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隔天一早。

周涉川最先起来,他先是和周母满屋子打扫卫生,到了九点四十的时候,孟枝枝的生物钟也醒了。

骤然醒在三个平方的小屋子里面,她还有些恍惚,还是旁边的奶团子喊妈妈,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迅速收拾干净,还把两个孩子都穿好了,这才出了门。

家里已经焕然一新了,明明是腊月的天气,周涉川却满头冒汗,看得出来他这一早上怕是忙得不轻。

孟枝枝扫了一眼,“妈,我今天去我妈家,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周母自然是知道的。

她犹豫了下,“那你问问玉树。”

孟枝枝明知故问,“问玉树做什么?”

周母白了她一眼,端着水盆去天井处接水去了,周涉川这边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便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回孟家去。

路上,孟枝枝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怎么没看到红英?”

她昨晚上回来就没看到她,今天早上起来还是没看到她。

夜不归宿。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涉川顿了下,“爸说红英处了一个对象。”

孟枝枝,“所以她就直接住在对象家里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似乎很不想提起周红英,孟枝枝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言。

好在也到了孟家胡同外面,孟枝枝拿着东西,周涉川抱着孩子。

他们刚一出现在大杂院门口,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枝枝?”

是纳鞋底的胡奶奶,第一个发现了孟枝枝。

孟枝枝嗳了一声,让周涉川抱着孩子过来给胡奶奶看。

胡奶奶看到平平和安安的一瞬间,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哟,这一双孩子生得可真好。”

“儿子和你爱人长得一样,闺女和你长得一样。”

她一声哟,把大杂院儿的邻居都给惊动了出来,纷纷围着孟枝枝和孩子说起话来。

比起在周家的陌生,孟枝枝发现自己其实更熟悉娘家这边的邻居。

她一一打了招呼,“我爸妈他们呢?”

“快进去,你爸妈都在家,你那个弟弟也在家。”

孟枝枝嗳了一声,和大家伙告辞,这才从大杂院儿的一进院跑到了后面的院子。

她还没进

屋呢,就瞧着陈红梅站在门口,支棱起耳朵在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听一边还不忘和屋内的孟得水说话,“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孟得水想也没想地说道,“那你肯定听错了。”

“这都到了腊月二十九了,枝枝怎么会回来?”

天气冷若是回来过年,大人孩子都受罪。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已经到了,她抱着安安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妈。”

这一喊不打紧,陈红梅嗷了一嗓子叫了出来,“老孟,我就说我没听错吧,我家枝枝回来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刚一过来就把安安从孟枝枝手里接了过去,“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孟枝枝笑了笑,“想给你个惊喜呀。”

陈红梅轻飘飘的拍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里面透着几分喜爱,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抱着安安,眼睛却是看着孟枝枝,一秒都没离开过。

“我家枝枝瘦了一些。”

孟枝枝捏了捏脸,笑眯眯地推着陈红梅往里面走。

陈红梅却又去招呼周涉川。

周涉川喊了一声妈,怀里的平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平平已经记不得陈红梅了。

倒是安安教训他,“哥哥,喊外婆呀。”

“这是我们外婆。”

两岁四个月的安安,已经能对答如流了。

甚至还能带着平平和人打招呼。

这让陈红梅有些惊喜,“安安还记得外婆啊?”

安安对陈红梅的印象其实不多了,奶声奶气道,“妈妈早上说我们要回来看外婆。”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红梅抱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孟枝枝小时候一样,她忍不住亲了又亲,“和你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哪里有什么隔辈亲,不过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的幼年期,想要把当年没做到的事情,全部都弥补一遍。

陈红梅是。

周父也是。

孟得水站在门口,喜的直搓手,“这就是俩孩子吧?”

他其实还没见过平平和安安。

以至于这会有些紧张,他一边问,一边忐忑地看着孩子,怕孩子们不喜欢他。

孟枝枝点头,把平平从周涉川怀里薅出来,递给了孟得水,“爸,你抱抱,这是哥哥平平。”

“不过这俩孩子可不轻。”

孟得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掂量了下,恰逢平平仰头看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倒影着孟得水的身影。

平平想起来妹妹的教训,他咬着唇,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外公。”

这一喊,孟得水的眼睛都跟着一红,“嗳,乖孩子。”

“真好看。”

“这孩子真好看。”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对于孟枝枝来说,或许这就是她回家的意义,把她生的两个孩子都带回来,她的爸妈看一看。

这就够了。

“玉树呢?”

她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周玉树出来。

孟得水,“他一早上出去查分了。”

“连着三天早上都出去问分,只是这分数到底是哪一天出来,还不清楚。”

这话刚落,周玉树一路小跑进来,满面潮红,显然是刚一进胡同口,就得知了孟枝枝带着孩子回来的消息。

清瘦的少年一路从胡同外面跑了进来,寒风凛冽,刮的脸颊都跟着起了一片潮红。

“大嫂。”

“姐。”

明明是两个不搭边的称呼,周玉树却一口气全部喊了出来。

那一双眼睛也离不开孟枝枝,全程都在她身上。

周涉川轻咳一声,“玉树,我也回来了。”

周玉树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喊了一声,“大哥。”

孟枝枝拽了下周涉川,觉得这人找事,她问周玉树,“分数出来了吗?”

年前考试的,距离现在年底也过去了也有个把月了。

周玉树摇头,“我去查的还没有出来。”

他也有些失望。

他已经一连着去了三次了,分数都没出来。

这话刚落,一位戴眼镜,裹着棉袄的街道办主任过来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黎主任。

只见到他胳膊下面夹着文件夹,一路小跑到了孟家门口,气喘吁吁的大声喊,“周玉树,周玉树,你的高考分数出来了!”

