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这是什么味道。”

“你不知道吗?下午周营长的爱人煨了一锅鸡汤。”

“我喝过鸡汤,也没有这么香啊。”

就像是鸡汤里面放了罂粟一样,光闻着那一阵鸡汤的香味,就口齿生津。

“我看见了,孟嫂子是用新鲜的猴头菇炖的鸡汤,听说猴头菇很鲜,野鸡也是现杀的,放在一起煨汤,不知道这味道有多绝。”

这一形容,周围人都跟着咽口水起来。

不过,大家倒是没人过来要,孟枝枝是孕妇的事情,他们都有眼睛看得到。别说他们有吃的,就算是没吃的,也不至于从孕妇嘴巴里面抢吃食。

只是大家都在干看着。

实在是馋啊,那鸡汤太香了一些。

孟枝枝也察觉到了,她把瓦罐一拿出来,不少人的眼睛都盯过来了。她有些为难,“周涉川?”

毕竟是吃独食。

周涉川,“不用管,晚上后厨有做饭,你吃就是。”

他起身要去当个标兵一样在外面守着,却被孟枝枝拽着了,“一起吃点吧。”

瓦罐不算大,但是胜在装的满,一直三斤多重的野鸡,外加四大朵猴头菇,几乎要把瓦罐给塞的满满当当。

上面揭开则是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汁,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孟枝枝把提前切好的野葱撒了上去,嫩绿色的小野葱提鲜更是一绝。

那味道真是绝了。

周涉川想说他不用,但是孟枝枝却抬头看他,佯装有些生气,“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要对自己好,怎么说话就反悔?”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你自己多吃一些。”

孟枝枝叹气,“周涉川,我和赵明珠两个人也吃不完。”

“另外,把司务长也喊过来,我下午答应他了,他帮忙盯着火,晚上他也来吃点。”

这一次周涉川倒是没有拒绝,他不止是喊来了司务长,连带着林春生也不要脸的跟了过来。

邱团长倒是没吱声,一言不发跟着走。

这下好了,李营长也来了。

带来了一大串子。

邱团长更是直接说,“孟同志,我们不白吃,明天打到猎物了,到时候会以个人的名义还给你一只野鸡。”

这让孟枝枝怎么说?

她回头去看赵明珠,“野鸡不是我的,是赵明珠的,到时候还给赵明珠吧。”

赵明珠没说话,因为她发现孟枝枝没反对,那她也就不反对了。谁让邱团长的官大一些呢。

“孟阿姨,我们呢?”

眼看着人多了,文君和文武着急了,“我们盯了一下午呢。”俩孩子下午哪里都没去,就守着瓦罐了。

孟枝枝抬摸摸头,“都有。”

“去拿碗筷过来。”

得了这话,文君和文武瞬间高兴的弹了起来,转头就去拿碗筷。许爱梅和何政委两个人不好意思过来,只是叮嘱,“你俩少吃点,你孟阿姨是要养肚子里面的孩子的。”

文武有些失望,文君却懂,“妈,我晓得,我只要喝一碗汤就够了,在吃一块鸡肉。”

这下许爱梅才没反对,她刚要吃窝窝头,孟枝枝喊她,“爱梅嫂子,你和政委都过来吧。”

既然要分,那就不留了。

许爱梅不好意思,何政委却说,“我也和邱团长这样,明天补给你一只野鸡。”

实在是这鸡汤太香了一些,让人根本忍不住啊。

周涉川拧眉,孟枝枝向来是不吃亏的主,这会却笑眯眯道,“那我可算是占便宜了。”

“都拿碗吧。”

这话一落,纷纷回头去找自己的碗筷了。

大部分人都是带的搪瓷缸,既能当茶杯子喝水用,还能当锅烧热,更能当饭碗用。

孟枝枝先给自己和赵明珠一人盛了一碗鸡汤,当然,大鸡腿是在她俩碗里面的,她和明珠都爱吃鸡腿。

所以鸡腿不可能让给别人,又倒了一些黄橙橙的鸡汤进去,最后一人要了小半个蘑菇。

因为猴头菇是新鲜的,一颗蘑菇能切成好多片丢进去。她和赵明珠一人盛了一碗后,立马又给周涉川和周野盛了一碗,一人一大块好的鸡胸肉。

至于鸡翅膀给了文君和文武,俩人孩子里面还要了好多蘑菇。

剩下还有大半罐鸡汤呢,孟枝枝就交出去了,“司务长,你是后勤大总管,你来分。”

