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这还真是孟枝枝的知识盲区,“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前者成本更高,难度更复杂,当然价格也更高,不过优点是性能稳定,设备先进。”

“我离开学校的那一年,市面上流行的还是单波段便携式收音机,这个结构简单一些。”

“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是什么?”

孟枝枝,“我现在就让人去买一台最流行的收音机,拆给你看。”

她刚一说,周闯就去安排了,国营商店的收音机是紧俏货,根本轮不到他们来买。最后花高价在黑市买了一台收音机。

一台花了两百二,而红灯牌收音机出厂价也不过才七十八而已。

因为货少金贵,连带着黑市也把收音机的价格给炒了起来。

司徒怀在拿到收音机后,第一时间拿着工具就开始先拆了一遍。

那一台完整的收音机,在他手里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成了零部件。

刘建看的心疼。

周闯也心疼。

不过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孟枝枝倒是还好,她觉得这是必经之路,自己都不熟悉产品,还怎么去做产品?

司徒怀拆完后,心里便有了数,他迅速又把这一台收音机给复原了去。

他这才说道,“这是单波便携式收音机。”

“技术很简单,赶不上晶体管收音机的十分之一。”

显然后者更高级一些。

孟枝枝问,“那我们现在是做单波便携式收音机,还是做晶体管收音机?”

她其实更倾向前者,本来就是外行人,一开始就去太复杂的东西,容易把人的信心给打击没了。

好在司徒怀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迅速给了决策,“先做单波便携式收音机,这个成本低,做法简单很容易上手,等后面技术熟练了,我再来组建做晶体管的技术人员。”

当然设备也很重要。

这就是有大佬的好处啊,孟枝枝甚至可以不用了解,对方直接就给出最优方案。

孟枝枝立马说道,“司徒老师,都听您的。”

司徒怀嗯了一声,便开始吩咐了起来,“先去准备生产线,要生产机器,还需要元器件,外壳,喇叭,天线。”

孟枝枝用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他。

司徒怀顿了下,“算了,我来联系。”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就已经联系了以前的旧友,甚至还从天津红灯牌收音机那边,挖来了一个技术骨干顾明远。

也是他当初带出来的第一届学生,毕业后便留在了天津红灯牌收音机当技术主任。

虽然对方只是出差一个星期,但是对于一个新厂家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

有了顾明远的到来,不过一天就把生产线给搭好了,甚至还给孟枝枝他们报了两个厂商。

“孟同志,这个是生产元器件的厂商,也是我们红灯牌收音机的供应商之一。”

“这个是生产外壳的厂商,这个厂商有点特殊,目前国内市面上能生产收音机外壳的厂商,只有两家,一家是他们,另外一家是天鹰。”

“天鹰是我们红灯牌收音机的厂商,你这边还是别用天鹰了,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

他这出差一趟技术支持,就差把红灯牌收音机的结构和供应商,全部都交代完了。

孟枝枝秒懂,“肯定不会的。”

“也不会让顾主任你为难。”

有了这话顾明远松口气,“生产收音机基本上最难的就是这两个点,有了供应商后,你们便可以自己进零件组装了,在这方面我老师绝对是大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孟同志,我老师在这里,还请您多多关照。”

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说出来了,一是感激孟枝枝把他老师从渔村带了出来,第二是希望孟枝枝能够私底下对他老师好点。

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孟枝枝笑了笑,带着几分认真,“顾主任,司徒老师是我们的座上宾。”

也是他们二分厂的宝贝,自然不会轻慢了他。

有了这话,顾明远便放心了去,他和司徒怀说了两句体己话,“老师,我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

“若是中间有问题,您随时可以和我打电话。另外,我瞧着孟同志这个人不错,您先待在这里,等后面风声没那么紧了,我接您回去。”

司徒怀拒绝的干脆,“我不回去了,就待在这里挺好。”

顾明远脸上有些黯然,“也行,不回去也好。”

他喃喃道,“胡老师去年没了。”

“郑老师病入膏肓。”

“老师,我只有您一个了,您要保重身体。”

听到往日旧友的消息,司徒怀也有片刻伤怀,“如果小孟没去找我,我也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我更不会离开了。”

“明远,你走吧,今后也不要来看我了。”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联系自己的学生。

他也怕自己连累了顾明远。

顾明远不想答应他这件事,便转移了话题,“老师,您出事之前推行的晶体管被停滞了。”

司徒怀并不意外,因为他让孟枝枝去市面上买收音机回来拆开后,他便知道了这个结果。

见司徒怀没说话,顾明远这才小声地解释,“晶体管成本太高了,而且技术难度也高,我们目前还攻克不了。”

“您和郑老师被带走后,这一项研发就彻底被搁置了。”

司徒怀默了下,“没事,我还活着。”

顾明远点头,“老师,如果您以后还决定再次研究晶体管,到时候您喊我来,我给您打下手。”

这是连现在大好的工作都不要了。

司徒怀摆摆手,意兴阑珊,“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你先把自己顾好,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提起这个顾明远就愧疚,“老师对不起。”

当初老师出事,他没能去救下老师。

司徒怀笑了笑,“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对不起我的是陆卫明。”

顾明远不是他的得意学生,他只是当初那些学生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的得意学生是——陆卫明。

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去小渔村改造的导火索。

司徒怀本来可以逃过一劫,但是他被自己的得意门生陆卫明给亲手举报了。

那些证据也是陆卫明提交上去的,这对于司徒怀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提起陆卫明,顾明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师,陆卫明现在混的很好,他在复大当无线电的老师,而且还在上海收音机厂子里面当副厂长。”

这就好比什么?

