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朋友

夜晚的别墅区寂静得瘆人,不知道是这里的住户普遍都睡得早,还是因为这里本就没什么人住,周由一路走到门口只看到一户有亮灯。

门口的保安换成了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女人对周由笑笑,告诉她按左边的按钮就可以开门。

周由很幸运,走到地铁站台的时候刚好赶上地铁到站。

虽然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段,但地铁里还是挤满了人。

周由在靠近车厢连接处的地方,找了处空位站着。

她的心情很复杂,脑海中盘旋着刚刚在邵嵊家里发生的一切。

她抬头扫了眼四周,人们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

周由在心里暗暗庆幸。

四月的眠城天气多变,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是大片的乌云压在头顶。

本来还只是飘着几点细雨,但走着走着雨就变大了。

还好地铁站离曼蒂小区不远,周由用手挡着头向一单元奔去。

除了周由外,冲进单元门的还有另一个人。

“小畅?”

高畅顿了下脚步,转头去看是谁。

“周由姐?”

“嗯。”周由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高畅握着书包的背带,把书包往上抬了抬,“我今天……”

他声音含糊。

周由问:“是老师拖堂了吗?”

“嗯。”高畅回答得很快。

“最后冲刺阶段了,老师抓得紧一点也正常。”

周由往楼上走,高畅跟在她身后。

楼梯间的感应灯忽然亮起。

周由回头看了眼高畅。

少年没来得急遮挡,额头上的淤青暴露在灯光下。

他理了理刘海,低下头。

周由没做任何反应,她继续往上走。

她感觉步子变重了,楼道也变长了。

周由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高畅微驼着背站在她身侧。

他们进门的时候,高阿姨正在厨房里煮东西。

听见关门的声音,高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她问高畅怎么才回来。

“我跟你准备的馄饨都凉了。”她不满地说。

“晚自习延长了。”高畅没看她,背着书包往卧室走。

“只有今天延长,还是以后都要延长?”高阿姨问。

高畅没答,直接进了房间。

高阿姨跟过去,让他出来先把馄饨吃了。

“不吃了,还有几张卷子没做。”高畅说。

“我已经煮好了,你出来就能吃。”高阿姨看着儿子消瘦的身影心疼不已。

“我吃不下。”高畅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弯腰从里面抽出几张卷子。

“就吃几个,现在学习强度这么大,你要是捱到明天早上再吃,这样对身体不好。”高阿姨劝着。

“妈,我真的不想吃。”高畅知道母亲是为自己着想,但还是有些不耐烦。

高阿姨张张嘴,叹了声,说:“好吧,那你学习吧,妈妈先出去了。”

她关门出去,看了眼拿着衣服正准备去洗澡的周由。

“小由,来吃点馄饨吧。”

“啊?”周由看了眼手上的衣服,“不用了吧。”

“吃完再洗嘛,现成的,现在就能吃。”高阿姨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我煮了很多,留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我晚上吃过了……”这个时间,周由其实也没什么胃口。

“吃点吧,陪阿姨说说话。”高阿姨回身望着周由,她抿着唇眼神里带着恳求。

“嗯,”周由应了声,“我先去把衣服放着。”

“行,”高阿姨笑着说,“我先帮你把馄饨盛出来。”

高阿姨是实在人,跟周由盛了一满碗。

“这太多了。”周由发怵。

“吃多少算多少。”高阿姨说。

周由吃了两个就感觉有些吃不下了。

“小由,你们工作很忙吧?”高阿姨忽然问,“我看你连着几天回家都很晚。”

周由有些尴尬,低着头小声回应:“嗯,最近事有点多。”

“你们公司主要是做什么的啊?”高阿姨问。

“化妆品加工,泊贝。”周由说。

“西边那家?”高阿姨抬手指了个方向。

“嗯。”

高阿姨了然地点头,“大公司。”

“还好。”周由说。

高阿姨没再回什么,她低头吃着碗里的馄饨。

静了几分钟,高阿姨喊周由的名字。

周由不解地望着她,问:“怎么了?高阿姨。”

“阿姨和你们差了年代,你们的有些想法,我确实有点难以理解。”高阿姨沮丧地说。

周由不理解高阿姨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她问高阿姨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高阿姨看了眼卧室的门,低声对周由说:“高畅的班主任前两天跟我打了电话。”

周由想起那个发型独特的女生和高畅额头上的淤青,她集中精神等高阿姨继续说。

“班主任老师说高畅最近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还有上课打瞌睡的情况,”高阿姨顿了顿,“她问我高畅最近是不是跟什么坏学生混在一起。”

