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看望看望
周由正蹲在检查另一箱口红，远处传来一阵粗犷的嗓音：“谁他爹的说货有问题？！”
周由起身看去，那个人她认识，是厂里出了名的硬茬。
“你好，梆哥。”周由微笑着问好。
郭梆迈着大步走来，他的工装裤上沾着机油，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见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他嗤笑一声：“你说我们的货有问题？”
周由刚要开口，郭梆就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货绝对没有问题！”
周由没有立刻争辩，她走向一旁的桌子，从桌上的包里拿出之前的样品，耐心地说道：“梆哥，你看这两个，手上掂量起来质量不同，颜色也有差距，而且这个做工明显比原来打样时粗糙很多。”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由话还没说完，郭梆愈发不耐烦，打断她道：“什么问题不问题，我看你是没有问题，硬要找问题！”
“我是想说，你看能不能返工，修整一下……”周由依旧好脾气地说着。
“这么多东西，怎么返工？我们都是按照标准来做的。”郭梆趾高气昂地反驳道。
周由依旧不紧不慢，好声好气地说：“梆哥，我知道你做事严谨板正，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我们的合作商那边出了点问题？”
“合作商能有什么问题？那都是我二十多年拜把子的好兄弟！”郭梆不满地嚷嚷着。
看着郭梆不太好交流，周由灵机一动，换了个方法：“梆哥，要不你把合作商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直接找他问问情况，这样也能把事情弄清楚。”
“你要联系方式做什么？”郭梆警惕地问道。
“我找他核实一下细节，说不定能找到问题所在。”周由解释道。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讲道理？我不是跟你讲了吗？这批货没有任何问题，我们都是严格按照标准做的，你一个外行，就这么掂一掂、看一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来？”郭梆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不明显就是一样的吗？”说着，他从周由手里一把抢过那两盘眼影，递给他旁边一个年轻的男人，说道，“小顺，你仔细看看这俩是不是一样的？”
小顺接过眼影，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仔细盘了盘，说道：“梆哥，确实完全一样啊，这能有啥区别，我瞧着都是一样的。”
郭梆得意地哼了两声，双手叉腰，语气不善地说：“小姑娘，别没事找事啊。”
周由佯装妥协说要找客户裁定，实则暗自去了采购部。
结果发现——质检主任是郭梆的连襟，生产组长是他表弟。所有人众口一词：“货绝对达标。”
周由没有没办法，只得自己去外面找一些包材的厂家。她连着两天跑了五家包材厂，但得到的回复却让她绝望：
“开模至少要 45 天。”
“您要的磁吸工艺得德国进口设备。”
“这订单量和要求？得加钱！”
……
次日清晨，周由硬着头皮敲开邵嵊的办公室。
她只开口提了一句：“玩家的订单……”
“解决了。”邵嵊头也不抬地签着文件，“新的包材下周到。”
周由愣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钢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尾锋，邵嵊终于抬眼：“你以为我这个 CEO 是摆设？”
空气凝滞了一瞬。
“我还想问你，”他忽然轻笑，指尖轻点桌面，“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周由抿着唇不说话。
后来的后来，周由才从供应链总监口中得知，邵嵊动用了胧城的老关系。那位马来厂商凌晨三点被越洋电话叫醒，看到“Neo”后就立刻接了单。
而郭梆那位“拜把子兄弟”，此刻正在税务局的稽查名单上。
最后一辆卡车缓缓驶出泊贝工厂大门，车轮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时，溅起细小的水花。
周由站在厂区门口，手里攥着签完的出货单，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感觉如何？”邵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由转身，嘴角不自觉扬起：“如释重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更多的是干劲十足。”
“成长了。”邵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马上就是春节了，”周由望着远去的卡车，“你要回澳洲吗？”
“澳洲没有春节。”邵嵊语气平淡，目光却投向远方，“你呢？回家吗？”
“当然。”周由不假思索。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掠过。
“你……没问题吧？”周由突然侧头问道。
“嗯？”邵嵊挑眉。
“我是说，”周由斟酌着用词，“你一个人……能睡好吗？”
邵嵊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放心回去吧，我没问题。”
不容易啊，现在居然知道关心他了。邵嵊心想。
不知不觉已近年关。这半年来，周由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玩家”的订单中，学习专业知识、协调各部门工作、监督生产进度，她忙得不亦乐乎。
