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孟枝枝根本没来,来这里的是周闯。他很直接的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单子递过去,“这是给

你的成本价。”

钱主任看完也愣了下,“你给我这么低的价格,会不会亏本了?”

海带一毛五一斤,外面都卖三毛呢。

周闯,“这批海货是跟着产品一起来的,运费我都给你免了一半,你就出个成本价。”

钱主任嗳了一声,就领着周闯去结账。别看这三大包的货,到最后就卖了四百来块。

说实话真不划算。

但是蚊子也是腿。

对于生意人来说,绝对不会去嫌弃蚊子腿的。

周闯结完账离开供销社后,这边的海货便跟着卖开了,先是售货员自己买,紧接着消息就跟着传了出去。

不少人都来供销社买干海货。

这种稀罕的玩意,怕是一年也才一次的。

许爱梅也得到了消息,准备喊孟枝枝去买的,结果孟枝枝冲着她笑了笑,“嫂子,你就没觉得这干海货有些熟悉吗?”

这下,许爱梅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你家里的人帮忙弄回来的?”

孟枝枝点头,邀着许爱梅进去,给她装了一斤干海带,一包小虾米,十来个这干鲍鱼,外加几条咸鱼。

“这些都是我家周闯这次带回来的。”

“你就别去供销社凑热闹了。”

她给的这些东西还真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装了一包。

许爱梅哪里肯要啊。

“你不要钱我不要。”

孟枝枝摆摆手,“春上你家不又要孵小鸡吗?到时候给我两只小鸡崽。”

“除此之外家里有泔水了,都给我家小黑吃。”

许爱梅想说这些算什么啊。

可是抬头看着孟枝枝真挚的目光,她到底是说不下去了,“我家攒了十个鸡蛋,我给你拿过来。”

不过就算是给了鸡蛋,也还是占便宜了。

孟枝枝倒是没拒绝,她家是鸡蛋大户,俩孩子一天最少一个蛋,偶尔做菜还要用。

基本上家里的母鸡下的鸡蛋根本不够吃。

许爱梅拿了鸡蛋过来的时候,恰逢周闯从供销社回来,她和对方撞上了。许爱梅抬头打量了好几眼,越看是越满意。

于是,在给孟枝枝递鸡蛋的时候,就忍不住又问了,“你家这小叔子真不要对象?”

“我妹妹可是屋里屋外的一把好手,我瞧着配你叔子就刚好。”

孟枝枝都无奈了,“嫂子,这可不是你第一次说媒了,但是我真做不了我小叔子的主。”

上次周玉树,她也看上了,这次的周闯,许爱梅又看上了。

许爱梅叹气,“这么好的小伙子,你等他要开窍的时候,一定和我说啊。”

孟枝枝嗳了一声,等许爱梅离开后,周闯这才从门后面出来,少年难得带着几分羞涩。

二十岁的周闯生的浓眉大眼,唯独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眯着,实在不像是好人。

“你都听到了”

孟枝枝打趣地问了一句。

周闯有些害羞,他点了点头,故作掩饰的把安安架在自己脖子上骑大马,他没说话,周母倒是着急了,“我觉得挺好,开了年周闯就二十了,这不是刚好说媳妇的年纪?”

周闯搂着安安的手一顿,“我现在不想娶媳妇。”

周母,“你都二十了,你不娶媳妇你干嘛?你爸当年二十都结婚了。”

周闯抱着安安,突然回头问了一句,“那我爸过的幸福吗?”

“什么?”

周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便又问了一句。

周闯问他,“那你觉得我爸英年早婚,他过的幸福吗?”

这下,周母一下子沉默了下去,她好一会才说,“啥叫幸福?大家不都是这样过吗?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孩子,传宗接代,顶替门户。”

周玉树她管不了,周闯她还管不了吗?

周闯一边和安安玩,他语气很是冷静,“既然过的不幸福,那还结婚做什么?”

