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哄人这一招,她还是跟闺蜜孟枝枝学的,但是要说真用在人身上,那只用过周野身上了。

不过,如今用在赵明玉身上,也算是手到擒来。

赵明玉醉意朦胧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了几分,他喃喃道,“那就行。”

“明珠,我很高兴你回来看我。”

他有些醉了,再次朝着赵明珠举杯,“来,我们兄妹两人再喝一个。”

赵明珠和他碰了一个。

赵父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了,他也难得高兴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希望明年的今天,我们能够搬回赵家住。”

这个狭窄逼仄的房子,他真的住够了。

扫大街,他也扫够了。

赵明珠说,“肯定会的。”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在赵明珠还在家里睡懒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请问是赵家吗?赵毅忠同志在吗?”

这人话刚落,起了大早和赵明玉准备去贴门帘的赵父,就愣了一下,他开门走了出来,他有些意外,“我是赵毅忠,你是?”

对方穿着棉猴,很是体面板正,“我是街道办的接到通知,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

“从今天开始你家可以搬离石头胡同,回到你原来的家。”

这话一落,赵父耳边吵闹的声音,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他眼眶通红,不可置信地再次问对方,“你说什么?”

街道办的卫同志,也很贴心,“我说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从今天开始你便不用扫大街,也不用住在石头胡同了。”

赵家人是六九年搬过来的,到现在为止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啊。

久到赵父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搬回原来的房子了,却没想到他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在赵父还没有说话的时候,赵母便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一次次的失望后,在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的时候

却没想到终于让他们等到了啊。

旁边的邻居听到动静,再瞧着赵母嚎啕的样子,都忍不住跟着安慰道,“赵家的,这是好事啊,你家从今天开始就要苦尽甘来了。”

“是啊,你们家不是资本家了,往后也不用扫大街了,多好啊。”

有机敏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想要趁着现在和赵家打好关系。只是,这些年来赵母做事不地道,以至于赵家在胡同里面人缘并不好。

还是院儿里面德高望重的胡奶奶说,“好了,别哭了,关起门来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这才是正经事。”

赵父冲着胡奶奶道谢,也不贴对联了,转头领着赵明玉进了屋。当赵父把对联放在桌子上时,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我们家这就平反了?”

赵明玉没吱声,因为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都处于中奖了的不可置信里面。

赵母在哭,从嚎啕到小声的哭,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屋子里面不隔音,只拉了一个布帘子,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她穿好衣服,撩开布帘从里面出来后,这才冷静地说道,“既然平反了,那就去收拾东西。”

“爸,你是想在这里过年?还是想回原来的老房子过年?”

这话还真把赵父给问住了,他有些犹豫不定。

赵明珠把利弊都说清楚,“在这里过年的好处是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不用搬家直接过年,去那边过年的好处是可以回到,你们梦寐以求期盼的房子,但是那边什么都没收拾,而且多年没住人,估计一时半会也过不了年。”

她这话一落,赵父脑子里面倒是清醒许多了,“还是在这边过年,这几天抽空回老房子收拾出来,慢慢搬回去。”

这个结果赵明玉也认可,唯独赵母反对,“我不接受。”她通红着眼眶环顾着四周,“这个房子狭窄,逼仄,穷酸,阴暗,我一秒钟都不想住在这里了。”

“我要回我的大房子去,我要回我原来的家。”

赵明珠语气冷静,“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没有人阻拦着你。”

她如今像是外人一样对待赵母和赵明秋,极为冷静。

赵母一字一顿,“你们要陪我一起回去过年。”

“这是我们家重生的第一个年。”

赵明珠没言语,她去看赵明玉,赵明玉这会倒是拿出了主心骨的派头,“妈,我们原来的家被封了,后面还被分出去给别人住,那边的卫生没有一时半会打扫不出来。”

他还没有说完,赵母就已经打断了,“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

她不想待在这个破烂的家了。

她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打开了门,“那你现在回去。”

这下,让赵母瞬间僵了,“我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回去。”不是她一个人回去,她一个人回去卫生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了?

