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脖子上还绑着白色纱布,越发像是一个小可怜。

“你们放心去吧,我在家看着。”陈红梅是个管家的好手,利落的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晚上吃小鸡炖蘑菇,我家枝枝嗜辣,在做一个香锅麻辣兔肉。”

这也是个会吃的。

听到这几个菜,周玉树便乖乖坐了下来,周闯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东西送完。

“干娘等我啊,我一会就回来帮忙。”

周闯忙不迭道,真是个嘴甜的。

哄着的陈红梅眉开眼笑,周玉树在旁边看着,他眼里闪过羡慕。他要是能像周闯这么嘴甜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哄人。

可惜周玉树不会。

陈红梅多精啊,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摸摸头,“玉树,你也很好啊。”

“我和你爸一直都想要个你这样的儿子。”

斯文乖巧,瞧着就学识渊博。

当然,她家枝枝也很好。

不!是最好,无可替代的那种。

因为枝枝认下了周玉树,所以陈红梅愿意爱屋及乌,接受周玉树。

周玉树那心头的阴影,瞬间跟着消失干净了。他冲着陈红梅抿着唇笑,笑的陈红梅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孟得水也差不多,他激动的搓搓手,“儿砸,你想吃什么?”

“爸给你买!”

周玉树怔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般郑重的对待过,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人脑袋晕晕的,有些难受,有些酸涩。

他抿直了唇,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害怕失去。

“能吃饱就行,我什么都可以吃。”

他不敢挑,也不能挑,他怕自己被嫌弃。

那么他得来不易的关心和亲情,很快就再次离他而去。

孟得水和陈红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陈红梅好一会才说,“当孩子的,当然可以在父母面前挑呀。”

“枝枝小时候只爱吃细粮,不爱吃粗粮,吃鸡蛋不吃蛋黄,你看这是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特权。”

“以前是枝枝的特权,今后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了,这也是你的特权。”

周玉树眨了眨眼,他又眨了眨眼,用力把眼泪逼回去后,他这才喃喃道,“我也有吗?”

周玉树也能有特权吗?

这是周玉树从来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好像从他成为孟玉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

孟枝枝和周闯去了赵家,赵明珠刚到家,赵母本来几个月都没见到女儿了,她还有些想念的。

先是嘘寒问暖,只是嘘寒问暖过后,赵母便开始旁敲侧击,“你在黑省过的好不好?女婿对你好不好?”

赵明珠双手抱胸,整个人都很是冷淡抗拒。

因为她知道赵母关心背后透着的真正目的,赵母爱她,但是赵母更爱她背后所带来的好处。

这一份亲情里面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了。

赵明珠没说话,赵母有些唱不下去了,她当即便扬起了声音,“明珠,妈在和你说话呢。”

赵明秋也在帮腔,“姐,你随军后妈好多天都睡不着,一直担心你过的不好。”

赵明珠没理赵明秋。

这让赵明秋和赵母心里都不是滋味,赵母更是拿出了母亲的派头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好了。”

赵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呵斥了一句,“不要在问明珠了,她要是过的好自然会说的。”

“没说就是过的不好,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赵母被丈夫呵斥,她也是没了脸,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跑到小厨房去了。出嫁的闺女回家,家里就算是再穷,也要想办法凑三个碟子八个碗来。

不然闺女去婆家被问起来了,丢人,丢的是赵家的人。

“好了,明珠,你跟我进房间来。”

赵父喊了赵明珠进了里屋,说是里屋不过是一道帘子拉起来的而已,只不过能隔绝外面的视线。

赵明珠顿了下,她跟着走,赵父从兜里面摸了一块钱出来,递给赵明秋,“去供销社买点豆腐,要是有肉了买点肉,没肉就买点猪皮,猪大骨不拘着是什么的。”

这些玩意赵父以前看都看不上,如今赵家落败了,成分又不好,平日里面连带着豆腐都成了稀罕的东西。

至于猪皮猪大骨更是。

只能说是环境逼的人不断改变。

赵明秋知道这是父亲在支走她,她不想走的,但实在是太馋了,到底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她一走,赵明玉在扫厕所,他还没下班回来,赵母又提了煤炉子到外面升火,所以赵家就只剩下赵父和赵明珠了。

赵父领着赵明珠进了他们的小房间,“周野对你好吗?”

