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三日·囚心(上)
第一日。
晨光微熹时，东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穆歌一夜未眠，闻声起身，开门见是两名宫女，手中捧着崭新的衣物和早膳。
“穆大人，王上吩咐，请您换好衣物后去西暖阁与公子共用早膳。”宫女垂首低语，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
穆歌扫了一眼托盘上的衣物——是一套月白锦袍，质地轻柔，绣着银线暗纹，与他平日所穿的黑金官服截然不同。
岚胤在玩什么把戏？
他未动那衣物，只淡淡道：“本官穿这身便好。”
宫女却跪了下来：“王上特意吩咐，若穆大人不换，便是不给王上面子。奴婢们……难以复命。”
穆歌眉头微蹙。他知道这是岚胤的试探，也是施压。沉默片刻，他终是接过衣物：“放下吧，本官自会更换。”
宫女退下后，穆歌看着那套月白锦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他还是换了——不是屈服，而是不想给岚胤更多借口为难千念。
换好衣物，他推门而出。西暖阁就在隔壁，月洞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千念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千念正站在窗边。他也换了一身衣裳，仍是素白，但料子更轻柔，领口袖边绣着银线云纹，衬得银发如雪，粉瞳如琉璃。听见声响，他转过身来，看见穆歌身上的月白衣袍，微微一怔。
“他让你穿的？”千念问。
穆歌点头：“试探罢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岚胤此举，分明是将他们视为“一对”，甚至有意将他们打扮成相似的风格，满足自己某种病态的审美。
这时，门外传来岚胤的笑声：“两位美人早啊。”
岚胤今日穿了一身绯红锦袍，黑发用金冠束起，额间荧光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推门而入，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艳。
“果然……人靠衣装。”他走到千念面前，伸手想碰他的银发，“公子这身，真是美极了。”
千念侧身避开，声音冰冷：“湘王有事？”
岚胤也不恼，收回手，笑道：“自然是请两位用早膳。本王特意命人准备了湘国特色的早点，还请两位赏光。”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穆歌与千念对视一眼，知道推拒无用，便随他出了西暖阁。
早膳设在宫殿后院的凉亭中。亭外是一池春水，几株垂柳新绿，倒是个清雅所在。亭中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点心，每样都小巧玲珑，色香俱全。
“坐。”岚胤在主位坐下，亲自为两人布菜，“这是荷花酥，用的是今晨刚摘的荷花；这是翡翠饺，馅料是春日野菜与虾仁；这是……”
他一一介绍，殷勤周到，仿佛真是热情好客的主人。
穆歌与千念却食不知味。每道菜入口前，千念都会用指尖轻触，以魔气探查是否有毒。确认无毒，才示意穆歌食用。
岚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兴味：“公子真是谨慎。”
“防人之心不可无。”千念淡淡道。
“公子说的是。”岚胤轻笑，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公子放心，本王既以礼相待，便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本王要的……是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暧昧，穆歌握筷的手紧了紧。
早膳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岚胤放下茶杯，忽然道：“两位初来乍到，想必对天堑山脉还不熟悉。不如……本王带两位四处走走？”
这是要将他们带离宫殿，去更危险的区域。
穆歌正要拒绝，千念却先开口：“好。”
岚胤眼中闪过喜色：“公子爽快。那请随本王来。”
他起身，引两人穿过庭院，往后山走去。一路上，侍卫远远跟随，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后山道路崎岖，但显然经常有人行走，青石台阶被打磨得光滑。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整个盆地的景象尽收眼底。
“看那里，”岚胤指着山下远处的工坊区，“那是本王的兵器工坊。每日可锻造刀剑百柄，盔甲五十套。再过三个月，就能装备整支大军。”
他又指向另一处：“那是粮仓，存粮足够五万人吃一年。还有那里——是练兵场，每日都有新兵训练。”
他如数家珍，语气中满是自豪与野心。
穆歌沉默地听着，心中却越来越沉。岚胤的军备，比他想象的还要充足。若真起兵，凤吟边境必遭重创。
“湘王准备何时动手？”穆歌忽然问。
岚胤转头看他，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穆卿果然敏锐。不过……时机未到。”
“何时才是时机？”
“等一个人。”岚胤望向远方，眼神深邃，“等一个能助本王成就大业的人。”
穆歌心头一动：“何人？”
岚胤却笑了：“到时候，穆卿自然会知道。”
他不再多说，继续引路。三人来到山顶一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座小亭，亭中设着石桌石凳。
