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还回来干什么?

腊月二十九,距离除夕夜还有一天。

王府内外已经挂上了火红的灯笼,满院都是一片喜气。

偏院更是热闹非凡,这是瞿济白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新春气息。

是他过去好多年,都未曾感受过的热闹。

小梅将新裁制的衣裳捧到他面前,比划着尺寸是否合身。

“郎君这一个月好似长胖了些,长点肉好,之前太瘦了。”

瞿济白捏捏自己脸上的软肉,好像确实多了点肉,

从前赵嬷嬷总说自己长不胖,瘦的惊心,不知道她现在看见自己会不会高兴些?

“小梅姐姐,什么时候过年啊?”

“明日晚上就是除夕了,从明晚开始就是过年了。”

小梅抬起头,将衣裳重新折叠整齐,“郎君想过年了?是不是想要红封?”

瞿济白点点头,又摇摇头,“高澹说我可以回家过年,我想嬷嬷了,红封是什么?”

小梅想去制止他的话头,可他说的很快,根本不给自己 反应的机会。

怎么能直呼王爷的名讳?

旁边收拾行李的白前淡笑一声,“小梅姐,不必管他,是王爷准许的。”

“……”小梅扯扯嘴角,王爷还真大度,不跟个痴呆之人计较。

“红封就是赏钱呀,郎君没收到过?”

白前把叠好的衣物细细收进包袱,又特意将包袱挪到桌前最显眼处,生怕明日瞿济白临走时忘了拿。

瞿济白眨眨眼,“赵嬷嬷会塞我几枚铜钱…… 那个也算吗?”

“自然算的。”

白前温声应着,抬手替他理了理身后微乱的鬓发,眉眼柔和,“那明日,我也给郎君备个红封。

记得走时把包袱带上,别落了东西。”

“嗯嗯!多谢白前。”

一旁小梅故意撅嘴打趣,娇嗔道:“怎么只谢他?就不晓得谢谢我啦?”

瞿济白立刻乖巧点头,“也谢谢小梅姐姐。”

“那我也要给你们包红封!”

“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红纸。”

……

翌日,在王府用过午膳,瞿济白就带好了行囊,准备归家。

高澹所乘坐的三架马车,与他的车马一前一后停在府门前。

“你当真不想去参加除夕宴?那里有许多你没吃过的美味。”

高澹再次询问,总觉得他一个人去有些冷清。

瞿济白坚定地点头,“我要给赵嬷嬷送红封去,说不定,说不定娘亲也想我了呢。”

“本王待你这般好,怎不见你给本王备红封?”

高澹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旁边的人太多,全然失了往日矜贵冷厉的王爷风范。

话音刚落,周遭仆从侍女皆立在一旁,耳根悄悄竖起。

瞿济白却浑然不觉,只仰起脸甜甜应道:“我早备好啦,等我回来,就把红封给你。”

说罢再不迟疑,登上后头的青篷马车,安安静静坐好,只待车夫启程。

高澹轻咳一声,转身上车,“出发。”

两辆马车先后离开王府,一辆朝着正北皇城驶去,一辆则是前往归德坊。

半个时辰后,瞿济白的马车停在了宁安伯府门前。

“郎君,伯府到了。”车夫摆好马凳,掀起车帘。

瞿济白缓步下车,抬头望去,伯府门前悬挂着大红喜绸,连灯笼上都是未褪色的喜字。

好像和他离开伯府那日有些不一样。

“郎君打算什么时候回王府?小的好来接您。”

“嗯……后日吧。”

今日要和娘亲,爹爹们用膳,明日会见到所有亲朋,只能后日了。

“好,那小的先回王府了?”

“嗯嗯。”瞿济白点点头,抓紧包袱踏上了台阶。

“砰砰砰~~”

府门大开一条缝隙,露出门房的半个身子。

“大,大郎君?”门房惊奇地上下打量,大郎君怎么还活着?

在广阳王手下犯了事,还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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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济白浅浅笑了笑,“我回来了~~”

门外红灯笼艳丽,满院年意融融,前院正厅却让人发凉,半分温情也无。

瞿文辅夫妇一左一右,端坐在高位。

两人脸上都带着倦色,皆是浓浓的疲累。

下首分别是瞿长嵘兄弟三人,都沉默不语,等待着双亲开口说话。

往年这个时候,府上就该凑在一起发红封了,可今年发生的事情太突然,

贬职,受罚……

瞿文辅早没了过年的心思,只盼着这年赶紧过去,他好再找机会升上去。

而一旁的周氏,心中记挂着匆匆出嫁的女儿,日日不得安寝。

自从高澹上次警告后,瞿文辅夫妇就抓紧时间,给瞿明婷相看了周氏娘家哥哥的儿子,

也就是瞿明婷的表兄,二人婚事定的急促,不到一个月就将流程走完。

婚事甚至都没有声张,只在家中小摆了两桌,没有通知任何外人。

这一切身居王府的瞿济白自然都不知晓。

他刚走进前院,就高声呼唤着:“三妹妹?三妹妹?我回来了!”

厅内众人闻声,皆是一惊。

瞿济白?还活着?

他怎么回来了?

瞿文辅的眉头皱的极紧,这个逆子,竟还敢回来!

若不是他露了怯,广阳王又怎么会知道实情?

看他丝毫未受影响,定是广阳王与他商量好的,与外人合起伙来欺辱自家!

“爹爹……娘亲……”

瞿济白跑进前厅,看到里面众人时,才收敛了声音。

“你还回来干什么?”周氏猛地站起身,“看到我们一家被人处置,你高兴了是吧?”

“娘亲,济儿没有,济儿想你了……”

瞿济白怯怯地垂下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娘亲会对他这样凶。

是因为自己去了王府吗?可,不是娘亲让去的吗?

“我就说他是个祸害,把他一早关进后院别让出去,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瞿长嵘低低出声,并不在意这话如何不顾手足之情。

瞿文辅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斥责,而是冷冷瞧了瞿济白一眼。

“这件事,是不是你与广阳王早就说好了?”

瞿济白抬起头,不明白爹爹说的是什么事情。

是说他回家的事情吗?

当然说好了,不然高澹不会准许他离开的。

“嗯嗯。”他如实回答。

瞿文辅脸上的肉抖了抖,这事果真如自己猜想的一致。

傻子就是这点好,不会撒谎。

“既如此,往后瞿家你就不用回来了,老夫只当没生过你!”

“为什么?”瞿济白听懂了,他的爹爹好像真的不想要他了。

“爹爹,为什么……”

他眼眶瞬间红透,攥着衣角拼命摇头,全然不懂自己满心欢喜回家,怎么就成了全家的罪人。

“你与外人合谋危害伯府,这样的儿子,本不该继续留着。

但你已经到了广阳王手下,老夫也不愿再掺手,往后你只别再归来。”

“济儿做错了什么,济儿改,爹爹别不要我……”

瞿济白指尖一松,怀里的包袱砸落在地,

亲手备好的那些红封,哗啦啦散了满厅,艳红纸片只落得狼狈。

“呵,看样子他在王府过的挺滋润。”瞿长崇哼了声,还不都是拿伯府荣华换的!

那一身狐裘,比瞿长崇周身都要昂贵。

这样一个卖亲求荣的人,幸亏是个傻子,否则全家都要被他害的不宁。

“赶出去……”瞿文辅背过身去,决绝下令。

小厮立刻涌进厅门,架着瞿济白双臂往外走。

“爹爹!娘亲!你们不要济儿了吗?”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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