“我们全家甚至包括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我大哥和二哥结婚过的不错,剩下的人,我没有一个看到结婚过的好的。”

“如果妈你真要是给我找对象,就按照大嫂这样找好了。”

他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我只接受大嫂这样的对象。”

这简直是在给周母出难题,她到哪里找一个和孟枝枝一模一样的姑娘?

就是一个爹妈生的,也没有这么像的。

她气的转头进去,“不想结婚就不想结婚,何苦拿这种难题来为难你妈。”

“我结婚啊。”

周闯理直气壮,“但是我只娶我大嫂这样的。”

刚推门进来的周涉川,“……”

他就知道周闯惦记他老婆,贼心不死。

周涉川一进来,就发现屋内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走到周闯面前,语气冷静,“喜欢你大嫂?”

周闯不想认输,他还想和他大哥掰扯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对视过去,“我大嫂这么好,谁不喜欢?”

说到这里,他甚至多了几分怨气,“要是我年长几岁,当初妈就会把大嫂说给我当老婆,而不是给大哥你当老婆了。”

“你娶了我大嫂这样的老婆,简直是暴殄天物,她那么会赚钱,你不让她出去赚钱,让她在家给你带孩子。”

“大哥,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周涉川脸色古怪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然,“你才有病,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娶老婆回家,是为了赚钱的?”

周闯下意识道,“我啊?”

“我要是娶大嫂,我肯定就图她会赚钱。”

周涉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片刻,旋即把闺女也给抢了过来,“安安,咱们不跟傻子玩。”

安安呆了下,她咬着指头,白净的脸上粉嘟嘟的,双手搂着周闯的脸贴贴,奶声奶气,“可是,我就爱和傻子玩。”

周涉川,“……”

周闯,“……”

旁边的人顿时有些笑不活了。

连带着被气走的周母,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安安,“说的好。”

“你小叔可不就是傻子吗?”

安安扑到周闯的脸上,回头奶凶奶凶的,“奶奶不许这么说。”

“他是我小叔。”

皱着的小眉头,咧着的嘴角,一滴口水落下,又奶又凶。

简直是让人萌化了。

也把周闯瞬间给俘虏了,他抱着安安就是一阵稀罕。

周闯在家属院待了三天,就陪了安安三天,至于平平,他就是个小犟种,周闯也稀罕他,但没稀罕到安安那种程度。

周闯要走的那天是十月十九号,孟枝枝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她翻着日历反复地看,“你忘记了吗?”

“十月二十一号恢复高考。”

这下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了,“对对对,十月二十一号恢复高考。”

她反应过来之后才想起来,“玉树那边有留高中教材吗?”

这件事赵明珠还真不知道,她摇头,“当初来家里的时候是带的有,但是不知道他把高中教材带到羊城没有。”

孟枝枝掐了掐时间,“只剩下两天了,我去问问他。”

她的速度很快,当场就去了话务室一个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还真是周玉树接的电话,在周闯出远门以后,周玉树就成了刘建的搭子,而他每天的工作除了跟着司徒怀学习之外,就是守着电话机子了。

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订单。

“玉树,是我孟枝枝。”

电话一通,孟枝枝就单刀直入,周玉树还有些欣喜,“大嫂。”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当初去羊城的时候,你把你之前的书带上了吗?”

那么隐晦的话,周玉树却听懂了,他点头,“带了,大嫂你不是让我看吗?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反复地盘。”

那几本教科书和教辅资料,基本上被他都快盘出包浆了。

孟枝枝轻咳一声,“你多看啊,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周玉树还没明白,孟枝枝就已经挂了电话,他拿着电话筒,听着耳朵那边传来的嘟嘟嘟声。

猛地反应过来。

“要恢复高考了?”

“什么?”

司徒怀没听清楚,周玉树说,“没事,老师,我大嫂就是问问我有没有把学习给漏掉。”

虽然他也很敬重司徒怀,但是涉及机密,还是他大嫂更为重要一点。

司徒怀嗯了一声,“枝枝说的是,你的基础要打牢,全凭这几个课本了,对了,我之前教你的微积分学了吗?”