司务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一罐鸡汤分下来,他们这些人每个人分了大半碗,还够不上一碗,但是这就够了,把窝窝头泡到鸡汤里面,窝窝头吸满了金黄色的鸡汤。

一口下去浓香醇厚。

林春生第一个叫出来,“天呐,这也太好吃了啊。”

他发誓,这是他吃过味道最好的鸡汤。就是他之前去的国营饭店里面大厨做的,都比不上这一口鲜美。

邱团长也有些意外,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鸡汤醇厚,蘑菇鲜甜。

邱团长斟酌了片刻,他起身端着鸡汤去找了小妻子——林慧芳。

林慧芳做不出来因为了一口去找孟枝枝来求情的事情,但是邱团长送来的鸡汤,这让她有些感动,老邱还是在乎她的啊。

“谢谢你老邱,没有你,我这一顿都都不知道吃什么好。”

邱团长很是吃林慧芳这一套,便把一碗鸡汤都递过去了。

别人可没邱团长这么大方,大家都是埋头苦吃。

林春生被烫的直吸气,却忍不住低声道,“嫂子,你这厨艺真是绝了,这鸡骨头都是鲜的。”

“我觉得蘑菇好吃,咬一口还爆汁,吸满了鸡汤的肉味,我甚至觉得蘑菇比鸡肉还好吃。”

司务长也差不多,他根本顾不上形象,埋头就是一大口滚烫的鸡汤,烫的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鲜,真鲜,鲜到了骨头缝里面去了。”

“还别说,孟同志啊,你这厨艺真好,真真不来我们炊事班啊?”

虽然炊事班不收女同志,但是就孟同志这厨艺,为了她破例也不是不行。

孟枝枝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是喜欢做饭,但那也只是仅限于做给自己和明珠吃,最多现在就加一个周涉川。

但是让她一天三顿当工作做饭,她就有些不乐意了。

见她拒绝,司务长还有些可惜,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涉川瞪了一眼,司务长瞬间低头拿着窝窝头泡鸡汤去了。

周涉川也差不多,他瞧着自己碗里面的一大块鸡肉,知道这是孟枝枝给他的优待。

这让周涉川心里都是甜滋滋的,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枝枝。

孟枝枝整个人都在这一碗鸡汤里面,野鸡被煨了一下午,鸡肉炖耙了,有种入口抿一下就化了感觉,又被猴头菇提了鲜,那鸡肉咬在嘴里香的不行。

猴头菇也是吸满了鸡汤,每一处都是十分饱满,咬在嘴里噗嗤一下,爆汁不说还嫩,在蘸着窝窝头吃。

孟枝枝只觉得就冲着这野鸡炖猴头菇,她这一次就没白来啊。

上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在首都去全聚德换烤鸭的那一次。

真香。

首都。

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走了以后,家里几乎就没开过荤,当然也没吃过青菜就是了。

三四月份的首都,是一年到头最为贫瘠的日子,实在是青黄不接。

看着那咸菜棒子面,周红英就想吐,她吃了俩月了啊,还吃。

想到这里,周红英忍不住道,“妈,我想我大嫂了。”

向来沉默的周玉树也小声道,“我也想大嫂了。”

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家的周闯,也喃喃道,“我也想大嫂了。”

大嫂不在的第四十天, 想她。

谁不想呢?

就连周母这个恶婆婆,她也想自己那个一手好厨艺的大儿媳妇。只是,孩子们这样说了, 她就不能这样说了。

她也这样说, 那这个家的人心就散了。

她拿着筷子敲着桌子, 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了,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日子, 棒子面不吃, 那我就收起来了, 还有咸菜。”

“你们还挑剔不吃咸菜,我告诉你们整个四月份, 连咸菜都没有多少了。”

这下, 周红英他们瞬间不说话了。

周闯死鱼眼望天, “我大嫂要是在家的话, 我们肯定不会吃的这么差。”

周红英立马说道,“就是就是!”