这是赵明珠回家这么久,第一次得到的一句关心。

赵明珠嗯了一声,“还不错。”

赵父满是皱纹的脸上,感慨万分,“那就行,爸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肯定能把自己日子过好。”

说到这里,他蹲下来扒开了床腿,年纪大了有些搬不动,便朝着赵明珠说,“来给我帮帮忙。”

赵明珠单手一抬,整个床都跟着升高了几十公分。这让赵父有些惊讶,“明珠,你现在这么大的劲啊。”

他一个大男人抬床都还有些吃力,赵明珠单手就抬起来了。赵明珠心里咯噔了下,她面不改色,“去黑省吃的伙食好,如今人也有力气了。”

这话赵父倒是有着深深的认同,毕竟,他以前也是过习惯了好日子的人。只是如今才换上了苦日子过。

床被抬了起来,赵父便腾出手,从床脚压着的那块地砖下面抠了起来,过了一会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赵明珠,“?”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玩意?

赵父从那洞里面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赵明珠虽然不认识,但是却能从那花纹上,看得出来这个盒子肯定不便宜。

她神色微动,倒是没说话。

赵父拿着檀木盒子,对着上面吹了吹灰,这才递给了赵明珠,“你收着。”

“什么?”

这个檀木盒子几乎是赵家生存的根本了,也是赵家翻身的希望,当然这是早些年赵父的想法。

这几年瞧着形势越来越严格,上一个出去卖大黄鱼的人,直接被举报了。转头便被抓走严刑拷打,逼问剩下的资产在哪里。

如今更是风声鹤唳,赵家之前又是资本家,家里但凡是吃的好点,穿的好点,或者有了出格的行为。

立马就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面对大女儿的询问,赵父轻轻地叹口气,低声说,“这是黄金。”

赵明珠震惊了,她这人的力气可大了,就这么一个小盒子,她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一看就是不少啊。

如果这里面是黄金的话,那得有多少?

赵父看出了女儿的惊讶,他很淡然道,“赵家以前再怎么说也是好条件的人家,有点家底也正常。”

“只是前几年我还打算指着这些玩意儿,让我们家翻身的。”

“但是,前段时间你秦伯伯被枪毙了。”

赵明珠还在想秦伯伯是谁,赵父就说了,“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秦家。”

赵明珠慢慢想起来了,赵家是资本家,能够在以前和他们当邻居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会被枪毙?”

“你秦伯伯瞧着家里人过的太苦了,便想拿着黄金出去换点钱,打点关系给你秦大哥换个好点的工作,结果前脚才把黄金兑出去,后脚就被人举报了。”

老秦本就是带罪之身,成分不好,又有这种玩意还想送礼,这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他被带走后审问出来了不少消息,出事之前留的那点家底也全部被掀开了。以至于我们这些人也再次被盯上了。”

赵父如今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他十分害怕对方再次卷土重来。如果这样的话,赵家从上到下都会全军覆没。

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你出嫁了,嫁的又是军人,住的是驻队家属院,你在那没人敢搜你家。”

赵明珠没说话,她在权衡利弊,也在掂量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有多重。

赵父自己便爆了出来,“一根大黄鱼十两重,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称呼。这里面一共有五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两百颗金豆子。”

赵明珠,“……”

赵明珠瞳孔巨震。

这特么是泼天的富贵啊。

已知后世黄金一克已经涨到了一千五百块!

而她现在这一箱子少说有二十斤。

二十斤!

