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周闯摸了摸刺痛的断腿,他拒绝的干脆,“不可能。”

骆成霞面目瞬间狰狞起来,“你确定你一个外地人,你掺和进来?”

她上前揪着周闯的衣领子,逼近,“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是羊城,羊城最不缺的就是宗族势力,你知不知道我们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枝枝:周闯等着,马上就到!

周闯抬手, 一巴掌打掉了骆成霞揪着他衣领子的手,噼啪一下,打得骆成霞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周闯眯着眼睛, 他看着骆成霞, 语气嘲讽, “我是外地人, 就不配来羊城做生意了是吗?”

骆成霞揉了揉手背, 是真的打的有些痛。

她冷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 周闯, 我不想和你闹成这样,哪怕是到了这一步, 我还想和你和解, 只要你来我们三厂, 我可以给你刘建给你的一切。”

打一棒子, 再给一个甜枣。

威胁是她,可是谈和还是她。

若是换个人来指不定还真被骆成霞给迷惑了去, 但是周闯不会, 周闯一直都承认自己的内心里面是黑心肝。

他这人生来没心没肺, 他连亲生的父母都看的透透的,十四岁就敢一个人跑出来住桥洞, 也不愿意回家去。

没有人再能比周闯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多黑暗。

如果说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心是红的,是粉的, 那么面前的骆成霞她的心是黑的,而且从里到外的黑。

周闯在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感觉,正是因为如此, 他永远不会和骆成霞共事。

周闯不是个善良,也不是个厚道的人。

所以他身后的人必须要厚道,可以是孟枝枝,可以是赵明珠,也可以是刘建。这些人的性格底色都是善良的,周闯也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们。

唯独,这个人不能是骆成霞。

一个不择手段,恶毒狠辣的女人,是不会成为他的合作伙伴的。

周闯神色平静,“我拒绝。”那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骆成霞,以前我不会和你共事。”

“以后我还是不会和你共事。”

“你——”

骆成霞伸手就要去打人,却被周闯一把握着了,“我和刘建先认识,我们两个相识于微末,他给了我一饭之恩,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把公章给了我。”

“只要他不背叛我,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他。”

刘建是被骆科长带过来的,当他听到这话后,他眼眶里面也不禁湿润了几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周闯,真的是值了啊。

“成霞,刘厂长被我带过来了。”

刘建不是羊城人,他是鹏城人,临危受命接了二分厂这个烂摊子,本就要倒闭的厂子在他手里坚持了半年,还是要倒闭的时候。

遇到了要饭的周闯过来碰运气,刘建就把他当成个小要饭的,领到了食堂去吃了一顿饭,给了他一套衣服,外加一块钱,让他别出来骗人了。

可是后来刘建才知道,周闯真的没有骗人。

他一个人以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二分厂。源源不断的流水订单,也养活了二分厂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认为二分厂的好日子来了,包括刘建,但是他没想到二分厂的崛起,挡了三分厂的路,抢了三分厂的生意。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刘建被带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怂,这位是个老实人,不然也不会斗争失败被赶到了二分厂当厂长。

刘建一进来,就瞧着在昏暗小屋子里面的周闯,他躺在床上,腿上还打着石膏,胡子拉碴,脸色憔悴。

和前段时间他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周闯,完全不一样了。

刘建看到这里,眼眶酸涩的厉害,他喉咙发梗,“周闯兄弟,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你对二分厂的好,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骆成霞还捏着皮鞭,她站在周闯的床头,和陈猛一起三分天下,陈猛整个人都呈爆发姿势,但凡是骆成霞再敢动一下,陈猛大有和她拼命的意思。

打不过也要打。

爷们流血不流泪,也不受屈辱。

周闯摆摆手没说话,刘建被骆科长推了下,被推的一踉跄,他的平头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动容,“周闯兄弟,要不你从了骆成霞吧。”

