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讨盏茶喝

五娘想的出神,外面的楚越大概见她不说话遂问道:“你为什么帮方正。”

五娘:“方正是谁?”

男人:“祁州知府。”

五娘忙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你帮他的,就是觉外面那条路实在太难走了,如果能修修,以后我出去也方便。”

男人沉默半晌道:“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五娘:“谁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跟我又不沾亲带故,我干嘛因为你帮那方知府。”

男人:“我是你师兄。”

五娘:“即便如此,也不是因为你。”

男人:“你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干系是为什么?”

五娘:“谁撇清了,我只是说事实。”

男人:“不管为谁,总归你帮他筹了银子,他便不会去烦我了,倒也清净。”

五娘忽有些不满:“他不是你的人吗,你帮他难道不应该。”

男人:“什么我的人,他是朝廷的知府,既当了这个官,便得凭自己本事做出政绩,若事事都找我解决,还要他这个知府作甚?”

五娘虽觉他说的有道理,但到底是追随过他的属下,这么不闻不问是不是有些凉薄。

正想着,便听外面的男人道:“你不冷吗?”

五娘这才发现,水是有些冷了,不过他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要看着自己出浴,遂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谁知男人却道:“来者是客,作为主人不招待一盏茶岂不失礼。”

失礼?他好意思跟自己说失礼,自己一个姑娘洗澡,他就在外面看着,难道这不算失礼,就算隔着屏风,也说不过去吧。

五娘瞥了屏风一眼道:“大晚上的不合适吧。”

谁知屏风外却道:“我来跟我的小师弟讨一盏茶,哪里不合适了。”这就是不想走了。

五娘道:“那你可得等我沐浴完才能给你泡茶了。”

男人道:“今日无事,不着急,你慢慢来。”

五娘气结,心道,行,今儿才知道这位的脸皮厚起来真是无人能及。

浴桶的水冷了,再泡下去非感冒不行,只能出去,刚站起来却想起什么,又蹲了回去,跟外面的人道:“你先转过头去。”

男人道:“这会儿怕我看见是不是有些晚了。”说着顿了顿又道:“隔着屏风呢,看不见。”

这屋里可点着灯呢,是看不真切却能看见轮廓,不然自己怎么看见他坐在那儿的,没好气的道:“让你转过去就转过去。”语气都有些不好了。

男人倒是没再坚持,转了过去,五娘这才出来,匆忙擦干套上衣裳走了出去,因有些匆忙,头发只粗略的擦了擦,还有些湿漉漉的,索性也不扎起来,就披散在身后,让它们自然晾干。

这里是五娘的寝室,男人就这么坐在她的寝室中,那自如的样子,有一瞬五娘都觉是不是自己弄错了,这里其实是他住的地儿。

已然九月中,夜里有些冷,又没到点炭火的时候,平常洗完澡就钻被窝了,也没什么感觉,今儿半湿着头发坐在这儿,感觉有些冷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你还是把头发擦干,免得着凉。”

五娘懒得擦,便道:“晾一会儿就干了。”把桌子下面的茶具拿了上来,在那红泥小炉中放了银丝炭,用火折子引着,把放了水的提梁壶放在炉子上烧着,那炭烧的又快又旺,不一会儿就烧开了水,冲入放了茶叶的白瓷盖碗内,顿时满屋茶香。

五娘把盖碗递过去道:“请侯爷用茶。”用词虽恭敬,语气颇有些怨怼的味道。

男人接过喝了一口道:“好茶。”

五娘道:“这茶是谭掌柜送的。”自从上次在天香阁得了两包茶叶之后,每隔一个月谭掌柜都会让伙计送茶过来,现在想想,忍不住道:“不会是你让谭掌柜送来的吧。”

楚越挑眉:“不然呢?”

五娘一听,顿时心里那点儿小怨怼就没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真是至理名言,白得了人家的好茶叶,人家讨盏茶喝也应该。

五娘呵呵笑道:“那多谢师兄的好茶了。”说着打量他一遭,见他却是一身道袍打扮,不禁道:“你是从侯府别院来的。”

楚越:“我回去换了件衣裳。”

五娘想起他今儿扮成万妈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越道:“你笑什么?”