曾经隔三差五的聚会，如
今只能每月勉强和 Sofia、周随吃顿饭。李梅儿偶尔会找她聊天，话题总是围绕着和陆一磊的恋情。虽然两人偶尔有些小摩擦，但感情还算稳定。
春节前一周，周由早早请了年假回到南城。
南城张灯结彩，年味十足。坐在回家的车上，望着窗外红彤彤的灯笼和彩灯，周由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春节的氛围。
“初一晚上江滩有烟花大会。”周 Sir 边开车边说。
田女士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们得早点去占位置，去晚了肯定人挤人。”
这年春节和往年没什么不同，一家人围坐着吃团圆饭，走亲访友说几句吉祥话。
大年三十，团圆饭桌上。
周来川把周 Sir 哄得找不着北。
他腰杆挺得笔直，句句铿锵有力：“祝我大伯一年比一年帅，钞票一年比一年多，麻将一把比一把胡得快！”说完他举着一杯姜汁可乐，仰头一饮而尽。
初五那天，孙阿姨来家里做客。周由正窝在小沙发上看重播的春晚小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小由啊。”孙阿姨突然叫她。
“啊？”周由连忙放下手中的瓜子，“孙阿姨，有事吗？”
寒暄几句后，孙阿姨问起周由在眠城的工作。
周由说：“挺好的。”
之后孙阿姨说起自家儿子。周由这才知道，谭经年今年没回家过年。周由不动声色地又抓了把瓜子，吃完后拍拍手回到房间。
关上门，她拨通了谭经年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感冒了。”周由半倚着书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点。”他轻咳了两声。
“听你妈说你今年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春运太挤，懒得折腾。”
“好久没联系了……”周由回忆了下，快半年了。
“你忙着赚钱，想不起我也正常。”
“你还不是一样。”周由突然站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一阵沉默。
“最近怎么样？”周由先开口。
“和以前差不多，没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还没起床？”周由走到床边，坐下。
“刚醒。”谭经年说。
“打扰了。”周由道歉。
“不是你吵醒的。”谭经年说，“我自己醒的。”
周由：“哦。”
“还在东城？”她问。
“在。”谭经年说。
周由想了想，“我明天去见你吧？”
谭经年没说话。
周由说：“过两天我也要上班了，顺便的，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
“好。”谭经年说。
“明天见。”周由说。
“明天见。”
周由挂断电话，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周由起身看去，那个人她认识，是厂里出了名的硬茬。
“你好，梆哥。”周由微笑着问好。
郭梆迈着大步走来，他的工装裤上沾着机油，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见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他嗤笑一声：“你说我们的货有问题？”
周由刚要开口，郭梆就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货绝对没有问题！”
周由没有立刻争辩，她走向一旁的桌子，从桌上的包里拿出之前的样品，耐心地说道：“梆哥，你看这两个，手上掂量起来质量不同，颜色也有差距，而且这个做工明显比原来打样时粗糙很多。”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由话还没说完，郭梆愈发不耐烦，打断她道：“什么问题不问题，我看你是没有问题，硬要找问题！”
“我是想说，你看能不能返工，修整一下……”周由依旧好脾气地说着。
“这么多东西，怎么返工？我们都是按照标准来做的。”郭梆趾高气昂地反驳道。
周由依旧不紧不慢，好声好气地说：“梆哥，我知道你做事严谨板正，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我们的合作商那边出了点问题？”
“合作商能有什么问题？那都是我二十多年拜把子的好兄弟！”郭梆不满地嚷嚷着。
看着郭梆不太好交流，周由灵机一动，换了个方法：“梆哥，要不你把合作商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直接找他问问情况，这样也能把事情弄清楚。”
“你要联系方式做什么？”郭梆警惕地问道。
“我找他核实一下细节，说不定能找到问题所在。”周由解释道。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讲道理？我不是跟你讲了吗？这批货没有任何问题，我们都是严格按照标准做的，你一个外行，就这么掂一掂、看一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来？”郭梆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不明显就是一样的吗？”说着，他从周由手里一把抢过那两盘眼影，递给他旁边一个年轻的男人，说道，“小顺，你仔细看看这俩是不是一样的？”
小顺接过眼影，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仔细盘了盘，说道：“梆哥，确实完全一样啊，这能有啥区别，我瞧着都是一样的。”
郭梆得意地哼了两声，双手叉腰，语气不善地说：“小姑娘，别没事找事啊。”
周由佯装妥协说要找客户裁定，实则暗自去了采购部。
