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济儿不记得二叔了
正值上午，晴空澄澈，天朗气清。
日头不烈，只漫开一层浅淡的金光，风拂过枝头，带着草木初盛的清润。
王府的乌木马车停在宁安伯府台阶前，迎客的下人，立即上前搀扶。
“大郎君回来了？”态度比以往都要恭敬的多。
白前越过那人，扶着瞿济白下车，身后还跟着骑马随行的景天。
三人先后登上台阶，谁都没有理会旁人。
“切！神气什么！”那小厮被无视，冷冷啐了一口，“一个被人人嫌弃的傻子而已，自以为养在王府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吁！”小厮的低骂被一道骏马嘶鸣打断。
又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从车帘后头走出一位薄纱覆面的妇人，身边是一身浅蓝锦袍的男子。
“哎哟，三……四姑娘和四姑爷回来了？”
瞿明婷拉了拉脸上的纱巾，快步往前走，不愿让外人看见自己。
旁边的周辉淡淡颔首，跟上妻子的步伐一同踏进府门。
前厅早已备好了宴席，只是周氏脸上并无多少高兴。
瞿文辅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摩挲着手上新得的一枚蓝宝石戒指。
是瞿文鸿带来的他国之物，檀州近海，许多商队的货物都会在那一带先行售卖。
伸手不打笑脸人，瞿文辅也不好再继续冷着，便同意了他想要办家宴的想法。
周氏不稀罕这些东西，只是不能驳了宁安伯的主意，只好捏着鼻子忍下。
但让她赔笑，她实在笑不出来。
反观瞿文鸿，正笑着给几位小辈下发带来的礼物。
除了瞿长峰去了书院，其他几个小子按照年岁大小站成一排，态度谦和：“多谢二叔。”
瞿文鸿在几人中看了又看，就是没见到瞿济白。
“济儿呢？”
周氏面色更不好了，“二爷觉得济儿能在哪儿？”
瞿文鸿没有在意嫂嫂话语间的冷嘲，将锦盒中的水晶珠子放了回去。
“那就让人送去济儿院子吧，待会儿我去看看他。”
“不必了，济儿就不劳二爷操心了。”周氏拒绝他的好意。
瞿文鸿并未说话，只是坐回原位，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就看到了走进前院的瞿济白等人。
“济儿？”瞿文鸿诧异了一瞬，“他怎么从外面回来的？出去玩了？”
瞿文辅和周氏都没想到瞿济白会回来，明显一愣。
几人纷纷起身，想去看他身后这次有没有带王府的人。
只看到两个面生的小厮，应是王府给配的。
“爹爹……”瞿济白越靠近前厅，步子就越慢下来。
瞿文辅垂下眼，沉默着走回原位，没有回应他的话。
“娘亲……”
周氏刚想动，眼角余光扫到了院子里的瞿明婷，立即迈着碎步迎了出去。
“婷儿！”
“母亲！”
母女俩在廊下相互依偎，好似许久未见，舐犊之情叫人跟着一起感动。
“见过姑母。”周辉不忘行礼。
“辉儿也来了？” 周氏拭去眼角泪痕，牵着女儿往里让，“快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瞿济白本还鼻尖发酸，可一眼瞧见周辉的身影，当即换上一副明朗笑意。
“阿辉！”
他这一声唤得轻快，眉眼弯弯，笑意真切得像化开的春风。
周辉闻声抬眸，撞进瞿济白含笑的眼底。
少年肌肤莹白，在天光下愈显清润，那笑容温软和煦，竟让他一时看得怔了神。
这么多年过去，济儿依旧生得这般好看，眉眼干净，叫人移不开目光。
“济儿怎能直呼辉儿乳名？” 周氏在旁轻声纠正，“该唤一声表哥才是。”
周辉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方才失态，连忙摆了摆手，“不妨事，表弟他素来随性，不必拘这些礼数。”
瞿济白撇撇嘴，跟着下人指引在桌上落座。
白前和景天，一左一右立在他座位后方。
白前也就罢了，没什么威慑力，倒是景天，往那里一站宛如一尊煞神。
刚刚还唇枪舌剑的众人，顿时噤了声。
瞿文鸿看的分明，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济儿是出去玩了？这两人是新换的小厮？”
瞿济白闻言转过头，说话的人与爹爹长得有些像，就是眼睛里总有股阴冷。
是谁呢？
那声“济儿”好熟悉，好像以前听到过。
但是他的脑子里想不出此人与自己的过往，只有一片空白。
瞿文鸿站起身，替他舀了一碗汤慢慢搁在他面前，“济儿不记得二叔了？”
“不记得。”
“好可惜，二叔还给你带了水晶珠子呢，没想到济儿竟然不记得二叔了。”
瞿济白眉头微皱，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济儿不是故意的。”
“没事，济儿不记得，以后慢慢相处就能记起来了。”