自己落难后,仇人却高高在上啊。

司徒怀无疑是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分明,带着几分憎恶。

那是少有的情绪外露。

顾明远喃喃道,“我曾经去质问过他,可是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还被打了一顿丢出来了。”

说到这里,顾明远有些羞愧,“后面我怕他报复我,便直接离开沪市,去了天津。”

这也算是远走他乡了。

当年那一批人但凡是站在司徒怀这边的,基本上都是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

结局不可谓不凄凉。

司徒怀抬手摸摸头,“明远,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这一路啊,已经很幸运了。

遇到了顾明远,又遇到了孟枝枝。

已经很好了。

送了顾明远离开后,司徒怀站在原地,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孟枝枝有点像是做错的学生一样,她小声道,“司徒老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真是越了解越心惊。

她这到底是无意间救了一个多大的大佬啊。

司徒怀,“没事,我就是不说,你以后也会知道。”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孟枝枝,“小孟,我的仇人很不简单,你确定要收留我吗?”

一旦陆卫明知道他在孟枝枝这里,连带着孟枝枝的这个厂子,都会受到牵连。

孟枝枝笑了笑,“司徒老师,你这就是瞧不起我了不是?”

“当初我弟弟差点被人弄死,我带人过来都没带怕的。”

“你放心,你仇人有后台,我们也有后台。”

见司徒怀有些诧异,孟枝枝伸手过去,“介绍下,我是一位军嫂,我丈夫是一位团级干部,我小叔子是一位营级干部。”

“除此之外,我还认识不少驻队的大领导。”

“所以,司徒老师,我们不是孤立无援。”

他们也有后台!

这件事司徒怀还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孟枝枝就是一个生意人,他也难得笑了笑,“那我们就去搏一搏?”

“定个小目标,先弄垮沪市收音机厂?”

这哪里是个小目标啊。

这明明就是个大目标啊。

沪市收音机厂可比三分厂难搞多了。

不过,司徒怀都说了,孟枝枝自然不会反对,“弄死它!”

瞧着她这反应,司徒怀难得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们先把生产线给搭建起来。”

“不过。”他顿了下,“你要给我找一个聪明的学生来当下手。”

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

孟枝枝,“啊,周闯不行吗?”

在她眼里,周闯一直都是那种很聪明的人。

提起周闯,司徒怀头都炸了,向来儒雅冷静,没有任何情绪的他都忍不住抬手抓脑袋,表情痛苦,“带周闯啊?我少活三年。”

本来都够可怜了,寿命不长。

还要带周闯这个榆木脑袋。

恰好给司徒怀送早饭过来的周闯,“……”

他也有些无奈。

“司徒老师,我只擅长做生意和阴人,我不擅长学习。”

真的。

就司徒怀教他的那些无线电知识,他背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全忘完了。

怎么就那么难啊。

孟枝枝瞧着他们二人都这么为难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司徒老师,你是想要一个会学习,记性好的学生对吗?”

司徒怀点头,“无线电的知识点有些难,想要把这条生产线搭起来,必须要有个学生长时间在生产车间一点点教。”

他的身体已经这样了,显然是不适合在生产车间长期教的。

孟枝枝想了想,“我还真有一个人选。”

“谁?”

司徒怀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

孟枝枝,“周玉树。”

这下周闯的眼睛哗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对对,玉树必须让他来。”

“他打小就记性好,一本书能够被他翻个无数遍,正着背,倒着背,完全就是一书呆子。”

是不是好学生只需要几句话就知道了

司徒怀,“就要他了。”

“把他弄过来我带一段时间。”

孟枝枝脑子已经转得飞快了,她在权衡利弊。周玉树在学校当高中老师,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

优点是第一时间接触到高中课本,可以心无旁骛的备考。

其实也就只有几个月了,就要恢复高考了。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周玉树没有名师教,驻队的高中算是半吊子,不然也不会让周玉树这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去当高中老师了。

如果周玉树能够来这里,司徒怀就可以给他当老师,这个老师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司徒怀自身就是一个天才,跳级留学,回国教书,带的还是大学。

这里面每一项其实都是在为周玉树,量身打造一样。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里有了决断,“司徒老师,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答应你,我要先去问问我弟弟的意见,如果他愿意来,他就行,如果他不愿意,我再给你找其他人。”

只是孟枝枝比谁都清楚,她找不到比周玉树更合适的人了。

司徒怀,“行,你尽量把人给我带过来。”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去厂长办公室,一个电话打到了驻队话务室。

“同志,我找驻队高中教书的周玉树。”

对方说了一句稍等。

十五分钟后,周玉树从学校出来,他的工作现在很清闲。现在高中部只上半天课了,下半天课去劳作和训练。

所以没课的时候,周玉树就在办公室翻高中课本,那几本书几乎都被他快翻烂了。

不够。

还是不够。

周玉树比谁都知道,他现在进了瓶颈期,驻队高中这边的书已经被他翻完了,但是没有更多的书让他看了。

想到这里,周玉树轻轻地叹口气,或许他应该去问问大嫂,他现在的路该怎么走了。

周玉树到了话务室,等了不到三分钟,那边电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玉树,是我,孟枝枝。”

孟枝枝一开口,周玉树就立马喊了一声,“大嫂。”

孟枝枝简明扼要的把这件事说了一遍,“现在就是两个情况,你在高中教书,肯定能够第一时间获得高中的课本知识,这是你的优点。”

“你来这边后你的高中课本,就要暂时丢掉了,但是好在你会认识新老师,对方很厉害很厉害,玉树,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知识渊博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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