结果发现——质检主任是郭梆的连襟，生产组长是他表弟。所有人众口一词：“货绝对达标。”
周由没有没办法，只得自己去外面找一些包材的厂家。她连着两天跑了五家包材厂，但得到的回复却让她绝望：
“开模至少要 45 天。”
“您要的磁吸工艺得德国进口设备。”
“这订单量和要求？得加钱！”
……
次日清晨，周由硬着头皮敲开邵嵊的办公室。
她只开口提了一句：“玩家的订单……”
“解决了。”邵嵊头也不抬地签着文件，“新的包材下周到。”
周由愣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钢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尾锋，邵嵊终于抬眼：“你以为我这个 CEO 是摆设？”
空气凝滞了一瞬。
“我还想问你，”他忽然轻笑，指尖轻点桌面，“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周由抿着唇不说话。
后来的后来，周由才从供应链总监口中得知，邵嵊动用了胧城的老关系。那位马来厂商凌晨三点被越洋电话叫醒，看到“Neo”后就立刻接了单。
而郭梆那位“拜把子兄弟”，此刻正在税务局的稽查名单上。
最后一辆卡车缓缓驶出泊贝工厂大门，车轮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时，溅起细小的水花。
周由站在厂区门口，手里攥着签完的出货单，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感觉如何？”邵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由转身，嘴角不自觉扬起：“如释重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更多的是干劲十足。”
“成长了。”邵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马上就是春节了，”周由望着远去的卡车，“你要回澳洲吗？”
“澳洲没有春节。”邵嵊语气平淡，目光却投向远方，“你呢？回家吗？”
“当然。”周由不假思索。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掠过。
“你……没问题吧？”周由突然侧头问道。
“嗯？”邵嵊挑眉。
“我是说，”周由斟酌着用词，“你一个人……能睡好吗？”
邵嵊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放心回去吧，我没问题。”
不容易啊，现在居然知道关心他了。邵嵊心想。
不知不觉已近年关。这半年来，周由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玩家”的订单中，学习专业知识、协调各部门工作、监督生产进度，她忙得不亦乐乎。
曾经隔三差五的聚会，如
今只能每月勉强和 Sofia、周随吃顿饭。李梅儿偶尔会找她聊天，话题总是围绕着和陆一磊的恋情。虽然两人偶尔有些小摩擦，但感情还算稳定。
春节前一周，周由早早请了年假回到南城。
南城张灯结彩，年味十足。坐在回家的车上，望着窗外红彤彤的灯笼和彩灯，周由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春节的氛围。
“初一晚上江滩有烟花大会。”周 Sir 边开车边说。
田女士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们得早点去占位置，去晚了肯定人挤人。”
这年春节和往年没什么不同，一家人围坐着吃团圆饭，走亲访友说几句吉祥话。
大年三十，团圆饭桌上。
周来川把周 Sir 哄得找不着北。
他腰杆挺得笔直，句句铿锵有力：“祝我大伯一年比一年帅，钞票一年比一年多，麻将一把比一把胡得快！”说完他举着一杯姜汁可乐，仰头一饮而尽。
初五那天，孙阿姨来家里做客。周由正窝在小沙发上看重播的春晚小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小由啊。”孙阿姨突然叫她。
“啊？”周由连忙放下手中的瓜子，“孙阿姨，有事吗？”
寒暄几句后，孙阿姨问起周由在眠城的工作。
周由说：“挺好的。”
之后孙阿姨说起自家儿子。周由这才知道，谭经年今年没回家过年。周由不动声色地又抓了把瓜子，吃完后拍拍手回到房间。
关上门，她拨通了谭经年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感冒了。”周由半倚着书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点。”他轻咳了两声。
“听你妈说你今年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春运太挤，懒得折腾。”
“好久没联系了……”周由回忆了下，快半年了。
“你忙着赚钱，想不起我也正常。”
“你还不是一样。”周由突然站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一阵沉默。
“最近怎么样？”周由先开口。
“和以前差不多，没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还没起床？”周由走到床边，坐下。
“刚醒。”谭经年说。
“打扰了。”周由道歉。
“不是你吵醒的。”谭经年说，“我自己醒的。”
周由：“哦。”
“还在东城？”她问。
“在。”谭经年说。
周由想了想，“我明天去见你吧？”
谭经年没说话。
周由说：“过两天我也要上班了，顺便的，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
“好。”谭经年说。
“明天见。”周由说。
“明天见。”
周由挂断电话，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