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很在意瞿济白

偏院里,白前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铜盆里冒着白气,手巾叠得整整齐齐搭在盆沿上。

刚摆好铜盆,就听到了瞿济白的脚步声。

“郎君回来了!”

他迎上来,接过瞿济白脱下来的披风,又蹲下去替他换鞋,

“今日逛得开心吗?东市好不好玩?”

瞿济白坐在榻边,把脚伸进温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好玩。”他说,声音比在马车上时松快了不少,“好多好多人,卖什么的都有。

还有卖纸鸢的,有一只老鹰画得可像了,翅膀这么长!”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差点打翻了旁边的茶盏。

白前笑着把茶盏挪开,蹲在铜盆边替他搓脚:“然后呢?公子吃了什么?”

“吃了好多!有糖人,有油糕。”

瞿济白兴致上来了,两条腿在水里晃来晃去,溅了白前一袖子水也不管,

“还去聚香楼吃了饭,有松鼠鳜鱼,还有桂花糖藕,可好吃了。”

白前轻轻按着他的脚,抬头看他:“那郎君刚刚回来,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瞿济白的笑容顿了一下,“没有不高兴。”声音也小了下去,“就是……路上碰见了一个姐姐。”

“姐姐?”

“嗯,一个很好看的姐姐。”

瞿济白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我不小心撞了她,她没生气,还给我塞了一包松子糖。”

他坐在榻边晃着两条腿,声音里带着一点遗憾:“可是我没吃到。”

“为什么?”

“因为……”瞿济白顿了顿,“因为高澹把它们全吃了。”

他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自言自语:“高澹好像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那个姐姐给我松子糖,我就收下了,别人送的东西不收,不礼貌的。

可高澹把它们全吃了,一个都不给我留,我说了他一句,他就不理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前,眼睛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难过,

“白前,高澹是不是又生我气了?”

白前端着铜盆,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公子别多想,王爷他……”白前搜肠刮肚地找词,“王爷他就是那个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瞿济白“哦”了一声,随手抓过旁边的软枕,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望着窗外出神。

白前内心叹了声,便端着铜盆出了门。

哗啦一声,水泼在廊下的排水沟里。

白前直起腰正准备转身回去,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墨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知道站了多久。

高澹的目光越过白前,落在屋内那扇半开的窗上。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瞿济白坐在榻边的侧影,烛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软绵绵的。

白前张了张嘴,差点喊出声,被高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这才注意到,高澹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油纸包的方方正正,上面还系着红色的棉线。

白前的脑子“嗡”了一下。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从哪一句开始听的?

是“高澹是不是生我气了”,还是更早的“高澹把它们全吃了”?

高澹没有看他,只丢下一个眼神。

白前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低下头,端着空铜盆无声退到了一旁。

高澹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榻上的瞿济白抬起头,看见来人,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像被烫到似的从榻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站好。

“高、高澹?你怎么来了?”

高澹走进来,油纸包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瞿济白低头看看那包东西,又抬头看看高澹,茫然地眨眨眼。

高澹拉开椅子坐下,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吃吧。”

“什么?”

他伸手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红棉线上划过,红线断裂纸包散开,露出里面的整齐糖块。

“我……你不是都吃掉了吗?”

“本王的王府,什么时候短过你吃喝?一包松子糖而已,随时都能有。”

瞿济白仰起脸看他,眼眶微微泛红,“高澹,那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本王没生气。”

“你骗人。”

瞿济白的声音小小的,却很笃定,“你在聚香楼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在马车上也不理我,下车就走,我叫你你都不回头。”

高澹垂眼看着他,喉结滚了滚,却没有反驳。

“你就是在生气。”

瞿济白重新低下头,手指揪着高澹的袖口,一下一下地攥着,像是怕他跑了。

“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你说她好看。”高澹忽然开口。

瞿济白抬起头,眨眨眼:“啊?”

“你说她好看。”高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还对她笑了好几次。”

瞿济白愣了片刻,“不能笑吗?”

“不能,你只能对本王笑。”

“那好吧,我以后不对别人笑了,只对你笑。”

瞿济白笑得眼睛弯弯,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又哭又笑的,更像个傻子了。

高澹干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抵住他的下唇。

瞿济白被捏住了嘴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一扇一扇的,里面全是笑意。

高澹盯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像冰面下涌出一股温泉,把那些他辛辛苦苦砌起来的墙一点一点地泡成一摊泥。

他很在意瞿济白。

他只是想拥有瞿济白的身体,不能在意瞿济白。

可他已经在意了。

从他让人买了松子糖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瞿济白。”

他唤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瞿济白“唔”了一声,嘴还被捏着,眼神格外乖巧。

高澹松开手,俯身吻了下去。

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的碰触,也不是带着发泄意味的占有。

倒像是要把人揉碎了吞进去,又像是怕把人弄疼了,小心翼翼地收着牙齿。

瞿济白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了桌沿,退无可退,只好仰着头承受。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索性攀上了他的肩,最后软绵绵地挂在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藤蔓,全靠高澹的手臂撑着才没滑下去。

高澹的吻从嘴唇滑到耳垂,又从耳垂滑到颈侧,比前几日多了温柔。

瞿济白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高澹……”他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发飘,像踩在云上。

高澹没有应,只是把他抱了起来走到榻边。

床帐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

瞿济白躺在枕上,乌发散开铺了一枕,

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嘴唇浸着水渍,像一朵刚被雨打过的花。

“高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还有几分讨好,“你还生气吗?”

高澹俯身,用拇指蹭了蹭他眼角的泪珠。

“不气了。”

瞿济白笑了,寻着记忆里的动作,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那就好,”他把脸埋进高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不生气了就好。”

高澹搂上他的腰,下巴抵着他肩头,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屋里只剩下月光,和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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