不等白前多说,床榻上就已经传来了翻身的动静。

瞿济白睡得不深,刚刚出现陌生人气息,他就醒了。

“这不是醒着呢吗?”周氏捏着帕子,示意王嬷嬷去点灯。

所有灯盏被点亮,屋子的昏暗瞬间被消退。

瞿济白枯坐在床上,并没有挪动,与母亲隔着一道床帐远远对视。

“明日你就要成婚了,母亲过来是要与你说说明日该注意的事。”周氏放软了语调。

“……”

“既然你今日已经和你父亲进宫了,想必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我们也是无奈。”

“……”

“你迟早都是要成婚的,能得皇上指婚也是好事,朱家虽是寒门,但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

“母亲跟你说话,你就这么一直不开口?是在怨母亲吗?”

瞿济白盯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包了层白纱,隐隐有药味散出来。

但他却不觉得痛。

“你说话啊!”周氏有些恼怒,“你到底在怨什么?你妹妹因为你无缘高门,虽说嫁到了舅舅家,还要受婆母磋磨。

她去年还小产了,你从不关心她如何,只揪着自己那点委屈。

那几年你是受了委屈,可现在不都过去了吗?你要我们怎么做?你想怎么做?”

“母亲。”瞿济白缓缓出声,“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

“为什么你和父亲对我不一样,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瞿济白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困扰了他数年的问题。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你父亲亲口说了要将伯府将来交到你手上,若你不是亲生的,怎么会说这些话!”

“那到底是为什么?”

“你!”周氏心头窜起一股怒火,“你就是这样跟母亲说话的!”

王嬷嬷忙拉住她的衣袖,“夫人,明日是大日子,万不可动气。”

周氏缓了缓,留下一句,“婚服来不及新做,先用嵘儿的代替吧。”说罢,主仆一行便匆匆离去。

桌上多了几个托盘,婚服,红绸,迎亲书。

“郎君……”白前出声。

瞿济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白前吐出一句:“把灯熄了,出去吧。”

“好。”

离开见山堂的周氏脚步有些匆忙,稍不留神就踩中了一颗石子,险些滑倒。

王嬷嬷手快,将人稳稳扶住,“夫人当心。”

周氏就着她的手臂站稳,思绪却仍旧停在方才瞿济白的问话。

为什么对他不一样……不一样吗?为什么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嫁进伯府时不愿,瞿文辅也不愿娶她,两个怨偶能有多少真心夫妻之情。

即便有了瞿济白,他们夫妇也依旧如同陌生人一般。

直到发现瞿济白有读书的天赋,在京城渐渐有了名声,瞿文辅和周慈之间的情感也开始转变。

瞿长嵘的出生成了他们夫妇的结晶,后来的瞿明婷,瞿长崇,都带着爱意出生。

只有瞿济白除外……

“夫人,老奴刚刚瞧着,大郎君身上好像有血。”王嬷嬷的话打断了周氏的思绪。

周氏嘴唇开合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怎么没看见?一定是济儿故意这样做,好叫自己再生出愧疚之心来。

“让人盯好见山堂,莫叫大郎君再生出什么事情来。”

“哎,老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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