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侯府夜浴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靖北侯府轻轻晕染开来,白日里的森严与喧嚣尽数褪去,只余下满院静谧。

侯府后院深处栽着大片梅林,此时并非花期,却也枝桠遒劲,银白的月光穿过交错纵横的枝丫,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疏影。

晚风带着入夜后的清冽,轻轻拂过梅林梢头。

每隔片刻,便有巡夜家丁踏着沉稳的步子走过,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后院最僻静的角落,矗立着一座独立的青石浴堂,是靖北侯龙茗涛特意吩咐匠人精心打造的,平日里只供他与近身之人使用,从不许下人随意靠近。

整座浴堂以京郊开采的上等青石砌成,四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触手温润,没有半分寻常石材的冷硬。

浴堂墙角的鎏金博山炉里,正燃着上好的安息香,幽淡绵长的香气混着温热的水汽,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安神静心,驱散了一身的疲惫与烦忧。

窗棂半掩,漏进几缕清辉,将水汽染成淡淡的银白。

此刻,偌大的温泉浴池之中水汽氤氲,暖意融融,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靠在池边青石上,独享这方私密的温柔。

傲天整个人都沉在温热的泉水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膀与脖颈以上的部位,微微仰头靠着池壁,双眼轻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卸下了白日里披甲执刀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

他那标志性的黄黑色长发已被泉水浸透,湿腻地紧贴后背与颈侧,发梢垂落于水中,随池水缓缓摆动,晶莹水珠沿发尾持续滴落,在平静池面漾起一圈圈细微涟漪,最终又消散于迷蒙水汽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每一寸肌肤,将连日操练积攒的酸痛一点点揉散,傲天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得像化在水里的暖玉,连声音都带着满足的慵懒。

“舒服……简直是神仙日子。”

龙茗涛就靠在他身侧,身姿挺拔,肩背线条流畅好看,一手随意搭在池边,另一手握着一只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酒壶,壶身莹润通透,映着水汽与月光,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正慢条斯理地将清冽的米酒送入口中,目光却始终落在身旁的傲天身上,一瞬也不曾移开。

看着傲天那张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连眉眼间的锋芒都敛去大半,龙茗涛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了独属于此人的宠溺。

“有这么舒服?看你这副模样,魂都要泡没了。”

傲天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练刀时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被水汽润得温润,瞥了身边的龙茗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惬意的抱怨:“当然舒服,你是不知道,今天在演武场练刀练了整整一下午,老子浑身肌肉酸得像是要散架,连抬手都费劲。在这里头才一会儿功夫,浑身的酸胀感就全散了,舒坦得不想起来。”

龙茗涛低笑出声,将手里的白玉酒壶轻轻递到他面前,壶嘴带着淡淡的酒香:“泡完温泉喝一口温酒,更是解乏,尝尝?”

傲天也不推辞,伸手接过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温热的米酒滑入喉咙,带着醇厚的香气,瞬间暖了五脏六腑。

他痛快地咂咂嘴,将酒壶递还给龙茗涛,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龙茗涛接过酒壶,就着他刚刚喝过的壶嘴,自然地饮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傲天抬眼恰好看见这一幕,原本就红的脸颊,又热了几分,连带着耳朵尖都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喝我喝过的地方,话到了嘴边,却又不好意思地咽了回去,只憋得脸颊更红。

龙茗涛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挑眉故作疑惑:“我什么?有话不妨直说,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作风。”

“没什么!”傲天连忙别过脸,刻意去看池面漂浮的水汽,不敢再去看龙茗涛的眼睛。

龙茗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溢出来。

他太了解身边这个人了,傲天天生性格爽朗,粗线条得很,平日里在军营里与士兵们嬉笑打闹,从没有半分拘谨,可偏偏在这些细微的小事上,脸皮薄得像层纸。

亲一下能红透半边脸,共用一个酒壶也能耳朵发烫,这份笨拙又纯粹的羞涩,是他自己独有的宝贝。

龙茗涛放下酒壶,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温热的肩膀紧紧贴着傲天的肩,肌肤相触的瞬间,带着泉水的温润与彼此的温度。

傲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指尖蜷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躲开,只是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像熟透的樱桃。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不再说话,只感受着温热的水流缓缓从身上滑过,带走所有的疲惫,只留下满心的安稳与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氛围里,傲天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龙茗涛。”

“嗯,我在。”龙茗涛柔声应道,声音低沉悦耳,像晚风拂过梅林。

“你说,过几天城东那个庙会……是什么时候来着?”傲天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不敢与他对视,语气刻意装出一副随意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龙茗涛缓缓转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侧脸上,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怎么,我们的傲天将军,居然对庙会感兴趣了?”

傲天被戳中心思,脸颊更红了,连忙辩解:“我就是随便问问!听说今年城东的庙会格外热闹,我就是好奇,又不是一定要去。”

看着他嘴硬的模样,龙茗涛忍不住笑出声,也不拆穿他,温和地答道:“正月十五,还有五天就到了,到时候整条东街都会张灯结彩,从早到晚都热闹不停。”

傲天轻轻点点头,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期待,连带着泡在温泉里的身体都觉得更舒坦了。

龙茗涛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故意逗他:“若是真想去,我便推了手头的事,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傲天闻言,眼睛瞬间微微一亮,像落进了星光,嘴上却依旧逞强:“谁要你陪?我自己也能去。”

“哦?那我就不去了,正好府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自己去逛便是。”龙茗涛故作认真地说道,说着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傲天一听,顿时急了,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龙茗涛的手腕,指尖紧紧攥着,生怕他真的走掉。

“哎——别啊!”

