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时不时吹过脸颊,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父子俩无言良久。

还是萧金銘先开了口,他端坐着小身子,眉头却拧着。

“爸爸。”他轻唤了一声。

萧霆知道儿子的心思,看着夜空上的闪烁的星子。

“你是想问,她会不会醒来,是不是?”

萧金銘默了,低垂着脑袋,眼睛很快湿红。

“我很担心妈妈,可弟弟都没哭,我是哥哥,更不能哭。”

他声音掺了哽咽和忍耐。

显然这些日子,一直硬捱着。

正如他所说,祁嗣晗都没哭,身为哥哥的他更不能露怯,一直憋着情绪。

看着一天天躺在床上的陆岑,萧金銘心里难受,又不敢哭,他看得出,弟弟也只是在强撑着情绪。

分明自己也很难过,还在陪着外公,安抚着外公的情绪。

萧金銘情绪一直隐藏的极好,只是看到好久没见的爸爸,忍耐太久的委屈,撕裂出一道裂缝。

在萧霆将他抱在怀里时,他忍不住出声哭了起来。

“爸爸,我想妈妈了,她一直不醒,万一她再也醒不过来…呜呜呜。”

萧金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部不客气的蹭到萧霆的衣服上。

萧霆心疼之余,又哭笑不得。

没有阻拦他,而是让他哭,哭了好一会,看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萧霆才沉声开口。

“你抬头看。”

萧金銘下意识抬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小脸红红的,就连鼻尖都带了粉。

眼睛水洗一般清澈,他眨巴了下眼睛,懵懵的问,“看什么?”

“星星。”萧霆摸着儿子的脑袋,一手指着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北极星。

“你干妈就像那颗星星,即便乌云遮映,她也一直闪亮着,只是我们看不见光芒,但只要等到乌云散去,她又会恢复闪亮,我们现在只要等乌云散尽,要相信她,她不会舍得放下这里的一切,你和嗣晗,她都舍不得。”

萧霆温润的声音很具安抚性,萧金銘不知觉间敛了眼泪,定定的看着夜空上不断眨眼的星子。

好一会,他出声纠正:“不是干妈。”

见萧霆望过来,他固执的道:“是妈妈,没有干!”

萧霆:“……”

那他的身份还挺尴尬的。

不过,见儿子恢复精神,他唇角一弯,笑着说:“晚上和我睡?”

这话一出,就见儿子古怪的看过来。

萧金銘情绪释放后,又恢复了臭屁的样子,仿佛刚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不是他。

“爸爸,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睡的,我还要去陪弟弟。”

萧金銘拍拍屁股,毫不留恋的飞身走了。

让萧霆这个老父亲有一种不被重视的感觉,还有一种被当做情绪桶,用完就扔的感觉……

还真是他的…好大儿。

变脸之快,一点没变。

萧霆愣了一下,清俊的脸上露出无奈。

正想起身,余光看到来人,是祁司礼,或者说是祁赋君亦无不可。

月色下,男人长身玉立,浑身的气质很微妙,给人一种看了就深陷其中的魅力。

俊美的五官在夜色下,平添了妖异之感,从某个角度看去,多了一丝不属于祁司礼的威严和凛冽。

这丝气质应该是属于祁赋君的吧。

萧霆暗想。

见祁司礼朝他过来,他露出一笑。

“都知道了?”祁司礼拿着一瓶酒,还有杯子,在萧霆身旁坐下。

萧霆接过酒杯,点头,看向他的神情复杂,“没想到短短几月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和她都恍如隔世了。”

祁司礼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贵族的气息。

想到众人口中说的祁赋君的身份,萧霆眼底划过了然。

北国下一任统帅,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的人,自然是不凡。

由此又想到陆岑,萧霆没想到,对方是600年后的公主降世。

想到她不拘小节,开朗随性的性子,他摇头一笑,还真是不像。

祁司礼菲薄的唇轻启,“你回来,金銘那边我就放心了,看得出他有努力的控制自己。”

这段时间,萧金銘和祁嗣晗的状态都被他看在眼里,有心去安抚,可每每靠近,许是不愿让他担心,转移他的精力,这两个豆丁大的小家伙,愣是装的若无其事,做出不让他担心的姿态。

可这一切落在祁司礼眼里,只是让他更担心而已。

好在现在萧霆回来了。

“谢谢。”萧霆知道祁司礼的难处。

酒杯相碰,一切都在不言中。

-

陆岑昏迷的第三个月,青姐终于见到了她。

看到陆岑的第一眼,同样被对方的容貌吓了一跳,以至于让她生出‘哭错坟’的怪异感。

可经过众人的确定,床上的人的确是陆岑无疑。

青姐又红了眼。

拉着陆岑的手,说了好半晌的话,才红肿着一双眼离去。

晚上,等所有来探望的人离去。

祁司礼半躺在陆岑身边,深邃的黑眸里都是眷恋和落寞。

这个世界没有生化人,没有战争…

可同样,她也不在。

“岑岑,快点醒来吧,我快撑不住了。”

没有她的世界,他的存在也毫无意义。

祁司礼缓缓将身旁人抱紧,摄取着她气息。

俊美如斯的男人闭上眼,眼尾无端发红,红的稠丽。

陆岑眉心几不可察急蹙了一下,只可惜,闭着眼的祁司礼没有看到。

与外界不同的是,陆岑的意识世界是一片纯白,白的没有一丝杂质。

陆岑悬浮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

眼睛紧闭,眉心却时不时蹙起。

身体好累,仿佛从灵魂深处透着疲惫,让她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好好的休息。

可耳边总是莫名其妙的传来说话声,像是在叫她,断断续续的哭泣,还有说话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

这让她很烦躁。

她太累了,只是想好好先睡一觉。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沉沉的疲惫笼罩着她。

纯白的意识世界,此刻一点点被黑暗侵蚀着,一点点粘上腐朽的气息。

纯白逐渐显了颓势,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陆岑的身体也会被拉入无尽的黑暗。

“岑岑,该醒来了。”

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在脑海里乍响,陆岑眉头皱的更深。

谁…

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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