周玉树点头,“学了。”

“高中课本和大一的课本,我在废品站找到了好几版,都有在慢慢学。”

司徒怀很满意周玉树这个弟子,怎么说呢。

教周闯的时候,让他怀疑自己是个蠢货。

教周玉树的时候,让他怀疑自己是个天才。

果然,老师天才不天才还是要看学生的程度,像是周闯那样的朽木,天才老师也没用。

十月二十一号,人民日报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当这一个消息一出,瞬间席卷了全国。

哪怕是周玉树也不例外,他手里本就捏着高中教材,当他听到广播里面的这个消息时。

周玉树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到三天前的那个电话,大嫂问他教材带了吗?

三天后,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从现在开始高中教材将会一书难求。

想到这里,周玉树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拿着电话就打到了驻队话务室,十五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嫂,恢复高考了。”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他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她轻声问,“玉树,你准备好了吗?”

周玉树眼眶含着热泪,他重重地点头,“好了。”

“大嫂,我准备好了。”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好多年好多年。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就去奔赴属于你的战场。”

周玉树在全家里面为什么会最不起眼?

因为他所擅长的东西,是这个时代最瞧不上的东西。

他的文化,他的学识是枷锁。

学习无用是这个时代最为现实的征兆。

而现在周玉树身上的枷锁没了,他可以奋力去拼一次了。

周玉树挂了电话,他从椅子上滑落下去,捧着脸在哭,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手指缝隙里面漏出来。

是那种嚎啕大哭。

刘建和司徒怀都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若是刘建细心,也能发现司徒怀的眼眶通红。

恢复高考啊。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这是命运的转折点。

等周玉树哭够了,司徒怀这才给他倒了一杯水,“玉树,你是怎么想的?”

周玉树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老师,我肯定要参加高考。”

“肯定。”

他这么多年来,无数个挑灯夜战,无数个严寒酷暑,他都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手里的书本。

哪怕是在首都以命抵命的那天,那天早上他还拿着一本书反复地看。

司徒怀拉着他从地上起来,“我知道你要参加高考,你想过从哪里参加吗?”

“什么?”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

司徒怀,“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是在羊城考试,第二是回你的户籍所在地,第三就是去黑省。”

这还真是涉及到周玉树的知识盲区。

他有些茫然,“老师,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

“地方不同参加的考试难度不一样,同样的,越小的地方越是容易被人高考顶替。”

司徒怀就遇到过一起高考被顶替的事情,等到对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玉树。”

司徒怀已经替他考虑清楚了,“回首都。”

“玉树,你要回首都去高考。”

天子脚下,有些人就算是敢作乱,也不敢把手脚动到天子脚下。而那些高考被顶替的人,大多数都是偏远地方,越偏的地方越容易出这些黑暗的事情。

周玉树喃喃道,“老师,我回去的话,你怎么办?”

司徒怀站了起来,他病弱的脸上带着一抹朝气,“我要回去和你那个废物师兄斗一斗。”

高考都恢复了。

他被平反回复大只是时间问题。

周玉树听到这话,他下意识道,“老师,等我去复大找你。”

他们两个,不管是周玉树还是司徒怀,都把周玉树考复大当做板上钉钉的事情。

谁都没有怀疑过。

在周玉树准备买车票回首都的时候,司徒怀也接到了平反的通知,那些平反的人去了小渔村,结果看到了司徒怀的抢救证明,病危证明。

看到这两个证明的时候,随行的人差点没被吓死。

还是南山村村长告诉他们,“怪人被送到羊城抢救了,不知道现在是死还是活,我可以帮你们问一问。”

村长立刻给刘建打了个电话,刘建得到消息后,立马和司徒怀说了。

司徒怀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你送我回南山村。”

“长红制造厂这边暂时还不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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