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说本王谋反?

“圣上,臣并非质疑镇夜司查案的能力,”

一位年轻的给事中出列,语气恭敬却字字带刺,

“只是镇夜司权柄过重,若无人制衡,恐有不测之忧。广阳王今日可以封莱州航线,明日就可以封城,长此以往,地方官员形同虚设,朝廷体统何在?”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暗示高澹有不臣之心了。

高澹的目光微微一沉,看向那位给事中,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周大人。”高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划过瓷器,清冷而锋利,

“你说‘恐有不测之忧’,是什么意思?是说本王有不臣之心,还是说镇夜司有谋反之嫌?”

周给事中的脸色一白,连忙道:“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只是……”

“只是什么?”高澹往前逼了一步,“镇夜司自成立以来,稽查不法、缉捕要犯、维护京城治安,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

周大人今日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恐有不测之忧’,就想抹杀镇夜司所有功绩?还是说,周大人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周给事中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高澹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一个不该踩的雷。

质疑高澹可以,质疑镇夜司也可以,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暗示高澹有不臣之心,这是在拿自己的官位和脑袋开玩笑。

“臣……臣失言。”周给事中到底还是怂了,低下头去。

高澹收回目光,转向高渌,正色道:“圣上,臣封禁莱州航线,实属无奈之举。

此案涉及重大,若走正常流程,一来二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届时线索早已湮灭。

臣身为镇夜司执掌者,自当以朝廷安危为重,即便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稳,目光坚定,竟让人生出了几分敬服之意。

高渌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在满朝文武的围攻下进退有度,心里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高澹越来越独当一面了;

无奈的是,这孩子的脾气实在太硬,做事太绝,早晚要惹出大乱子来。

朝会在僵持中草草收场,弹劾高澹的折子没有定论。

高渌一句“择日再议”,把所有的争端都压了下去。

散朝之后,高渌气冲冲带着高澹回了明昭殿。

高渌一进门,解开朝服的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显出了几分疲惫。

“坐吧。”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

高澹没有坐,站在书案前看着高渌,沉默了片刻,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臣弟有罪。”

高渌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有什么罪?”

“臣弟行事鲁莽,让圣上为难了。”

高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臣弟不后悔。莱州的航线必须封,临昌王那边也必须敲打。

刺客的事,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好可以借机敲打一番。”

高渌看着自己这个弟弟,沉默了很久。

“你先起来。”高渌道。

高澹没有动。

高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龙袍,一个穿着朝服,明明差了四岁,但彼此脸上都是同样的沉稳。

“云修。”高渌忽然叫了他的表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别人会怎么看你?”

“臣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知道你不在乎。”高渌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但我在乎。”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离高澹更近了。

“你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替我扛?

朝堂上那些人眼睛毒得很,他们不敢骂我,就把火全撒在你身上。

你替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我心里清清楚楚。”

高渌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可你是我的亲弟弟,是尊贵的广阳王,不是我手里的一把刀。

我不想你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佞臣’、‘权奸’、‘皇帝的鹰犬’……

这些字眼,我一个都不想听到落在你头上。”

高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高渌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先帝驾崩,他登基,朝局动荡,四面楚歌。

是云修主动请旨组建镇夜司,对他说:“皇兄,那些脏活累活,臣弟替你做。”

从那以后,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叫“皇兄”的少年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广阳王高澹,镇夜司的执掌者,百官眼中的“酷吏”,宗亲口中的“鹰犬”。

他替自己挡了这么多年的明枪暗箭,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也把自己的名声糟践得一塌糊涂。

高渌有时候想,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让云修走这条路。

可这条路已经走了,退不回去了。

高渌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掌心下的肩背宽阔而结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了。

高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罕见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却只是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皇兄。你配得上做这天下最好的君主,臣弟便配得上替你处理那些腌臜。”

高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泛了红。

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抬起手,狠狠揉了揉高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傻子。”

高渌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笑。

“回去吧,回你的广阳王府好好休息几日,等外面的事情落定,你再来上朝。”

高澹想拒绝,但看到兄长眼里打的严肃后,只好咽了回去。

“是!臣弟遵旨!”

说完又不放心地开口:“但镇夜司的事,不能停。”

“放心吧!”高渌走回御案后,白了他一眼,“那个孙老狐狸,我早就想动他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剥一层皮,我还觉得可惜呢。”

他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笑,低头去翻看奏折,接着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你离宫时,记得给你那位王妃带份吃食。此番他也算受你牵连,伤了腿脚。”

高澹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又觉得多余,躬身行礼,自觉退出了殿门。

他好像确实很久没去看瞿济白了,不知道脚伤好了没有。

殿门外,小福子已经提着食盒候在一旁。

徐留上前行礼,“王爷,皇上吩咐过,您只要进宫,就备好吃食。”

高澹轻轻颔首,“替本王谢过皇兄。”

他的视线在是食盒上掠过,心底微动,瞿济白应当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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