“这里是本王最爱的地方。”岚胤在石凳上坐下，“站得高，看得远。整个天堑山脉，都在脚下。”
千念站在亭边，望着山下景象，粉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风扬起他的银发和衣袍，在晨光中宛如谪仙。
岚胤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公子，若你愿留下，这山中一切，本王都可与你共享。”
千念没回头：“在下不感兴趣。”
“那公子对什么感兴趣？”岚胤起身，走到他身侧，“权势？财富？还是……穆歌？”
千念终于转头看他，粉色的眸子里寒意凛冽：“湘王，适可而止。”
岚胤却笑了，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公子何必如此冷漠？本王是真心倾慕公子。只要你点头，本王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穆歌的安全，包括凤吟的太平。”
威逼利诱，赤裸裸的。
千念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讽刺：“湘王以为，用这些就能打动我？”
“那公子要什么？”岚胤追问，“只要你说，本王都给。”
千念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要你放弃野心，解散大军，向凤吟称臣纳贡，永不再犯。”
岚胤脸色一沉：“公子这是……在戏耍本王？”
“是湘王先戏耍在下。”千念转身，不再看他，“既无诚意，何必多言。”
气氛骤然紧绷。
穆歌上前一步，挡在千念身前：“湘王，今日也看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岚胤盯着两人，良久，忽然又笑了：“好，回去。”
他转身下山，步伐从容，仿佛方才的僵局从未发生。
但穆歌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西暖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千念坐在窗边矮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穆歌，也不是宫女。
门被推开，岚胤独自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穿王袍，只着一身素白常服，长发披散，赤着脚，手中拎着一只白玉酒壶。
“公子在看什么书？”他含笑走近，在千念对面坐下。
千念放下书卷，粉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闲书罢了。”
“闲书好。”岚胤斟了两杯酒，推给千念一杯，“人生在世，就该做些闲事，看些闲书，饮些闲酒——何必总是紧绷着？”
千念没碰那杯酒：“湘王今日又来做什么？”
“来与公子说说话。”岚胤饮了一口酒，灰蓝色的眸子在酒意中显得更加迷离，“公子可知，本王为何对公子一见倾心？”
“不知，也不想知道。”
“可本王想说。”岚胤自顾自道，“因为公子……像一个人。”
千念抬眼看他。
岚胤望着杯中酒液，声音飘渺：“很多年前，本王还是个孩子时，曾在宫中见过一幅画。画中是一个白衣仙人，银发如雪，站在云端，俯视众生。那时本王就想，若这世上有这样的人，本王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
他顿了顿，看向千念：“直到遇见公子，本王才知道，那幅画……画得太浅了。真正的绝色，是画不出来的。”
千念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幅画从何而来？”
岚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一个……故人送的。”
“何人？”
“一个神秘人。”岚胤轻笑，“他给了本王很多帮助——资金，图纸，甚至……一些特别的力量。作为回报，本王要替他做一件事。”
千念心头一动：“何事？”
“现在还不可说。”岚胤摇头，“但公子放心，那件事与公子无关。本王对公子的心意，是纯粹的真心的。”
他说着，又凑近一步：“公子，只要你愿意，本王可以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什么凤吟重臣，都比不上本王能给的一切。”
千念看着他，沉默不语。
“湘王，”千念缓缓道，“你可知我是谁？”
岚胤挑眉：“公子愿意告诉本王了？”
“我是东城千念。”千念一字一句道，“魔族之人。”
他本以为岚胤会震惊，会恐惧，至少会迟疑。
但岚胤只是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癫狂。
“魔族……哈哈哈……原来如此！”他止住笑，眼中痴迷更甚，“难怪公子如此不凡！难怪本王一见倾心！”
他竟然更兴奋了。
千念心头一沉。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什么魔族神族，他只在乎“美”，只在乎占有。
“公子既是魔族之人，那更该与本王合作。”岚胤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只要公子助本王成就大业，待本王一统人间，便与魔族结盟，共伐四界——如何？”
这野心比千念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疯狂。
“湘王太看得起自己了。”千念冷冷道，“就凭湘国这点兵力，也想一统人间？”
“兵力不够，可以增。”岚胤自信满满，“资金不够，可以筹。只要公子愿意，本王什么都可以做到。”