周母气不打一出来, “那你们去找孟枝枝。”

“走走走, 都走!”

“免得我还要供你们吃, 供你们穿。”

周闯是真想走的,他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周玉树犹豫了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稀的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毫不犹豫的也跟了出去。

他俩一走, 周红英也要走,被周母一手拽住了,“你个死丫头, 他俩气我,你也要跟着气我是不是?”

“这家里没有孟枝枝,没有你大嫂,我们这个家是要散了吗?”

周红英心说,这不就是要散了?

可惜,她不敢说,说了怕挨打。

自己生的闺女自己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周母气的哆嗦,“滚滚滚,都给我滚。”

眼不见为净。

“你们不吃了老娘自己吃。”

周红英顺势溜了出去,她出来找了一大圈,想去问问周闯的,但是没找到周闯,也没见到周玉树。

而被她惦记的周闯和周玉树,跑到了胡同口的官茅房去,两人都立在官茅房门口,谁都没说话。

不知是过了多久,春风拂面,吹的人心头也跟着发痒痒起来。

周玉树主动开口道,“当初就是在这里,大嫂屡次帮我。”提起大嫂,向来内向寡言的周玉树,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周闯有些嫉妒,因为大嫂孟枝枝从来都没有帮过他。

更没有偏爱过他。

周闯在想,他的那个大嫂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好像唯一偏爱的就是周玉树了。

“你想他吗?”

“想。”

周玉树毫不犹豫给了这么一个答案,“周闯,我很想大嫂。”

周家就是一潭死水,但是大嫂孟枝枝和二嫂赵明珠的到来,让周家一下子变得活泛起来。

就像是死水里面注入了活水,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这活水来的快,走的也快,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离开,周家好像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若是一直待在黑暗里面不曾见过光明,也不会知道光明是什么样子的。

可见过光明以后,又哪里会忍得住黑暗呢?

想到这里,周闯突然说,“周玉树,我想去找大嫂。”

不是冲动,而是从孟枝枝离开的那一天,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话一落,周玉树被吓了一跳,“周闯,你别开玩笑了,从首都到黑省足足有几百公里,你去找大嫂?”

“是。”

周闯回答的斩钉截铁,当这个问题抛出来后,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既能一个人去南方,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找大嫂?”

“从首都到南方足足有两千公里,而从首都去黑省也不过是七百公里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一连着反问了两次,这不是在问周玉树,而是在问他自己啊。

周闯在给自己决心。

周玉树向来沉默的面容,此刻都满是震惊,他往后退了两步,头顶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的垂落下来,也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我没疯。”周闯的语气冷静,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里面透着几分从容,他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与其在家里等大嫂,不如我去找她。”

“周玉树。”他甚至没喊三哥,那个胆大包天的周闯,就那样大喇喇的问了出来,“我要去找大嫂,你去吗?”

他问的时候,看着周玉树的眼睛。

周玉树犹豫了,他从来都不是周闯那种果决的性子,他下意识地说道,“我还要上课。”

他开学了,这是他的高二,也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一旦逃课后果很严重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并不失望,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你去上课吧,我要去找大嫂。”

周玉树的内心喧嚣着,他也想去,但是周玉树从来都不是周闯,他做不出来这么快的决定。

“周闯,你怎么去?”

周玉树喜欢衡量利弊,第一,他要上学,第二,他住在家里,一旦他走了,学校穿帮了。

同样的家里也会穿帮。

但是周闯不一样,他这人向来是神出鬼没,全家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周闯去哪里了。

“怎么去?”周闯眯着一双狐狸眼睛,“我扒火车去。”

“不过去之前我带一批货。”

周闯这人是个行动派,一旦做了决定便立刻去行动,整理货,找车,开证明,买火车票。

这里面的事情缺一不可。

他去的是驻队,没有出行证明对方不可能让他进去。这和去南方做生意扒火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周玉树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你真疯了,你去找大嫂,你怎么说?”

周闯回头,拧眉看着他,面色不解,“还能怎么说?我想大嫂了,自然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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