瞿文鸿推了推汤碗，示意他喝汤。
瞿济白握起汤勺，舀起的汤汁还未进口，碗筷就被周氏一把打落。
“呼啦”一声，将桌上所有人都吓得一惊。
景天和白前忙将瞿济白往后一拉，护在了身后。
“你干什么！”瞿文辅忍着怒气，低声质问。
周氏握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被汤水烫的发红，身体在微微发颤。
“济儿不喝汤！”她说完看了儿子一眼，“对吧，济儿不爱喝汤。”
瞿济白懵懵地，但还是依着娘亲的意思点头，“嗯，济儿不爱喝汤。”
瞿文辅没说什么，招手让人上来收拾。
“下去让府医看看，别伤了手。”
周氏松开女儿的手起身往外走，只是眼角隐隐泛出了泪花。
瞿文辅沉沉吐出口气，“你们吃吧，我跟过去看看。”
一旁厢房内，周氏的哭声压得很低，眼泪流个不停。
瞿文辅坐在一旁，偏头不去看她，只是眉头皱在一起，显然没了一早的好心情。
“好了……”他烦躁地站起身，“别哭了，现在济儿不是好好的吗？”
“是好好的吗？如果当年不是他，咱们济儿现在定是光耀门楣的人！
好好一个孩子，成了这副样子！
我说他怎么好心地要办家宴，这是要看看济儿好没好，是不是还能记得他！”
“够了！”瞿文辅猛地拍响桌面，“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说过以后不许人提！”
周氏勉强止了哭，语气里依旧满含怨怼。
“过不去的！在妾身心里过不去！
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多好的孩子就那么毁了！
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就要揭过去！
你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忍了！如今他又回来了，若是再对嵘儿和崇儿做了什么，到时候我又要忍吗！”
瞿文辅哀叹一声，放缓语气，“你能从檀州回京，你以为是简单的得到赏识吗？
一定是他攀上了什么高枝，出手也变得阔绰。
所以咱们且先维持表面和气就好，那些事你烂在心里，万不可再如今日！”
“我就是气不过，女儿女儿这样的下场，儿子儿子又痴傻……”
瞿文辅捏捏眉心，“今日走时，给婷儿送两个铺子，让她自己攒些私房钱。”
周氏终于收住了脾气，“妾身替婷儿谢过伯爷。”
日头不烈，只漫开一层浅淡的金光，风拂过枝头，带着草木初盛的清润。
王府的乌木马车停在宁安伯府台阶前，迎客的下人，立即上前搀扶。
“大郎君回来了？”态度比以往都要恭敬的多。
白前越过那人，扶着瞿济白下车，身后还跟着骑马随行的景天。
三人先后登上台阶，谁都没有理会旁人。
“切！神气什么！”那小厮被无视，冷冷啐了一口，“一个被人人嫌弃的傻子而已，自以为养在王府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吁！”小厮的低骂被一道骏马嘶鸣打断。
又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从车帘后头走出一位薄纱覆面的妇人，身边是一身浅蓝锦袍的男子。
“哎哟，三……四姑娘和四姑爷回来了？”
瞿明婷拉了拉脸上的纱巾，快步往前走，不愿让外人看见自己。
旁边的周辉淡淡颔首，跟上妻子的步伐一同踏进府门。
前厅早已备好了宴席，只是周氏脸上并无多少高兴。
瞿文辅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摩挲着手上新得的一枚蓝宝石戒指。
是瞿文鸿带来的他国之物，檀州近海，许多商队的货物都会在那一带先行售卖。
伸手不打笑脸人，瞿文辅也不好再继续冷着，便同意了他想要办家宴的想法。
周氏不稀罕这些东西，只是不能驳了宁安伯的主意，只好捏着鼻子忍下。
但让她赔笑，她实在笑不出来。
反观瞿文鸿，正笑着给几位小辈下发带来的礼物。
除了瞿长峰去了书院，其他几个小子按照年岁大小站成一排，态度谦和：“多谢二叔。”
瞿文鸿在几人中看了又看，就是没见到瞿济白。
“济儿呢？”
周氏面色更不好了，“二爷觉得济儿能在哪儿？”
瞿文鸿没有在意嫂嫂话语间的冷嘲，将锦盒中的水晶珠子放了回去。
“那就让人送去济儿院子吧，待会儿我去看看他。”
“不必了，济儿就不劳二爷操心了。”周氏拒绝他的好意。
瞿文鸿并未说话，只是坐回原位，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就看到了走进前院的瞿济白等人。
“济儿？”瞿文鸿诧异了一瞬，“他怎么从外面回来的？出去玩了？”
瞿文辅和周氏都没想到瞿济白会回来，明显一愣。
几人纷纷起身，想去看他身后这次有没有带王府的人。