“我昨天问了高畅,他说不用我管。”高阿姨急出哭腔,“马上就要高考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小由,你们现在的小孩有事都不跟家里人说吗?”高阿姨拿纸擦了擦眼泪,“我昨天也跟他爸爸说了这件事,他爸爸问他,他也是什么都不说。”

“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周由想起田女士遇到的那两个学生,她小声劝高阿姨,“小畅不想说就随他吧。”

“他那么聪明,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打算,要是强逼着他、给了他更大的压力,最后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周由没有明说,“现在得抑郁症的学生特别多。”

高阿姨盯着周由看。

周由看着高阿姨忧心忡忡的模样,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妈妈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有时候会跟学生做心理辅导,我可以帮您问问她的意见。”周由说。

高阿姨笑起来,嘴里说着:“那好那好,谢谢你啊,小由。”

周由摆手说:“没关系。”

周由洗漱完毕后,习惯接着把换下的脏衣服洗掉。

晒完衣服,周由回到房间。

她拿起手机,准备跟田女士留言问高畅的问题。

锁屏界面显示着谭经年半个小时前跟她发来的消息。

谭经年:明天早上我要去眠城,来接我。

周由解锁手机,点开和田女士聊天界面。

宝贝:妈妈,和我合租的阿姨的儿子最近好像遇到点问题,但他不跟家里人说,怎么办?

瞟了眼发送时间,周由心里暗暗地喊,不好。

现在撤回也会有显示。她在想了下,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她回谭经年。

啾:好。

谭经年意外周由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跟她发去了车次。

谭经年:大概九点半到。

啾:好。

谭经年:请我吃饭。

啾:好。

谭经年:把你的钱都给我。

啾:不行。

谭经年扬起嘴角,嘘了声。

谭经年:小气。

啾:明天不接你了。

谭经年:别啊。

他发了一个拜托的表情包。

啾:哼。

她发去一个小猫叉腰的表情。

室友付凯端着漱口杯,伸着脖子往谭经年的手机屏幕上瞧。

“嘛玩意儿,笑得跟个孙子似的。”付凯说。

身后冷不防地伸出个黑脑袋,谭经年一吓,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管得着吗?”谭经年把手机锁屏,脱了鞋子往床上爬。

“跟女朋友聊天呗,还能是嘛玩意儿?”王辉从蚊帐里探出脑袋,他故意放大音量,跟宣告什么重大事件似的,“谭哥明天要去见女朋友。”

这话一出,泡着脚小寐的韩建猛地睁眼,把脚一擦,踩着凳子翻上床,他在被子下奋力翻找着什么,床摇摇晃晃的。

韩建把找出来的“宝贝”握在手里,爬梯下床,几个跨步走到谭经年床铺下,伸手把“宝贝”往谭经年床板上一拍,“最后两个,哥们够意思吧。”

“什么东西?”谭经年拿起来看了眼,嫌弃地扔出去,“拿走拿走,我不要。”

韩建捡起落在椅子和地上的避孕套,心疼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超薄无感的,十好几一包呢。”

谭经年看着手上的不明液体,“你小子之前把这东西放哪儿在?”

“上面好像沾了什么东西,滑溜溜的……”谭经年下床去洗手。

“啥?我看看。”韩建问。

谭经年摊平手掌给他看。

韩建抓着他的手摸了摸,谭经年猛地抽回手,“你……搞什么?”

韩建把手举到鼻子前闻了闻,蹙着眉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包避孕套,之后又默默放了回去。

“没啥,应该是我手上的水。”韩建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谭经年没有理会他,快速洗完手后回到床上。

周由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谭经年:说定了,明天来接我。

啾:好。

谭经年:九点半,眠城火车站。

啾:嗯嗯。

谭经年侧头,莫名觉得宿舍里的“傻儿子们”都变得顺眼起来。

谭经年:明天见。

啾:明天见。

周由抿着唇,在地图上查着曼蒂小区到火车站的距离。

她叹了口气,小声抱怨:“真会选日子……早上要早起,晚上还要上班。”

定好闹钟后,周由关灯上床。

周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邵嵊的睫毛,鼻梁,嘴唇,侧脸,身上的气味,呼吸的频率……

周由被吓到了,她不明白自己脑海为什么会出现这些。

她难道得了什么类似 PTSD 的疾病?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发现心脏跳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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