他伸手，想碰千念的脸：“公子，考虑考虑本王的提议。三日之后，给本王一个答案。”
千念避开他的手，声音冰冷：“不必等三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岚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千念，良久，才缓缓道：“公子真是……倔强。”
他站起身，拎起酒壶：“也罢，今日就到这儿。公子好生休息，明日……本王再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对了，穆歌今日身体似乎不适，公子不去看看？”
千念瞳孔骤缩。
岚胤轻笑一声，推门而出。
千念立刻起身，直奔东暖阁。推开门，只见穆歌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上沁出冷汗。
“穆歌！”千念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穆歌睁开眼，眸子有些涣散：“不知……突然头晕……”
千念指尖搭上他的脉，魔气探入，脸色骤变——是毒，一种极隐蔽的慢性毒，会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经脉，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武功尽废。
岚胤竟然真的下毒了。
“他给你下了‘蚀脉散’。”千念声音冰冷，“这种毒无色无味，中毒初期只是头晕乏力，三日后才会发作。”
穆歌苦笑：“看来……他还是等不及了。”
千念握紧他的手，魔气源源不断注入，试图压制毒性。但蚀脉散极为诡异，魔气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我去找他拿解药。”千念起身。
“不可。”穆歌拉住他，“他就是要逼你妥协。你若去了，正中他下怀。”
“那你要我看着你武功尽废？”千念眼中闪过一丝血色，“我做不到。”
“再等等。”穆歌强撑着坐直身子，“还有一天。一天之内，我们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千念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他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岚胤，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好，”他重新坐下，握住穆歌的手，“我陪你等。”
魔气继续注入，虽不能解毒，却能让穆歌好受些。
窗外夕阳西下，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
两人并肩坐在榻上，手紧紧相握。
晨光微熹时，东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穆歌一夜未眠，闻声起身，开门见是两名宫女，手中捧着崭新的衣物和早膳。
“穆大人，王上吩咐，请您换好衣物后去西暖阁与公子共用早膳。”宫女垂首低语，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
穆歌扫了一眼托盘上的衣物——是一套月白锦袍，质地轻柔，绣着银线暗纹，与他平日所穿的黑金官服截然不同。
岚胤在玩什么把戏？
他未动那衣物，只淡淡道：“本官穿这身便好。”
宫女却跪了下来：“王上特意吩咐，若穆大人不换，便是不给王上面子。奴婢们……难以复命。”
穆歌眉头微蹙。他知道这是岚胤的试探，也是施压。沉默片刻，他终是接过衣物：“放下吧，本官自会更换。”
宫女退下后，穆歌看着那套月白锦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他还是换了——不是屈服，而是不想给岚胤更多借口为难千念。
换好衣物，他推门而出。西暖阁就在隔壁，月洞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千念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千念正站在窗边。他也换了一身衣裳，仍是素白，但料子更轻柔，领口袖边绣着银线云纹，衬得银发如雪，粉瞳如琉璃。听见声响，他转过身来，看见穆歌身上的月白衣袍，微微一怔。
“他让你穿的？”千念问。
穆歌点头：“试探罢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岚胤此举，分明是将他们视为“一对”，甚至有意将他们打扮成相似的风格，满足自己某种病态的审美。
这时，门外传来岚胤的笑声：“两位美人早啊。”
岚胤今日穿了一身绯红锦袍，黑发用金冠束起，额间荧光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推门而入，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艳。
“果然……人靠衣装。”他走到千念面前，伸手想碰他的银发，“公子这身，真是美极了。”
千念侧身避开，声音冰冷：“湘王有事？”
岚胤也不恼，收回手，笑道：“自然是请两位用早膳。本王特意命人准备了湘国特色的早点，还请两位赏光。”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穆歌与千念对视一眼，知道推拒无用，便随他出了西暖阁。
早膳设在宫殿后院的凉亭中。亭外是一池春水，几株垂柳新绿，倒是个清雅所在。亭中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点心，每样都小巧玲珑，色香俱全。