噗嗤——

陈猛都快把刀亮出来拼命了,结果刘建说了这么一句话,场面瞬间绷不住了啊。

就连周闯都无奈了,“老刘,你说点好听的话啊。”

哪里有灭自己威风的。

刘建抬手擦了擦眼角,“我说的是真的,真要是论合作肯定是三分厂更适合你,强者更强,三分厂是骆家人把关的,骆家你可能没听过,但是西湖路那一条街在解放前,都是姓骆的。”

“骆氏宗族在羊城是很厉害的,周闯,你没必要为了我和他们闹成这样。”

现在都快把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能有你这个兄弟,我就是这个厂长的位置不坐了,我也觉得值了。”

刘建窝囊了半辈子,在鹏城好不容易坐起来,因为人老实心软,被人摘了桃子不说,还被一脚踹到了羊城。

好不容易把二分厂做了起来,得了,三分厂又要来摘桃子。刘建窝囊惯了,他也只管做事,不管勾心斗角的。

所以他这种人总是不讨喜,事业做的不好,家庭也被人嫌弃。

周闯没说话。

骆成霞握着皮鞭来回把玩,“周闯,刘建说的你也听到了,你和三分厂合作,这才是弃暗投明。”

“我们合作,能够让你把所有的货物卖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我们拿下羊城之外的所有市场。”

她蓝图画的很美好。

周闯却一个大饼都吃不下去,“骆成霞,我只会和刘建合作,也只会和二分厂合作,如果二分厂合作不了,那我宁愿去找羊城一分厂。”

言外之意,我绝不会和三分厂合作。

“你找死——”

周野这话彻底激怒了骆成霞,她当即就扬起皮鞭往周闯脸上招呼,却被陈猛一把拽着了,他冷着脸,“骆厂长,一言不合就打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骆成霞去拽皮鞭,但是两次都没能拽出来,陈猛猛地往前一拉,骆成霞整个人都倾倒过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她抬头一双美眸在喷火,气急败坏,“在羊城我骆家就是王法!”

“我今天要周闯死在这,谁敢拦?”

“我看谁敢!???”

那语气,那姿态,那猖狂,那霸道,在她的语气里面,羊城就好像是她的天下一样。

“好大的口气。”

下一瞬,小作坊的门被撞开了,是周野和周涉川,一人踹了一脚,小作坊的大门直接倒了。

比他们更快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几乎是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周闯那么大的个子,瘦了一大圈躺在床上,半个腿打着石膏被吊的老高。

孟枝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周闯。”

这一喊,周闯也抬头看了过来,他瞧着了站在门口的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衬衣扎在黑色阔腿裤里面,细条条的个子,此刻背对着阳光。

周闯的视力很好,他甚至还能看到孟枝枝通红的眼眶,那满面的心疼,几乎是要溢出来了。

周闯顿了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下孟枝枝还站在门口,身边还多了一个赵明珠。

他二嫂向来出彩,个子高,身材好,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得一双腿几乎是逆天长。

周闯喉咙梗了梗,这是他无数次做梦梦到的场景,他被圈在这小黑作坊里面,无数次醒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二嫂骂骂咧咧的喊他去吃饭。

大嫂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笑着冲他喊,周闯,你够不够?要不要再添一碗?

可是梦醒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圈禁和逼迫,他睁开眼睛就要和骆成霞斗智斗勇。

骆成霞断了他的腿,让他出不去这个房间,断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无法和家里人联系上。

她想让违约,想让他赔偿,也想让他服软,最后归顺于骆成霞,好把手里的销售渠道全部都让给她。

但是周闯不想,他这人天生硬骨头。

熬啊熬啊,断了腿没关系,他还有脑子,他还能用脑子和骆成霞斗。他周闯还有硬骨头,他天生就是不服输。

可是和骆成霞斗的你死我活的狠劲,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立在门口满面心疼的样子喊他的时候。

周闯就再也绷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发出声,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闯。”

