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假王妃变内兄

高澄过寿这日,临昌王府罕见地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虽是三十三岁生辰,并非整寿,高澄也要大办。

自打他伤了双腿,临昌王府就再没办过什么喜事了,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

在一片热闹喧哗中,广阳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了府门前。

高澹带着厚礼,携瞿济白前来赴宴。

瞿济白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玉冠束起,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愈发干净出尘。

高澹替他整了整衣领,顺手捏捏他的耳垂,低声嘱咐:“到了宴上,不许乱吃旁人给的东西,不许……”

“知道啦知道啦,”

瞿济白笑着躲开他的手,眉眼弯弯的。

“我都背下来了,不许离开你身边,不许喝旁人递的酒,不许跟陌生人走。高澹你好啰嗦~~”

高澹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瞿济白立刻变得老实,乖乖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

临昌王府今日当真是热闹至极,府中花厅,回廊,水榭处处设宴,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王府还特意请来了京城最负盛名的舞乐班子,还未开场便已经听到了悦耳之声。

一黑一白走进前厅,里面除了前来赴宴的朝臣官员,还有几位宗亲。

对于高澹的出现,众人都颇感意外。

不是说广阳王和临昌王不和吗?

没听说他俩冰释前嫌啊?

“下官参见王爷!”有眼色的人已经上前见礼。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参见王爷!”

高澹淡淡颔首,“不必多礼。”

他的视线在厅内环视一圈,并未看到主人翁高澄。

丫鬟适时奉上新茶,“王爷请用茶,我家王爷还在喝药,稍后便会露面。”

高澹接过茶盏,却并没喝,只慢慢嗅了嗅,清新寡淡,茶香清幽。

“王兄身体不好,却还想着要大办寿宴,真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尽,但大家都听出言外之意。

人家想办就办,你管天管地还能管临昌王办不办寿宴?

但这话没人敢说,纵使是宗亲在场,也不敢随意说高澹的不是。

高澹可不是皇上,还会给你讲道理的机会。

一个不顺心将人抓进镇夜司,就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瞿济白对里面的暗潮汹涌不知,立在高澹座位后头,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进进出出的仆从。

看他们端上新的糕点,看他们摆弄开的正艳的牡丹。

一块酥脆的枣泥酥忽然出现在了他掌心。

瞿济白视线转回,就看见高澹不动声色地擦拭着手指上的碎屑,仍旧继续和那群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眯了眯眼,偏过头去咬住枣泥酥。

枣泥软糯绵密,但,比不上王府里的好吃。

“当啷~~”一颗彩皮鞠滚到瞿济白脚边。

红、青、蓝、褐四瓣相间,圆巧亮眼,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彩光,一看便知不是市井之物。

瞿济白还未看清上面绣着的纹样,就从旁边冒出一颗个毛茸茸的脑袋。

来人飞快拾起鞠球,逃走时不忘回头确认是否有人发现了他。

他的眼睛和呆愣的瞿济白相对,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瞿济白惊诧那个小童怎么会跑那么快?

小童诧异这个郎君怎么长这么好看?

“怎么了?”高澹微微偏头,宽大袖袍下伸出一张干净的帕子。

瞿济白收回视线,讷讷地摇头,接住帕子将剩下的糕点包了起来。

高澹看着他的动作,疑问出声:“不爱吃?”

“不好吃。”瞿济白小声回答。

“不好吃就不吃了,包起来做什么?”

“我怕这家人知道了不高兴。”

高澹从他掌心拿走帕子,将里面的半块枣泥酥放至桌沿。

“你倒是善解人意……让人带你下去洗手,不然待会开席,本王不准你入席。”

瞿济白瘪瘪嘴,慢腾腾地向外挪着步子,“不是不让我跟陌生人走吗?”

他不想离开高澹,万一回来高澹不见了怎么办?

高澹朝着门口的小丫鬟招招手,等人进前,才低声嘱咐:“带本王的护卫去清洗一下。”

“是,郎君请随奴婢这边走。”

在高澹催促的目光下,瞿济白极不情愿地迈出了门槛。

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高澹的眼角不自觉弯了下去。

“王爷心情不错?”有人开口问道。

高澹收回视线,顺着他的意思点头,“确实不错。”

“……”

大臣本是客气一番,没想到真能得到回应,一时片刻还有些不适应。

“不知王妃近日身子如何了?”

“王妃身子一直不好,也不知道宁安伯是怎么照顾子女的,竟给本王嫁了个病秧子。”

高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真的嫌弃之色。

“王妃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嗯,王妃他一定会没事的。”高澹默默重复一遍。

心中想的,却是瞿济白哭着说不要的脸。

如果当初嫁进来的不是瞿济白,还会有后面的事情吗?

应该……会吧。

他可能还是会同情瞿济白,还是会面对那张脸情不自禁。

只不过身份从假王妃,变成了内兄。

这么一想,高澹心中生出几分悖论之感,伦常礼教也不是很重要了。

被高澹当作内兄的瞿济白,此刻正由丫鬟领着去一旁净手。

匆匆洗了手,他又跟上丫鬟脚步,准备折返前厅。

只是还未走出几步,旁边的园子里就传来几声孩童的嬉戏。

同龄之人间可能真的有吸引力,尤其对瞿济白这个心智只有十岁的人来说。

他莫名被吸引,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丫鬟只能跟在他身后,确保人不会从眼前消失。

一墙之隔,里面是三个十一二岁的总角稚童,在追逐着踢蹴鞠。

鞠球被大力踢出去,朝着瞿济白面门而来。

“嘭”地一声,鞠球砸在他的鼻梁,一股鼻血直直流淌下来。

瞿济白吃痛地蹲在地上,捂着鼻子发出一阵痛呼。

丫鬟吓得忙转身去寻府医,可别在今日惹了广阳王不快!

三个稚童一齐走近,蹲在他身前连连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站在这里偷看我们玩蹴鞠呢?不知道容易踢着人吗?”

最中间的一位,是临昌王府的世子高伯婴。

他蹙着眉,掏出帕子递过去,“对不住,是我们的过错,丫鬟已经去找府医了,我会赔偿你的。”

瞿济白接过帕子,摁在了鼻孔下。

双眼痛出的泪花慢慢从眼角滑落,但还是摇着头不愿怪他们。

是他自己好奇跑过来的,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其中一位稚童叫了一声,“呀,是你啊!”

高伯婴回过头,“你认识他?”

“不认识~”稚童挠挠头,“我刚刚到前厅去捡球,看到过他。”

“前厅?”高伯婴有些不悦地垂下嘴角。

如果是前厅的客人,那就遭了。

一定是父王请来的贵客,若是叫他知道自己伤了贵客,又要挨一顿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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