五娘:“没笑什么,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楚越却显然不满五娘的夸赞,皱着眉道:“我是男的。”

五娘:“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好看了,你这种思想可狭隘了,要知道美是不分男女的,美人可不是只能形容女子。”

楚越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你不会想说我是美人吧。”

五娘托着腮打量对面的人,昏黄的灯光柔化了他有些硬挺的轮廓,而他的五官长得实在好看,俊秀的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线即便总是抿着,却因唇角微微上翘而有了鲜明好看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茶的缘故,在灯下竟然有些红润的色泽透了出来,像樱桃,令人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自己想什么呢,五娘猛然回神却非常真诚的道:“师兄的确很美。”

男人虽不喜欢她说自己是美人,但看她酡红的脸颊,那双大大的杏眼这会儿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微微歪着脑袋,唇角一弯露出两排莹白的贝齿,说不出的灵透喜人,让人想恼都恼不起来。

而心里其实也不想恼她吧,即便她如此冒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小丫头的容忍度变的这么高了?

五娘见他虽皱着眉头却黑脸,暗暗松了口气,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岔开话题道:“如果柴家跟罗家成了姻亲,以后罗家倒台会不会牵连柴家?”

楚越:“柴家既然站了队,自然要接受站队的后果。”

五娘:“会怎样?”

楚越:“男的发配,女眷充入教坊司。”

五娘一惊:“那不是全完了。”不过想想也是,罗家本就是北国的细作,在大唐经营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颠覆大唐政权,如果罗家不完,那完的可就是大唐了,毕竟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以目前来看,罗家必会落败,这可不是胡乱猜的,是定北候上次吃了大亏后的反扑,上次北疆那场血战,在罗家占尽了优势的前提下都没把这男人弄死,更何况现在,以这男人的心机手段,这几年肯定已安排妥当,扳倒罗家差的只是时机。

柴家这时候掺和进来,实在很不明智,柴家估计也不是押的罗家,押的是宫里罗嫔生的那位皇子,既然柴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站队,那位皇子想来很出挑了。

想到此,问道:“罗嫔生的那位皇子,很聪明吗?”

楚越点头:“是很聪明,四岁开蒙,到如今六岁已出口成章,尤擅诗赋,所作的诗皇上都大为称赞。”

五娘愣了愣:“皇上称赞,皇上喜好诗赋?”

楚越目光一闪:“当年我与皇上一起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皇上便常办诗会,广邀擅诗赋的同学,一起吟诗作对。”

五娘暗暗点头,怪不得上次他别院诗会办的那么丝滑,原来早就轻车熟路了。

楚越道:“如果你想救柴景之的话,可以劝他别娶罗家小姐。”说着又道:“不过,我看罗家小姐也不想嫁柴景之,她喜欢的是你,想嫁的也是你,你倒不如利用这一点,搅黄两家的亲事。”

五娘愕然看着他:“我搅黄他们的亲事?”

楚越点点头:“我看罗家丫头对你痴心一片,已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这时候只要你稍微表现出些疏离,她肯定会以为你不喜她跟柴景之定亲的事,到时候不用你说什么,她自然会去宫里找她姐姐,而罗嫔娘娘最疼的除了三皇子便是这个妹妹,只要她拿定了主意非你不嫁,跟柴家的亲事自然就黄了。”

五娘犹豫:“坏人姻缘,是不是太缺德了。”

楚越:“你不觉着,这是做好事吗,不止能救柴家,也免得世上又多了一对怨偶。”

五娘:“那之后怎么办?”

楚越:“你怎么跟桂儿说的,照着来便是。”

五娘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到时候就说自己是女的,罗七娘自然不会嫁给自己了。

正想着却见对面的男人站了起来,五娘下意识问:“做什么?”

男人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这是不舍得我走?”

五娘脸一红,才知道他站起来是要走了,忙道:“我明日还得去书院,也该睡了,你走吧。”说着要去给他开门,不想自己刚站起来,他已经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五娘急忙过去看,却只看见一个纵身上了房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没了,这身手做侯爷属实屈才了,应该去当个采花贼,天天晚上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香窃玉。

难怪,刚才自己没听见门响呢,原来人家走的是窗户,忽看见窗户下面有包东西,是他落下的?五娘拿过来,打开上面裹得布,竟是画板跟炭笔,画板是可以折叠的,比自己那个可好太多了,炭笔也是,五娘拿着炭笔比了比,非常趁手,是他找了工匠给自己做的吗?这么看来,便宜师兄好像对自己不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