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番外10:风起凤吟·上卷

穆元徽已经七天没有来了。

沈青瑶坐在画坊里,手里捏着画笔,却一笔都画不下去。面前的宣纸雪白一片,像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心里的那片空白。

她告诉自己,他忙。

穆家的事那么多,上次那桩案子虽然了结了,但后续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他是穆家的当家,忙一些是应该的。可她心里知道,以前再忙,他也会抽空来坐坐,哪怕只喝一杯茶、说两句话就走。

现在呢?

七天,整整七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沈青瑶放下笔,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凤吟的秋天已经到了末尾,街上的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

她想起上个月,穆元徽还拉着她的手说,等冬天来了,要带她去终南山的温泉庄子住一阵子。

他说那里有热气腾腾的汤池,有漫山遍野的红梅,还有一栋可以看雪的小楼。

这才多久,怎么就变了呢?

她不是没有察觉。

这一个月来,穆元徽来得越来越少,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来了之后也不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常常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跟他说话,他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笑着敷衍过去。

那笑容还是好看的,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时候他会忽然看她一眼,目光复杂,里面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当她对上他的目光时,他又会迅速移开,笑着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沈青瑶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心。她不是看不出来,她只是不想承认。

那个在灞桥上对她说“我能活多久就陪你多久”的男人,那个在月光下抱着她说要娶她的男人,那个在风雨里握着她的手说不让她一个人面对的男人——

他在变。

“阿瑶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青瑶回头,看见龙傅禹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龙公子?”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龙傅禹走过来,把食盒放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黑发整整齐齐地束着,面容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

“路过东市,给你带了点吃的。”他说。

沈青瑶看了一眼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一碟小菜。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连龙傅禹都知道来看看她,穆元徽却不知道。

“谢谢。”她蹲下来,端起那碗馄饨,低头吃了一口。

汤很鲜,馄饨皮薄馅大,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她以前跟穆元徽去过那家店,他说那是凤吟国最好吃的馄饨。

“龙公子,”她吃着吃着,忽然问,“你最近见过元徽吗?”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他说。

“他怎么样?”

龙傅禹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松树,风吹过他的衣角,他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沈青瑶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龙傅禹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没有。”他说。

沈青瑶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她知道他在说谎。可她不想追问了。因为她隐约感觉到,那个答案,她可能不想知道。

又过了三天,穆元徽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沈青瑶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客人画像,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穆元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的深蓝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可那双灰色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光。

现在那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温柔,看得见,摸不着。

“阿瑶。”他笑着走进来,像往常一样在椅子上坐下,“在忙呢?”

沈青瑶点点头,没有停下手里的笔。客人是个中年男人,要画一幅全身像,她正在勾勒轮廓。

穆元徽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画。

可他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画画,眼睛里满是欣赏和骄傲,偶尔还会插几句嘴,说她哪里画得好,哪里可以更好。

现在他只是看着,什么话都不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青瑶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深,但很疼。

画完之后,客人付了银子走了。铺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穆元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给你带的。”他说。

沈青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雕工精细,玉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

“怎么突然送我东西?”她问。

穆元徽笑了笑:“路过珠宝铺子,看见这支簪子好看,觉得配你,就买了。”

沈青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元徽,”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穆元徽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没有啊,”他说,“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沈青瑶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穆元徽送她东西,从来不会说“路过珠宝铺子看见好看就买了”这种话。

他会说是哪家铺子买的,为什么要买,甚至还会编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来逗她笑。

那些东西不一定贵重,但每一件都带着他的心意。

现在这支簪子很贵重,可她觉得,它很轻。

“元徽,”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穆元徽点点头:“是有些忙。家里的事多,脱不开身。”

“那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沈青瑶伸手,想帮他理一理衣领上的一根线头。穆元徽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沈青瑶的手悬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

穆元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最近是不是瘦了?衣裳都松了。”

沈青瑶看着他,笑了笑:“是瘦了,要好好吃饭。”

她把手抽回来,转身去收拾画具。

那根线头还挂在他衣领上,她没再帮他理。

穆元徽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之前他说,过几天再来看她。

沈青瑶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些冷。

那天晚上,龙傅禹又来了。

他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巷口,看着她的铺子。沈青瑶坐在门口,抬头看月亮,看见他的时候,冲他笑了笑。

“龙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龙傅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离她有一臂的距离,不像穆元徽那样,总是挨着她坐。

“睡不着,出来走走。”他说。

沈青瑶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说瞎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知道他不是睡不着,他是担心她。

“龙公子,”她说,“你觉得元徽最近变了吗?”