只看到两个面生的小厮，应是王府给配的。
“爹爹……”瞿济白越靠近前厅，步子就越慢下来。
瞿文辅垂下眼，沉默着走回原位，没有回应他的话。
“娘亲……”
周氏刚想动，眼角余光扫到了院子里的瞿明婷，立即迈着碎步迎了出去。
“婷儿！”
“母亲！”
母女俩在廊下相互依偎，好似许久未见，舐犊之情叫人跟着一起感动。
“见过姑母。”周辉不忘行礼。
“辉儿也来了？” 周氏拭去眼角泪痕，牵着女儿往里让，“快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瞿济白本还鼻尖发酸，可一眼瞧见周辉的身影，当即换上一副明朗笑意。
“阿辉！”
他这一声唤得轻快，眉眼弯弯，笑意真切得像化开的春风。
周辉闻声抬眸，撞进瞿济白含笑的眼底。
少年肌肤莹白，在天光下愈显清润，那笑容温软和煦，竟让他一时看得怔了神。
这么多年过去，济儿依旧生得这般好看，眉眼干净，叫人移不开目光。
“济儿怎能直呼辉儿乳名？” 周氏在旁轻声纠正，“该唤一声表哥才是。”
周辉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方才失态，连忙摆了摆手，“不妨事，表弟他素来随性，不必拘这些礼数。”
瞿济白撇撇嘴，跟着下人指引在桌上落座。
白前和景天，一左一右立在他座位后方。
白前也就罢了，没什么威慑力，倒是景天，往那里一站宛如一尊煞神。
刚刚还唇枪舌剑的众人，顿时噤了声。
瞿文鸿看的分明，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济儿是出去玩了？这两人是新换的小厮？”
瞿济白闻言转过头，说话的人与爹爹长得有些像，就是眼睛里总有股阴冷。
是谁呢？
那声“济儿”好熟悉，好像以前听到过。
但是他的脑子里想不出此人与自己的过往，只有一片空白。
瞿文鸿站起身，替他舀了一碗汤慢慢搁在他面前，“济儿不记得二叔了？”
“不记得。”
“好可惜，二叔还给你带了水晶珠子呢，没想到济儿竟然不记得二叔了。”
瞿济白眉头微皱，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济儿不是故意的。”
“没事，济儿不记得，以后慢慢相处就能记起来了。”
瞿文鸿推了推汤碗，示意他喝汤。
瞿济白握起汤勺，舀起的汤汁还未进口，碗筷就被周氏一把打落。
“呼啦”一声，将桌上所有人都吓得一惊。
景天和白前忙将瞿济白往后一拉，护在了身后。
“你干什么！”瞿文辅忍着怒气，低声质问。
周氏握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被汤水烫的发红，身体在微微发颤。
“济儿不喝汤！”她说完看了儿子一眼，“对吧，济儿不爱喝汤。”
瞿济白懵懵地，但还是依着娘亲的意思点头，“嗯，济儿不爱喝汤。”
瞿文辅没说什么，招手让人上来收拾。
“下去让府医看看，别伤了手。”
周氏松开女儿的手起身往外走，只是眼角隐隐泛出了泪花。
瞿文辅沉沉吐出口气，“你们吃吧，我跟过去看看。”
一旁厢房内，周氏的哭声压得很低，眼泪流个不停。
瞿文辅坐在一旁，偏头不去看她，只是眉头皱在一起，显然没了一早的好心情。
“好了……”他烦躁地站起身，“别哭了，现在济儿不是好好的吗？”
“是好好的吗？如果当年不是他，咱们济儿现在定是光耀门楣的人！
好好一个孩子，成了这副样子！
我说他怎么好心地要办家宴，这是要看看济儿好没好，是不是还能记得他！”
“够了！”瞿文辅猛地拍响桌面，“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说过以后不许人提！”
周氏勉强止了哭，语气里依旧满含怨怼。
“过不去的！在妾身心里过不去！
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多好的孩子就那么毁了！
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就要揭过去！
你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忍了！如今他又回来了，若是再对嵘儿和崇儿做了什么，到时候我又要忍吗！”
瞿文辅哀叹一声，放缓语气，“你能从檀州回京，你以为是简单的得到赏识吗？
一定是他攀上了什么高枝，出手也变得阔绰。
所以咱们且先维持表面和气就好，那些事你烂在心里，万不可再如今日！”
“我就是气不过，女儿女儿这样的下场，儿子儿子又痴傻……”
瞿文辅捏捏眉心，“今日走时，给婷儿送两个铺子，让她自己攒些私房钱。”
周氏终于收住了脾气，“妾身替婷儿谢过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