这话一落,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黎主任,我家玉树的分数出来了?”

问这话的是孟得水,他去了街道办好几次, 也算是和黎主任熟悉了。

黎主任点头, 他从身下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子就那样递给了周玉树, “你看看你的分数。”

其实黎主任在接到电话的时候, 他就已经知道周玉树考的很好了, 但是具体是多少分, 他还不知道。

周玉树愣了下, 他接过牛皮纸袋子, 还有些紧张不太敢打开。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玉树深吸一口气,他冲着孟枝枝说, “大嫂, 你帮我打开。”

——他好紧张。

孟枝枝抬眸, 杏眼带着几分笑意, “玉树,你可想好了, 真要我打开?”

她打开和周玉树打开完全是不一样的。

周玉树点头, “大嫂, 你来打开。”

孟枝枝这才接过了牛皮纸袋子,当着大家的面撕开了封口贴,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多少分?”

孟得水最紧张了,他率先问道。话还没落,就被陈红梅打了下胳膊, “急什么,你没看到枝枝都还没把分数表给拿出来啊。”

这还只撕了一个封口贴而已。

孟得水搓搓手,紧张兮兮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这才把里面的分数表拿出来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孟玉树三个字。

这是周玉树户口本上的名字——孟玉树。

紧接着她拿着信封封口,慢慢往下挪了几分,露出了下面的分数。

语文九十七。

数学一百。

理化一百。

政治九十六。

看完后,孟枝枝的心脏都忍不住砰砰砰跳起来。已知每一门科目的满分是一百分,四门课一共是四百分。

而周玉树只在语文上丢了三分,在政治上丢了四分,加起来丢了七分。

他的总分是三百九十三分。

“多少分,多少分?”

在孟枝枝没开口的时候,孟得水和陈红梅都忍不住问了出来,就连黎主任也好奇。

“我接到的电话是高中部那边打来的,说是这有可能是我们区最高分。”

但是注意,这是有可能。

孟枝枝去看周玉树,“你有预估过自己的分数吗?”

周玉树脸色有些红,他点头,“预估过。”

“多少?”

“每门课应该都在九十五分以上。”

当然,他预估分数以后谁都没说过,免得别人说他是痴人说梦。

孟枝枝,“你预估对了,并且你的预估分数比你实际分数还要低。”

这下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吸入了凛冽的凉气,她这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跳动的慢了一些,不像是之前那般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了。

她说,“你语文考了九十七分。”

周玉树眼睛亮了下,“还有呢?”

语文的分数才是最难考的。

因为机动分数比较强。

“数学一百,理化一百,政治九十六,总分一共三百九十三。”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满分是多少。

唯独,黎主任这段时间负责帮忙报名,他算是一个内情人,“这么高的分数啊。”

他喃喃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首都这边的高考总分也才四百分,按照周玉树同学的这个分数,他少说也是首都今年的高考状元了。”

这可是七七年头一届恢复高考的状元。

说一句前途无量也不为过。

“高考状元?这个分数很高吗?”

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满分四百分,他考了三百九十三分,你说是不是状元?”

“除非首都还有学生考的比他还高,不然,他绝对是板上钉钉的高考状元。”

“真是了不起啊,没想到我们这种破胡同里面,还能出一个高考状元。”

黎主任连着感慨了三次。

这让周围的人看着周玉树的目光,也都跟着放光起来,“高考状元啊。”

有反应快的人,已经把手伸过去了,要先和周玉树握手。周玉树这人性格内向,还有些许的社恐,他十分不自在这种场面。

转头便跟着进屋去了。

当事人一走,孟得水和陈红梅这两个主人家,却还是要招待啊,当即从房间里面提了一兜水果糖出来。

先是给黎主任发了一把,“黎主任,你还记得不,上次替我家玉树报名的时候,就和你约好了,说我家玉树要是考上了,就请你吃喜糖。”

黎主任自然是记得啊。

他立马接了过来,“这喜糖我确实要吃,拿回去给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尝一尝,到时候也沾沾学霸的聪明来。”

平日里面黎主任多刚正不阿啊。

这一次接糖接的比谁都快。

废话,状元家的糖谁不稀罕?

想到这里,黎主任冲着孟得水拍了拍肩膀,语气艳羡,“老孟啊,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有这么一个高考状元当儿子,他以后还能差到哪里去了?

孟得水现在也还是云里雾里呢,他把糖果发完,回头瞧着坐在屋内和闺女说话的玉树。

他突然旁若无人地抱着陈红梅转了三圈。

陈红梅冷不丁地离地,她刚要抬手去打孟得水,结果一低头就瞧着孟得水去眼圈通红,有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红梅,我孟得水这辈子有儿子了。”

“我孟得水这辈子,能给状元当爸啊。”

不是闺女不好,只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儿子,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孟得水自己又不能生,他被人亲人朋友邻居戳了一辈子的脊梁骨。

如今老了老了,儿女双全。

儿女双全啊。

本来陈红梅还想骂他两句的,说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这般不成体统。

可是看着爱人通红的眼眶,陈红梅瞬间把剩下的话全部都给咽了回去,她抬手摸了摸孟得水的脸,“我闺女命好,给你带来了一个状元儿子。”

这才是当母亲的。

处处不离闺女。

周玉树是好,陈红梅也心疼他,但是陈红梅最喜的还是自己的亲闺女——孟枝枝。

没有人能够越过她的枝枝。

就算是高考状元周玉树也不行。

他孟得水就算是再稀罕周玉树,也不能把她的枝枝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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