龙傅禹沉默了很久。

“变了。”他说。

沈青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看出来了?”

龙傅禹没有说话。

“你说,”沈青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他为什么会变呢?”

龙傅禹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困惑和难过。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若隐若现。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穆元徽最近在做什么,去见谁,为什么疏远她。告诉她那个她深爱的男人,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

可他不能。

因为那是穆元徽的事,应该由穆元徽自己来说。

“阿瑶姑娘,”他说,“有些事,需要他自己告诉你。”

沈青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

那天晚上,两人就那样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慢慢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沉。

龙傅禹一句话都没有说,沈青瑶也没有。

可她觉得,有他在身边,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天快亮的时候,龙傅禹站起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回去吧,”他说,“天冷了。”

沈青瑶裹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龙公子,”她说,“谢谢你。”

龙傅禹摇摇头,转身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穆元徽确实在变,只是沈青瑶不知道原因。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穆元徽被召入宫,说是靖桓帝要见他。他换了朝服,跟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门,到了御书房。

靖桓帝武闰坐在龙案后面,穿着一件常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还是很锐利。

“穆元徽,”武闰看着他,“朕听说,你前阵子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

穆元徽恭恭敬敬地行礼:“回陛下,多亏刑律阁明察秋毫,还了臣清白。”

武闰笑了笑:“明察秋毫?朕看未必。那件事能查清楚,怕是有人暗中相助吧?”

穆元徽的心跳了一下。他不知道皇帝知道多少,也不知道皇帝提起这件事的用意是什么。他只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着。

“穆元徽,”武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朕观察你很久了。你这个人,聪明,有胆识,有手段,是个可造之材。”

穆元徽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朕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武闰看着他的眼睛,“朕有一个女儿,名叫思霖,今年十八岁,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朕想给她找一个好夫婿。”

穆元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朕听说,你在外面有一个红颜知己?”武闰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穆元徽沉默了。

“那个姑娘,朕查过了,”武闰继续说,“来历不明,身份成谜。你一个穆家的当家,娶这样一个女子,不合适。”

穆元徽抬起头:“陛下——”

“你先别急着说话。”武闰打断他,“朕不是在拆散你们。朕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他顿了顿,看着穆元徽的眼睛,“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个姑娘,朕可以把思霖许配给你。”

穆元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仅如此,”武闰的声音放低了,“朕年纪大了,膝下无子。你如果做了朕的女婿,将来这个位子——”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可穆元徽听懂了。

皇位。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臣……”

武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慢慢想。朕不是逼你,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那天穆元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他骑在马上,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皇位。

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如果做了皇帝,他就是凤吟之主,所有人都要跪在他面前,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可以……

可以放弃阿瑶。

想到这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阿瑶的笑,想起她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想起她坐在台阶上啃鸡腿的狼狈样,想起她在灞桥上看着他说“好”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盛满的星光。

他怎么能放弃她?

可他又想起那些年穆家受过的排挤,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元徽,你要让穆家更上一层楼”,想起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朋友”,想起那些因为权力不够而不得不低头的时刻。

如果他是皇帝,就再也不用低头了。

穆元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次见武思霖,是在宫里的御花园。

武闰说让他在宫里多走动走动,熟悉熟悉环境。穆元徽知道皇帝的用意,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臣遵旨”。

武思霖站在一丛菊花前面,穿着一件白色和浅紫色相间的衣裳,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披在肩上,用一根银簪别着。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柔的脸。

她不算很美,至少没有阿瑶好看。

阿瑶的美是张扬的、热烈的,像一团火,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武思霖的美是内敛的、安静的,像一潭水,要慢慢看才能看出滋味。

“穆公子?”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父皇让我来陪你在宫里走走。”

穆元徽还了礼:“有劳公主。”

两人沿着御花园的小路慢慢走。

武思霖不怎么说话,偶尔指一指路边的花,说一句“这株菊花开得真好”之类的话。穆元徽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她跟阿瑶太不一样了。

阿瑶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拉过来听她说。

而武思霖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声音轻轻的。

穆元徽忽然想起阿瑶第一次带他去吃羊肉泡馍的样子。

她端起碗来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旁边的客人都看她,她也不在意,喝完了抹抹嘴,说“这才是人间美味”。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

现在走在他身边的这个姑娘,大概永远不会做出那种事。

“穆公子,”武思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穆元徽愣了一下:“公主何出此言?”