龙茗涛被他拉得一顿,缓缓回头,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看着傲天慌乱的模样,满心都是宠溺。

傲天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这人分明是故意逗自己!

他又气又羞,瞪着眼看着龙茗涛,想说些什么反驳,却因为害羞与窘迫,憋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模样又憨又可爱。

龙茗涛笑着坐回他身边,伸手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陪你去,一定陪你去,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会去。”

傲天哼了一声,故作不满地别过脸,可身体却很诚实,没有挣开他揽在肩上的手,反而微微靠了过去。。

两人再次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泡着温泉。

沉默了片刻,傲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对了,那个庙会……是不是要穿常服?总不能穿着铠甲去吧,太扎眼了。”

龙茗涛挑眉,眼底满是笑意:“怎么,你还想披着重甲去逛庙会?怕是刚进东街,就被人当成要巡街的将军了,哪里还有逛庙会的乐趣。”

“那当然不是!”傲天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局促,“我是说……穿什么样子的常服合适?我平日里不是铠甲就是练功服,没怎么穿过出门的便服。”

龙茗涛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像被温泉水泡化的糖。这个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大大咧咧的将军,居然会为了逛一次庙会,认真考虑穿什么衣服,足以见得,他有多在意这次与自己一起出门的机会。

“放心,我来准备。”龙茗涛温柔地说道,“我让人去库房挑最好的面料,给你选一身轻便又好看的常服,保证合身又体面。”

傲天乖乖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那你呢?你要穿什么?”

“我?”龙茗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看向他,“我跟你穿配一身的,好不好?情侣常服,颜色款式都搭着,走在庙会里,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一起的。”

傲天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配一身”是什么意思后,瞬间红透了脸颊,连忙别过脸,闷声闷气道:“随你,你喜欢就好。”

话音落下,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圈,连脖颈都泛起了淡红,可爱得让龙茗涛忍不住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龙茗涛看着他这副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温柔又宠溺,在浴堂里轻轻回荡。

傲天听见笑声,知道他又在笑自己害羞,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轻轻拍在龙茗涛的肩上,气鼓鼓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了!”

龙茗涛也不躲,任由他的手拍在自己肩上,反而笑得更欢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傲天见状,干脆伸手撩起泉水,往他身上泼去,两人瞬间在池子里闹成一团,水花四溅,打湿了彼此的脸颊与发丝,嬉笑声混着水声,打破了浴堂的安静,却让这份温柔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闹够了,两人都有些气喘,再次靠在一起,静静地泡着温泉,胸口微微起伏,脸上都带着笑意。

傲天靠在龙茗涛的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不安:“龙茗涛。”

“嗯,我听着。”

“那个庙会……会有很多人吧?”

“嗯,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出来过节,人肯定多,摩肩接踵,热闹得很。”龙茗涛耐心地解释道。

傲天沉默了片刻,将脸往他肩头埋了埋,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那……你要一直跟着我,不许松开我的手,也不许走丢了。”

龙茗涛的心猛地一软,像是被最温柔的泉水包裹,他缓缓转头,看着身边人低垂的脑袋,看着那红透的、可爱的耳尖,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好。”龙茗涛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一直跟着你,寸步不离,紧紧牵着你的手,哪里都不去,只陪着你。”

水汽氤氲,将两人紧紧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朦胧之中。

又过了许久,池子里的水温渐渐凉了下去,没了起初的温热,再泡下去难免会着凉。

龙茗涛轻轻拍了拍傲天的肩,柔声提醒:“该起来了,水凉了,再泡下去要受寒生病,到时候就没法逛庙会了。”

傲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与不舍,却依旧赖在水里不肯动:“再泡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太舒服了,不想起来。”

龙茗涛无奈地笑了笑,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先撑着池边起身,拿起一旁早准备好的棉柔干布巾,细细地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又拿起一条干净温热的布巾,递到傲天面前。

傲天这才慢吞吞地撑着池边站起来,泉水顺着他线条利落的身躯滑落,他接过布巾,胡乱地在头上擦着,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擦刀,没一会儿就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半分干爽都没擦出来。

龙茗涛看着他这一通乱擦,忍不住叹气,满是无奈:“你啊,这么擦什么时候才能擦干?头发湿着睡觉,明天肯定头疼,真是让人不放心。”

说着,他伸手拿过傲天手里的布巾,示意他坐在旁边的青石凳上,自己则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又细致地帮他擦着头发。

他的指尖穿过半湿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傲天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任由龙茗涛摆弄自己的头发,感受着身后人轻柔的动作,心里暖烘烘的,连耳朵都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满是安心。

屋里很安静,只有布巾擦过头发的沙沙声,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静谧又温暖。

良久,就在龙茗涛快要将他的头发擦干时,傲天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认真:“龙茗涛。”

“嗯?我在。”龙茗涛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柔声应道。

“五天后的庙会……”傲天低着头,看着地面青石上的纹路,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龙茗涛的耳中,“我很期待。”

龙茗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低下头,看着身前那颗低垂的脑袋,看着那些被擦得半干的黄黑色发丝,看着那红透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尖,心里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满是无法言说的温柔与欢喜。

他轻轻放下布巾,微微俯身,在傲天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满满的爱意。

“我也是。”龙茗涛轻声说,“我比你更期待,我想从街头走到街尾,一直陪着你。”

傲天浑身一僵,身体瞬间绷直,却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耳尖的红色,瞬间蔓延到了脸颊与脖颈,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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