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个都不能放过

暮色沉沉,夜幕悄无声息地垂落。

高澹负手立在廊下,隔着一层昏蒙窗纸,遥遥望着屋内人影。

瞿济白微微嘟着唇,白前捧着药碗凑到他唇边,柔声哄劝,他却偏过头去,执意不肯张口。

任凭白前温言软语百般诱哄,他只是执拗地别着脸,半点不肯妥协。

最后还是小梅取来一颗松子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唇边,他含着甜,才肯乖乖就着喝一口苦涩药汤。

高澹听着屋内的声响,心口却像是被荒草覆满,空茫又发涩。

那样一个人,怎么就痴得愈发厉害了呢。

他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若瞿济白真的一辈子这般傻下去,他能接受吗?

能。

可他不愿。

他不愿看着瞿济白变得越来越痴傻,不愿他只剩本能,浑浑噩噩如无根飘絮。

他要瞿济白鲜活地笑,要他娇俏耍小性子,要他用最纯粹的语气,说出最勾人的话。

哪怕如今能救他的希望,不过三成。

就算只有三成,他也要一试。

“王爷!”燕屛来从院门外走进,“莲花已经送往镇夜司了。”

高澹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备车!去镇夜司!”

“是!”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谁都没注意到院墙下多了一道倩影。

倩儿从绿丛中慢慢直起身,莲花被抓了?

啧,可真是麻烦呢。

她感叹一声,随后从墙角下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只夜莺从王府后院飞起,从城中飞过,绕了大半个城,才飞进镇夜司。

只是它还未来得及停留,就被一只箭羽插进胸膛,没了气息。

手持弓箭的镇夜卫走上前去,拾起掉落的夜莺尸首看了看,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信件,才将它交给身边人。

“拿去烤了吧,今晚吃个野味。”

“嘿嘿,谢谢头儿。”

这一幕,被押送进镇夜司的莲花看得清楚,她的视线慢慢望向上空。

夜莺的那几声惨叫,就像是即将残喘的命一样。

但她也清楚,那只夜莺,是主子那边送来的,是在警告她按照计划行事,莫坏了大家的计划。

“看什么呢!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押送的镇夜卫推着她往前走,“还从没有人能从镇夜司被救出去过。”

莲花凄惨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高澹便抵达了镇夜司。

他直接进到牢房,要亲自提审那个叫莲花的丫鬟。

刑房内,莲花被绑在木架上,身上已被婆子用过刑,只是并不严重。

高澹在桌前落座,端起一盏茶浅酌。

莲花看着他慢慢饮下茶水,口干舌燥。

这三日她滴水未进,早已饥渴,可这群人似乎就是要折磨她,根本不给她一口水喝。

她只能舔舐身上的血迹解渴,镇夜卫比她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谁指使你给瞿济白投毒?”高澹缓缓开口。

莲花咽咽唾沫,否认道:“无人指使,我也没有投毒。”

“呵。”高澹冷笑一声,“都进了镇夜司,你觉得继续撒谎还有必要吗?”

“……”莲花闭上了嘴。

“是瞿明婷让你做的?还是瞿文辅?或者……是周慈?”

“只要你说出来,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莲花始终不言,似乎笃定了他不敢用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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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景天叫来,他的摄魂钉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今日就让他开开刃吧。”

摄魂钉是景天自己研究的一种刑罚,不论男女,不论是何年纪,无人能经受这道刑罚。

铁钉扎进十指指尖、头顶,耳垂、人中,每一个脆弱不堪的部位,都是行刑的好地方。

莲花没听过什么摄魂钉,只以为是什么唬人的招式,心中也并不害怕。

不到一盏茶功夫,景天就被带到了牢房里,依着高澹的吩咐,掏出刑具开始行刑。

四十九根铁钉,不断插进莲花体内,从开始的疼痛不堪,到最后的麻木,她都已经没了力气。

只是这还没有结束,景天将铁钉拔出,又往伤口撒上一层粗盐,剧烈的惨叫声在牢房中不断回荡。

叫声未停,景天准备再次动手,只是当他揪起莲花的头发时,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他想到那日在宁安伯府看的一幕,忙松手走到高澹身边,向他低声禀明:

“王爷,属下疏忽了一件事。”

高澹神色淡淡,“何事?”

“那日属下陪瞿郎君回伯府时,在花园里,见到过此人和瞿文鸿的奸情。”

此话一出,高澹的眉头顿时皱在一起,“为何不早说!”

“王爷息怒!是属下之过!当日郎君突然毒发,属下便将此事忘在了脑后,刚刚见到此人的模样,才记起了这件事。”

莲花闻言急了,连忙辩解,“你们不要找二爷,二爷和此事无关!”

高澹敏锐抓住了她话语间的在意,“把你知道的老实交待,否则本王不介意请瞿文鸿来趟镇夜司。”

莲花忙哆嗦着讲出实情:“奴婢,奴婢是临昌王安插在伯府的棋子。”

“高澄为何要在伯府安插棋子?”

“为的是掌握朝堂众臣的动向……”

“然后呢?他又为什么要让你去给瞿济白下毒?”

“因为,因为你,你封了王爷的盐矿,又言语伤人,

王爷看出了你对瞿济白不同,所以派了奴婢借机下毒,

最好能嫁祸到瞿家人自己身上,让你一怒之下能处理瞿家,坐实你不顾人伦的绝情,

好让大臣们看清楚,你手中的权柄早晚会砍向他们。”

高澹面无表情地听完,起身离开刑房。

景天也一同跟了上去,走出牢房门,他才追问:“王爷,那个丫鬟说的话,能当真吗?”

高澹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冷声说道:“本王不信。”

景天诧异一瞬,“您是说,莲花不是临昌王的人?”

“她是不是高澄的人不重要,她说的每句话,本王都不信。”

高澹收回视线,望着肃穆而立的镇夜卫,“这件事一定离不开瞿文鸿,本王让人去查瞿文鸿进京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那个调瞿文鸿回京的卢参,他有一个妹妹,嫁给了户部侍郎彭夫人娘家的嫂嫂的弟弟,户部侍郎又是孙老丞相的门生……”

这样说,一切就都清楚了。

“所以,瞿文鸿是因为孙老丞相记恨您之前断了孙家财路的事情,又知道了您和瞿郎君的关系,故而将他调回了京城。

就是冲着您和瞿郎君来的……但是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调一个瞿文鸿回京呢?”

景天没想通这一点。

高澹也是如此,瞿文鸿不过一个七品小官,现在直接被调进京城,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很清楚的一点是,瞿济白中毒的事情,一定和孙家有关。

“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景天追问。

高澹的目光停在虚空,“将瞿文鸿请到镇夜司来坐坐,至于孙郐……他不是自持门生众多吗?那就先将他的羽翼都折去。”

他说完没再停留,抬腿往大门走去。

景天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阵,才明白自家王爷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很快就有一队镇夜卫上前,

“景统领有何吩咐?”

“点一队人马,去宁安伯府拿人。”

“拿谁?”

“瞿文鸿,涉嫌谋害王妃,请他到镇夜司喝茶。”

“是!属下即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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