武思霖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你一直在走神。我跟你说话,你要愣一下才回答。”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来,可以不来的。我不会怪你。”

穆元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公主误会了,”他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武思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座亭子里坐下。宫女端来茶点,武思霖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穆公子,”她说,“我听说你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

穆元徽的手顿住了。

“你不要紧张,”武思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心里有她,就不要勉强自己。”

穆元徽抬起头,看着她。

武思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我也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穆元徽沉默了很久。

“公主,”他说,“你很特别。”

武思霖歪着头看他:“特别在哪里?”

“特别……”他想了想,“特别温柔。”

武思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算什么特别?温柔的人多了去了。”

“不一样。”穆元徽说。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姑娘,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安静。

那天他在宫里待了很久,跟武思霖说了很多话。

她给他讲宫里的趣事,讲她养的那只猫有多调皮,讲她小时候偷偷溜出宫去买糖葫芦被父皇骂了一顿。

她讲得平平淡淡,可穆元徽听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不需要费力找话题,不需要刻意表现自己,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她就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回去的路上,穆元徽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两件事。

一件事是武闰说的那个位子。一件事是武思霖温柔的笑脸。

他想起阿瑶,想起她在画坊里等他回去的样子,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我等你”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盛满的坚定。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可这愧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淡了。

接下来的日子,穆元徽像是在两个世界里穿梭。

白天,他去宫里见武思霖,陪她赏花、喝茶、下棋。

武思霖的棋下得很好,他输多赢少。

每次输了,她就温柔地笑,说一句“穆公子承让了”。

他赢了,她也温柔地笑,说一句“穆公子好棋艺”。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她在一起了。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娶了武思霖,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一辈子吧。安安稳稳,平平淡淡,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刻骨铭心。

可阿瑶呢?

每次想到阿瑶,他的心就会疼一下。

那疼痛越来越轻,可他不敢让它消失。因为如果连那点疼都没有了,他就真的彻底变了。

他还是会去画坊看她,只是次数越来越少,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家里忙、宫里有事、身体不舒服。阿瑶每次都相信,每次都笑着送他走。

可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有一次,他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画坊。那天他穿的是新做的衣裳,头上戴的是武思霖送的发冠。

阿瑶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

“今天去哪儿了?”她问,语气很随意。

“去办了点事。”他说。

阿瑶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穆元徽坐在那里,喝着茶,看着她在铺子里忙来忙去。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姑娘真好看。

现在她还是那么好看。

可他已经不是那个在灞桥上对她说“我能活多久就陪你多久”的穆元徽了。

“阿瑶,”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沈青瑶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以后?”她问。

穆元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青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元徽,”她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穆元徽沉默了。

他想起武闰说的话——“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个姑娘,朕可以把思霖许配给你。”他想起武思霖的笑脸,想起她温柔的声音,想起她说“我也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他想起阿瑶在灞桥上看着他说“好”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星光。

“没什么,”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沈青瑶没有留他。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那天晚上,龙傅禹又来了。

他带了一壶酒,两碟小菜,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沈青瑶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里,别有一番韵味。

“龙公子,”她在旁边坐下,“你今天怎么带酒了?”

龙傅禹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想喝。”

沈青瑶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直皱眉。

“这什么酒?这么冲。”

“烧刀子。”龙傅禹说,“喝多了就习惯了。”

沈青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那么辣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说:“龙公子,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要的东西变了。”他说。

沈青瑶转过头看他:“那你变过吗?”

龙傅禹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黑色眼眸里深深的东西。

“没有。”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她喝了一口酒,“你这个人,真的很可靠。”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那天晚上,两人就那样坐在门口,一壶酒喝到半夜。

沈青瑶喝得有些多,靠在门框上,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龙傅禹,”她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龙傅禹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琥珀。

“你没有做错。”他说。

“那他为什么要变呢?”

龙傅禹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不配。”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抹了一把眼泪,“说话真难听。”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他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睡颜,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沈青瑶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袍。龙傅禹坐在旁边,靠着门框,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冷峻面容上难得的柔和。他睡觉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想着什么事情。

沈青瑶把外袍轻轻拉高了一些,盖住他的肩膀。

“谢谢你。”她轻声说。

龙傅禹没有醒。

沈青瑶站起来,走进屋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不是对穆元徽的那种心动——那种心动像烟花,绚烂却短暂。

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沉默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每次她难过的时候,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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