“坐。”岚胤在主位坐下，亲自为两人布菜，“这是荷花酥，用的是今晨刚摘的荷花；这是翡翠饺，馅料是春日野菜与虾仁；这是……”
他一一介绍，殷勤周到，仿佛真是热情好客的主人。
穆歌与千念却食不知味。每道菜入口前，千念都会用指尖轻触，以魔气探查是否有毒。确认无毒，才示意穆歌食用。
岚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兴味：“公子真是谨慎。”
“防人之心不可无。”千念淡淡道。
“公子说的是。”岚胤轻笑，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公子放心，本王既以礼相待，便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本王要的……是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暧昧，穆歌握筷的手紧了紧。
早膳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岚胤放下茶杯，忽然道：“两位初来乍到，想必对天堑山脉还不熟悉。不如……本王带两位四处走走？”
这是要将他们带离宫殿，去更危险的区域。
穆歌正要拒绝，千念却先开口：“好。”
岚胤眼中闪过喜色：“公子爽快。那请随本王来。”
他起身，引两人穿过庭院，往后山走去。一路上，侍卫远远跟随，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后山道路崎岖，但显然经常有人行走，青石台阶被打磨得光滑。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整个盆地的景象尽收眼底。
“看那里，”岚胤指着山下远处的工坊区，“那是本王的兵器工坊。每日可锻造刀剑百柄，盔甲五十套。再过三个月，就能装备整支大军。”
他又指向另一处：“那是粮仓，存粮足够五万人吃一年。还有那里——是练兵场，每日都有新兵训练。”
他如数家珍，语气中满是自豪与野心。
穆歌沉默地听着，心中却越来越沉。岚胤的军备，比他想象的还要充足。若真起兵，凤吟边境必遭重创。
“湘王准备何时动手？”穆歌忽然问。
岚胤转头看他，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穆卿果然敏锐。不过……时机未到。”
“何时才是时机？”
“等一个人。”岚胤望向远方，眼神深邃，“等一个能助本王成就大业的人。”
穆歌心头一动：“何人？”
岚胤却笑了：“到时候，穆卿自然会知道。”
他不再多说，继续引路。三人来到山顶一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座小亭，亭中设着石桌石凳。
“这里是本王最爱的地方。”岚胤在石凳上坐下，“站得高，看得远。整个天堑山脉，都在脚下。”
千念站在亭边，望着山下景象，粉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风扬起他的银发和衣袍，在晨光中宛如谪仙。
岚胤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公子，若你愿留下，这山中一切，本王都可与你共享。”
千念没回头：“在下不感兴趣。”
“那公子对什么感兴趣？”岚胤起身，走到他身侧，“权势？财富？还是……穆歌？”
千念终于转头看他，粉色的眸子里寒意凛冽：“湘王，适可而止。”
岚胤却笑了，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公子何必如此冷漠？本王是真心倾慕公子。只要你点头，本王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穆歌的安全，包括凤吟的太平。”
威逼利诱，赤裸裸的。
千念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讽刺：“湘王以为，用这些就能打动我？”
“那公子要什么？”岚胤追问，“只要你说，本王都给。”
千念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要你放弃野心，解散大军，向凤吟称臣纳贡，永不再犯。”
岚胤脸色一沉：“公子这是……在戏耍本王？”
“是湘王先戏耍在下。”千念转身，不再看他，“既无诚意，何必多言。”
气氛骤然紧绷。
穆歌上前一步，挡在千念身前：“湘王，今日也看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岚胤盯着两人，良久，忽然又笑了：“好，回去。”
他转身下山，步伐从容，仿佛方才的僵局从未发生。
但穆歌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西暖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千念坐在窗边矮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穆歌，也不是宫女。
门被推开，岚胤独自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穿王袍，只着一身素白常服，长发披散，赤着脚，手中拎着一只白玉酒壶。
“公子在看什么书？”他含笑走近，在千念对面坐下。
千念放下书卷，粉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闲书罢了。”
“闲书好。”岚胤斟了两杯酒，推给千念一杯，“人生在世，就该做些闲事，看些闲书，饮些闲酒——何必总是紧绷着？”
千念没碰那杯酒：“湘王今日又来做什么？”