孟枝枝第一个扑了过来,赵明珠是第二个,一前一后就那样到了周闯的床跟前。

骆成霞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她把周闯的变化看在眼里,也看出了面前这两个漂亮女人,对周闯的心疼和关心。

骆成霞挥舞着皮鞭,她没扔出去,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着,带着几分威胁,“周闯?这是你老家的两个老婆?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还挺有艳福。”

赵明珠站起来,抬手就抢过骆成霞的皮鞭,扔到地上踩了上去。

这一切太快了,以至于骆成霞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皮鞭就被抢走了,而且还被踩了。

看到这羞辱人的一幕,骆成霞瞬间暴跳如雷,“哪里的乡下小媳妇,你连我骆成霞的皮鞭都敢抢?”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啪啪的两巴掌,直接扇在了骆成霞的脸上,“我赵明珠罩着的人,你也敢欺负?”

骆成霞,“?”

骆成霞被这两巴掌给打懵了,实在是赵明珠的速度太快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女中豪杰,一手皮鞭挥的出神入化。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骆成霞抬手就要反抗,“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羊城,你敢打我。”她冷笑,眼里透着阴狠,“你要是能走出羊城,我骆成霞跟你姓。”

赵明珠嫌她聒噪,直接把她往外推了三分,孟枝枝扶着周闯起来,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周闯以前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如今却瘦成了一把骨头。

不是他不吃饭,是煎熬的。

日夜煎熬着,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瘦成这样?”

孟枝枝摸到他皮包骨的肩膀,她就忍不住掉眼泪,“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回家告状吗?”

滚烫的热泪砸在周闯的肩膀上,隔着布料都烫得他心脏跟着一缩,他喃喃道,“大嫂,我联系不上你们。”

“联系不上。”

不然他早都联系了。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被看的很紧,给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他绞尽脑汁才送出去的,根本没想到还能往里面塞信。

除了写信之外,电话机子都被盯着了,电报机子也是,周闯差不多成了一个瞎子,被圈在这个小屋子里面。

陈猛开始也受伤了,两人就那样熬着。

骆成霞打算熬鹰一样熬着他们,熬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妥协,骆成霞没想到,他们会熬到两个月那么长的时间。

熬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来。

孟枝枝听到这,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那么厌恶一个人,她把周闯衣服整理好后,这才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扇。”

“扇到我说停为止。”

她这话一落,赵明珠二话不说,就出现在了骆成霞的面前,骆成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你敢扇我?我是羊城三分厂的厂长!”

“我是骆家女!”

这还未落,赵明珠左右开工啪啪两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欺负周闯外地人?”

她扇一巴掌说一句话。

“欺负周闯没背景?”

“欺负周闯没人管?”

“欺负周闯老实人?”

扇到这里,赵明珠手扇酸了,换了一个手掐着她下巴,就那样啪啪又是两巴掌,“做生意要心正知道吗?”

“做生意不能这么霸道知道吗?”

“你妈生你的时候,没告诉你吗?做人不能太恶毒了知道吗?”

“太过恶毒的人自有天收,老天不收你,我赵明珠收你!”

啪啪啪。

伴随着赵明珠的话,狭窄逼仄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的脸肿成了猪头,她用快要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赵明珠,“你——,妈——的、”

这三个字还没落下,赵明珠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你妈没教你说人话吗?”

旁边的骆科长都没想到,自家横行霸道的侄女,有一天会被人这般掐着下巴扇巴掌。

他当即站了出来,企图劝阻,“同志,你面前的这位是三分厂的厂长。”

赵明珠一手掐着骆成霞的下巴,一边回头,语调冷酷,“再说话,我连你一起扇!”

骆科长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可见之前赵明珠扇人的时候,给人带来的阴影有多大。

旁边的陈猛用极为敬畏的目光,看着赵明珠。

我勒个去,女人打架比男人还狠啊,那一巴掌又一巴掌扇的他看着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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