谁家黄金是用金来当换算单位的啊。

她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十两多重?”

“十两大概是三百二十克,”

赵明珠迅速的换算了下,“光大黄鱼就十几斤?”

“嗯。”

赵父语气倒是冷静,“你爷爷在的时候这玩意我们家更多,光大黄鱼都有二十根,只是后来家里落败这才剩下了这点。”

赵明珠掂量了下手里的盒子,起码有几十斤啊,她脑子转的飞快,“爸,这玩意儿你是给我了,还是说交给我保管?”

赵父,“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赵明珠语气不善,“爸,你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那我付出点风险和代价也是应该的,但如果不是给我,那我宁愿不要。”

赵父,“你!”

他显然没想到闺女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爸,你别觉得我自私,我现在结婚了,不光是一个人了,随时能够全身心的为全家奉献,我现在有丈夫,在不久的未来还会有孩子。”

“如果这些黄鱼我拿着以后,若是我出事了,我的孩子和丈夫也会出事。”

“爸,咱们就是亲生的父女关系,也需要明算账的,如果这些不是给我的,那

我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黄金不是自己的,她干嘛拿命去换?

赵父知道闺女说的是现实问题,当然,他也觉得大闺女变了,她以前从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和他讨价还价。

“爸,快点决定,不然我就走了。”

“我一走,这玩意儿你就自己保管了,至于将来好不好我也不知道的。毕竟,我在黑省对于家里的情况,那也是鞭长莫及的。”

这是在下猛药,也是在告诉赵父,其实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她没有更好的路了。

亲生的子女都靠不住,那外人更靠不住了。

赵父沉默,他想抽烟,赵明珠不爱闻,便替他掐灭了去,“抽烟耽误事,爸你快做决定。”

赵父思来想去,“这里面的黄鱼本来我是打算作为我们家东山再起的根本。”

“别东山再起了,就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全家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

这是现实问题。

赵父一咬牙,“你全部带走,这些黄鱼我本来打算分为四份,我和你妈一份,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份。”

这是最公平的平均分配。

“那我只带走我的那一份?”赵明珠挑眉问道。

“那肯定不行。”

赵父迅速做了决定,“剩下的三份里面,你保管期间得多分一分利。”

也就是说一斤大黄鱼给她一两的提成。

“少了。”

赵明珠讨价还价,“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们保管就给一分利,说实话爸,我宁愿不要。”

“那你想要多少?”

赵明珠想了想,“五成利。”

这是学了闺蜜漫天要价,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讨价还价。

“那你这也太多了。”赵父想也不想的就给拒绝了,“那不行。”

“你说多少?”

赵明珠把问题抛出去。

“四成。”

“成交。”

她回答的极为爽快,这让赵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说实话他总觉得被自己的闺女算计了,但是他却苦于没有证据。

赵明珠提着箱子,语气冷静,“爸,你别觉得我占便宜了,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帮你处理这批货的人。”

“而这批货拿在你自己的手里,意味着全家都可能掉脑袋。”

赵父这才作罢。

“你带走吧,一路注意安全。”

“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赵父摇头,“大黄鱼只有赵家男丁才知道,你妈只知道家里还有一点,但是却不清楚还有多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若不是情况特殊,自己这个女儿也不会知道家里最后保命情况。

看到女儿这个表情,赵父有些心虚,“明珠,这也不能怪爸,这是赵家的祖训。”

赵明珠不置可否。

外面传来声音,“赵明珠在吗?”

是孟枝枝的声音,赵父下意识的就要把这个手提箱藏起来,却被赵明珠给拦着了。

“没事,你收着,我现在出去。”

赵父哎了一声,着急忙慌的找位置藏,真是恨不得明珠现在就把这箱烫手的山芋给立马带走才好。

比赵明珠更快的是赵母,她在外面升煤炉子,刚好瞧着孟枝枝和周闯一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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