“来与公子说说话。”岚胤饮了一口酒，灰蓝色的眸子在酒意中显得更加迷离，“公子可知，本王为何对公子一见倾心？”
“不知，也不想知道。”
“可本王想说。”岚胤自顾自道，“因为公子……像一个人。”
千念抬眼看他。
岚胤望着杯中酒液，声音飘渺：“很多年前，本王还是个孩子时，曾在宫中见过一幅画。画中是一个白衣仙人，银发如雪，站在云端，俯视众生。那时本王就想，若这世上有这样的人，本王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
他顿了顿，看向千念：“直到遇见公子，本王才知道，那幅画……画得太浅了。真正的绝色，是画不出来的。”
千念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幅画从何而来？”
岚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一个……故人送的。”
“何人？”
“一个神秘人。”岚胤轻笑，“他给了本王很多帮助——资金，图纸，甚至……一些特别的力量。作为回报，本王要替他做一件事。”
千念心头一动：“何事？”
“现在还不可说。”岚胤摇头，“但公子放心，那件事与公子无关。本王对公子的心意，是纯粹的真心的。”
他说着，又凑近一步：“公子，只要你愿意，本王可以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什么凤吟重臣，都比不上本王能给的一切。”
千念看着他，沉默不语。
“湘王，”千念缓缓道，“你可知我是谁？”
岚胤挑眉：“公子愿意告诉本王了？”
“我是东城千念。”千念一字一句道，“魔族之人。”
他本以为岚胤会震惊，会恐惧，至少会迟疑。
但岚胤只是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癫狂。
“魔族……哈哈哈……原来如此！”他止住笑，眼中痴迷更甚，“难怪公子如此不凡！难怪本王一见倾心！”
他竟然更兴奋了。
千念心头一沉。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什么魔族神族，他只在乎“美”，只在乎占有。
“公子既是魔族之人，那更该与本王合作。”岚胤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只要公子助本王成就大业，待本王一统人间，便与魔族结盟，共伐四界——如何？”
这野心比千念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疯狂。
“湘王太看得起自己了。”千念冷冷道，“就凭湘国这点兵力，也想一统人间？”
“兵力不够，可以增。”岚胤自信满满，“资金不够，可以筹。只要公子愿意，本王什么都可以做到。”
他伸手，想碰千念的脸：“公子，考虑考虑本王的提议。三日之后，给本王一个答案。”
千念避开他的手，声音冰冷：“不必等三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岚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千念，良久，才缓缓道：“公子真是……倔强。”
他站起身，拎起酒壶：“也罢，今日就到这儿。公子好生休息，明日……本王再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对了，穆歌今日身体似乎不适，公子不去看看？”
千念瞳孔骤缩。
岚胤轻笑一声，推门而出。
千念立刻起身，直奔东暖阁。推开门，只见穆歌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上沁出冷汗。
“穆歌！”千念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穆歌睁开眼，眸子有些涣散：“不知……突然头晕……”
千念指尖搭上他的脉，魔气探入，脸色骤变——是毒，一种极隐蔽的慢性毒，会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经脉，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武功尽废。
岚胤竟然真的下毒了。
“他给你下了‘蚀脉散’。”千念声音冰冷，“这种毒无色无味，中毒初期只是头晕乏力，三日后才会发作。”
穆歌苦笑：“看来……他还是等不及了。”
千念握紧他的手，魔气源源不断注入，试图压制毒性。但蚀脉散极为诡异，魔气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我去找他拿解药。”千念起身。
“不可。”穆歌拉住他，“他就是要逼你妥协。你若去了，正中他下怀。”
“那你要我看着你武功尽废？”千念眼中闪过一丝血色，“我做不到。”
“再等等。”穆歌强撑着坐直身子，“还有一天。一天之内，我们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千念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他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岚胤，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好，”他重新坐下，握住穆歌的手，“我陪你等。”
魔气继续注入，虽不能解毒，却能让穆歌好受些。
窗外夕阳西下，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
两人并肩坐在榻上，手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