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郎君这是…思念起王爷了?

门御医一路无言,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他行医四十余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方才那脉象,着实让他心惊。

真不知道是他活着是庆幸,还是不幸。

王喜在书房门口停下,躬身推开门:“门御医,王爷在里面等着呢。”

门御医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高澹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公文,却明显没有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御医脸上,顿了一下。

“坐。”

门御医谢了座,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高澹等了一会儿,见他并未开口,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怎么?”

门御医斟酌了一下措辞,躬身道:“下官斗胆,先问一句,那位郎君,可是心智有损?”

高澹看着他,没有回答,算作默认。

门御医叹了口气,像是印证了什么:“下官仔细诊过脉,郎君体内确有余毒未清。只是下官暂时分辨不出是何毒物,只能确定此毒已累积多年。

长期服用,本该致命,却不知为何只是损伤了心智。下官推测,至少是郎君六七岁时就已经中毒了。”

六七岁。

高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方砚台上,一动不动,紫毫笔不知何时晕染了他的袖口。

“如今毒素已深入骨髓,无法彻底清除。”

门御医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下官可以开方子控制,不再恶化,但若要恢复……”

他的话顿住,轻轻摇了摇头,“除非能知道此毒是何物,看看能否配出解药。”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高澹肩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阴翳。

“开方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沉而缓,“用什么药只管说,本王让人去寻。”

“是。”

“他身子弱,方子要温和些,别让他吃苦头。”

门御医愣了一下,连忙应下:“下官明白。下官会开些温补的方子,煎成药汤服用即可。”

高澹点了点头,“今日之事……”

门御医立刻起身跪下,额上渗出细汗:“下官什么都不知道。请王爷放心。”

高澹摆了摆手,门御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澹坐在案后,眉眼间都是沉色。

一个稚童,被人下了毒,毒傻了心智。

那毒绝非偶然,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便是毁掉瞿济白。

或许是为了家产,或许是为了权力,又或许,是冲着他背后隐藏的什么。

高澹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动,指节也跟着力道泛白。

他从前只当瞿济白是个无依无靠的傻子,一时同情随手带回府。

可如今想来,这傻子的背后,藏着这般腌臜龌龊的事。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那点沉郁愈发浓重。

那个下毒的人,下手竟这般狠辣,连一个稚童都不肯放过。

“宁安伯府……” 他低声念着这五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接下来的几日,瞿济白的病势一日好过一日。

烧退了,咳嗽也止了,渐渐能下床走动了。

高澹还是每夜都来,只是来得越来越晚,走得越来越早。

有时候瞿济白还没睡着,他就已经起身离开了。

瞿济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

十日之后,瞿济白的病终于彻底好了。王府内又响起了他的笑声,将沉寂多日的阴霾驱散了大半。

天色晴好,日头悬在高空,地上的积雪更加刺目,照得人睁不开眼。

“郎君?您在看什么呢?”白前将一叠草纸摆在桌上,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瞿济白在这一声呼唤中收回视线,重新坐回桌案后。

他手中握着支毛笔,正在描摹练字。身上那件碧色袄子毛领松软,几乎将半张脸都笼了进去,秀挺的鼻梁间偶有发丝轻拂,也丝毫扰不乱他眼底的认真。

“今日怎么要在咱们院子练字了?不去正院吗?”白前温声追问。

瞿济白摇摇头,“不去了,王公公说这几日我不用过去了。”

话音落下,纸上已稳稳落出“白前”二字。

“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郎君写得极好。”白前望着他,眼底笑意温和。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把这位郎君当成需要照顾的孩童。

他顺手摸了摸面前人的发顶,毫不掩饰地夸赞,“郎君真厉害。”

瞿济白抿着唇,又低头认真写起来,只是这一次,他写的是另一个名字。

高澹。

可那个“澹”字笔画太多,怎么都写不对。

他将写错的纸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花瓶,赌气似的说道:“不写了……”

“怎么了?郎君不开心了?”白前握住他的手腕,将蹭脏的衣袖挽起,“跟小的说说?”

瞿济白微微抬眸,话在嘴边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细说。

“是您饿了?还是想休息?”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为何高澹这些时日又不来看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吗?”瞿济白终于问出口。

白前神色一滞,“郎君这是……思念起王爷了?”

“什么是思念?”

白前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如实回答:“王爷公务繁忙,前些日子是有春假,如今又重新忙碌起来了。等王爷得空,一定会来看郎君的。”

瞿济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闷闷地“哦”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是这样我不开心。”

他的声音更小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他答应过我的……他说晚上会来的……”

白前看着瞿济白耷拉下去的眉眼,心里有些不忍。

他只能换了个话题:“郎君,您整日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小的陪您出去转转?”

瞿济白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白前又说:“京郊这两日有庙会,可热闹了。有舞龙的、杂耍的,还有好多卖糖人和小玩意儿的……”

瞿济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糖人。

他想起前几天高澹让人送来的那些糖人。小兔子形状的,他舍不得吃,放在床头,后来化了一摊,心疼了好久。

“……还有糖人?”他小声问。

“有,多着呢。”白前见他有了反应,赶紧趁热打铁,“比王爷上次买的还多,各种模样的都有。听说还有捏面人的,能把人的模样捏出来,跟真的一样。”

瞿济白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阴云散了一些,“可是……高澹会不会生气?”

“王爷没说过不准您出府的话。”白前道,“您就去散散心,天黑前就回来,不妨事的。”

瞿济白咬着嘴唇想了想。

他其实不太想出门。外面的人他不认识,外面的事他不懂。

可是……这间屋子他待得确实闷了。

“那……”瞿济白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们明日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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