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相

“永平四年,济儿考过了童生,伯爷很高兴,于是准备大摆宴席。

结果宴席过半的时候,有仆从跑进前厅,说济儿落水了。

当时臣妇急匆匆赶过去,济儿小小的身子缩在榻上,浑身发抖,臣妇恨不得替他承受……

府医说他的后脑受了伤,可能会损坏神智,当时我想的是只要人活着就行,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天后,济儿才慢慢苏醒,但是醒来以后,他真的变得痴傻,和从前那个乖巧懂事的济儿,判若两人。

伯爷很是生气,他不甘心济儿就此成为那样,就递了牌子进宫,请了当时还在世的王御医进府。

当天王御医看完诊,就直言济儿是中了毒!

当时我们都不信,他是落了水,后脑受到了创伤才会如此。

可王御医让人把当时济儿吃过的东西查验,从他日常使用的瓷器里,发现了大量毒物!

那套瓷器……就是瞿文鸿送来的!!!”

最后一句,周氏几乎是怒吼出声。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打湿了衣襟,打湿了她沉默多年的母爱。

“为何不报官!”高澹冷冷质问。

周氏哭着摇头,“伯爷不想家丑外扬,他要护着伯府的名声,要护着瞿家人的名声……”

“所以你也放弃了瞿济白,无人在意他遭受的苦难!”高澹提高音量,如箭般的目光直直射进了周氏瞳仁。

周氏惊惧地向后缩了缩,她的下唇微微发抖,不知是吓得,还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我反抗有什么用!我还有其他孩子,难道要因为济儿一人,就不顾其他孩子的名声吗!”

“那现在呢!你们自以为是的隐瞒下来,

现在瞿济白再一次中毒!知不知道他快死了!他快死了!!”

高澹的尾音发颤,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脆弱,可光是想到瞿济白快死了,他的心口就痛的无法呼吸。

周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站起身来,“什么……什么?!”

“怎么会?他只是痴傻……怎么会,怎么会死呢?”

高澹双手紧握成拳,极力隐忍怒意,“这一次,也是瞿文鸿给他下的毒,是不是?”

“你告诉我,是假的对不对,济儿他怎么会死呢?!”

“瞿济白中毒已深!若是查不到所中之毒是何物,他随时都会死!!”

周氏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呢喃着“不可能”三字。

“告诉本王!给瞿济白下毒的是不是瞿文鸿!他下的毒是什么毒!何人指使他下毒!又是何人给他的毒!”

周氏缓缓抬眼,红透的眼眶里没有半分温度,“瞿文鸿!是他!一定是他!”

“他忮忌大房,忮忌济儿聪慧……他不敢对伯爷下手,所以就盯上了济儿!

只要济儿毁了,我们大房也会跟着倒了!可是他没想到计划因为王御医的出现被识破了!

那之后,瞿文鸿就被伯爷赶出了府门,他自请外放去了檀州……

这次他一回来,济儿就出事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高澹看着她失控的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朝着王喜使了个眼色,示意将人带下去。

等人离去,高澹一拳砸在案几上,骨节顿时泛红,可他浑然不觉。

“来人!!”

一名护卫踏过门槛,“王爷请吩咐!”

“差人去趟御医署,寻找王老御医生前留下的手札,找不到就去他家中一趟!务必找到永平四年时的所有记录!”

“是!”护卫当即领命退下。

窗外天色明朗,暖阳遍洒人间,高澹抬眸望去,心底却寒凉一片,触不到半分温热。

前厅。

厅内一片沉寂,没有什么声响。

唯有瞿济白偶尔念叨、反复追问高澹何时回来的说话声不断响起。

瞿长嵘不屑这个兄长攀附广阳王的行为,可慑于他身边护卫的威势,也不敢如从前般奚落他。

人人都默然伫立,不敢多言。

“哒哒……”缓慢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厅内众人纷纷抬头,就见周氏被半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似是哭了很久。

“母亲?!您怎么了?”瞿长嵘和瞿长崇立刻迎上去,将周氏从丫鬟手中接过。

周氏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才去看对面的瞿济白。

一想到他可能活不久了,周氏的心就泛起细密的疼。

“济儿……”周氏哽咽一声。

瞿济白触及她的视线,本能往后靠去。

“济儿,你不认得娘亲了吗?我是娘亲啊。”周氏不死心地追问。

瞿济白的眉头微微蹙起,鼻尖都多了两道纹路。

娘亲?

他不记得了。

“济儿,你忘了娘亲了吗?是娘亲啊,你不记得了吗?”周氏站起身,往瞿济白所在走来。

景天立刻往前两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伯夫人自重,我家郎君遭受一场苦难,如今已识不得他人。”

“他,他连我都不认识了?”

“郎君只认得王爷。”

瞿济白从景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询问:“她是谁啊?为什么哭?”

景天低声回道:“她是伯夫人,不知道为何哭。”

“羞羞~”瞿济白笑着戳戳自己的脸,“这么大的人还哭,羞羞~~”

周氏未尽的话,在听到这句时都卡在了嗓子眼。

如果不是她的错觉,那……济儿的痴傻之症,好似比以前更严重了。

所以广阳王说的那句,济儿快死了,是真的!

同样被带到厢房的瞿文辅,一直无人理会。

他独自在房中久坐,却迟迟等不到要来问话的高澹。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广阳王究竟想要问什么?

他越想,心中就越慌。

心口跳动剧烈,无不宣示着他内心的焦急。

“吱~~~”房门推开。

一名王府护卫入内,冷漠出声:“伯爷可以出去了。”

瞿文辅一愣,“王爷不是要问话吗?”

“王爷问与不问都不是属下可猜测的,伯爷若想继续等待,就在这里等着吧。”

他说完也不管瞿文辅什么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只是房门敞着,守在左右的护卫都已不见了人影。

瞿文辅深呼吸好几次,才终于迈过门槛,不知为何他觉得周身都漫上了一层冷意。

快进五月的天,竟还会这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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