赵明珠没理她。

赵明玉,“妈,现在是你要回去,不是我们要回去。”

“你要回去现在就走,不回去那就留在这里,再过最后一个年。”

眼看着大家都不赞同自己,赵母气了个半死,她提着桶,拿着抹布就要出门,走到一半却又折了回来。

赵家的房子很大,她一个人回去打扫到什么时候去了?

眼瞧着她去而复返,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没说话,他们平静的吃了一个年三十的团圆饭。

只是,每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那就没人知道了。

到了下午,赵父去了街道办,找到了卫同志,把他们身上扫大街的工作给辞掉了。

一起辞掉的还有赵明玉扫厕所的工作,当赵明玉把那些工具都还给街道办的时候,他还有几分恍惚,回头冲着陪着他的赵明珠说,“明珠,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去扫厕所了。”

赵明玉是六七届大学生,他只读了一年半,后面遭受停工停课,他匆匆拿了一个毕业证,紧接着家里落难。

他这个大学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反而成了全家的累赘。

手无缚鸡之力。

在这一刻,赵明珠是有心疼赵明玉的,她抬手拍了拍赵明玉的肩膀,“不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扫厕所了。”

赵明玉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明珠给他规划着未来,“从石头胡同搬走回去后,你想过将来吗?”

她和赵明秋都结婚了,因为是女同志,生得好,再加上不算挑,所以嫁出去也容易。

唯独赵明玉,他是男人,身上成分差,再加上干着扫厕所的活,但凡是养女儿的家庭,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赵明玉如今马上三十了,到现在却还没结婚。

赵明玉摇头,他其实更多的是茫然的状态,“比起成家,我更想先找个工作。”

“有了工作以后再说其他的吧。”

赵明珠歪着头,“你想做什么”

这还真把赵明玉给问住了,他喃喃道,“我读大学读的是文科,我一个文科生能做什么?”

他其实是真不知道的。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你文笔怎么样?”

赵明玉有几分难为情,“我读书的时候,喜欢写一些酸文章。”后面家里落难了,那些酸文章并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半点好处。

赵明珠心里有数了,“先搬家吧,等搬回去后,我去帮你问问工作的事情。”

“啊?”

赵明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赵明珠,“你不想要工作?”

赵明玉瞬间摇头,“怎么会?我巴不得自己有个工作。”

赵明珠嗯了一声,在赵家准备搬家的时候,她找到了首都日报的陈科长,之所以认识对方是因为,她这几次打广告都是和对方联系的。

一来二去,双方也算是熟悉了。

赵明珠的来意很简单,“陈科长,我有个哥哥是六七届首都师范大学的大学生,文科,擅长写东西,能不能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

首都日报这边确实是缺笔杆子,而且是有学历的笔杆子。

这几年没高考,他们日报社这边也有些青黄不接,而之前七七年恢复的高考,大学生也还没毕业。

所以,他们日报社属于青黄不接的时候。

陈科长有些意外,“六七届大学生,这可有点含金量。”

“你亲大哥?”

赵明珠嗯了一声,简单把家里情况说了一遍,“家里才平反,他也被摘了帽子,如今成分也干净了,我想着找陈科长讨个面试机会。”

“至于能不能面试上,那就要看我大哥自己的本事了。”

陈科长知道赵明珠的为人,干脆利落,做事也果断,十分有能力,他也很乐意卖赵明珠这个面子。

“你让他来试下。”

赵明珠嗳了一声,和对方道谢留下了礼物,这才转头离开。

赵家的东西已经被打包得差不多了,足足七八个箱子全部都堆积在天井里面,全家人都忙得厉害。

她从外面回来,赵母当即就要指责她,“大家都忙着搬家,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赵明珠没理她,转头朝着赵明玉说,“你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会去一趟首都日报社,我带你去面试。”

“啊?”

就连赵明玉都有些意外,“你说去哪里?”

赵明珠难得好脾气的解释,“首都日报社。”她语气很是冷静,“我和陈科长已经约好了,带你过去面试,快点收拾收拾。”

她过几天要回家属院,要在走之前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赵明玉反应了过来,立马找了衣服,去了附近还开业的澡堂洗了个澡。

原先还在嚷嚷的赵母,瞬间不吱声了,好一会她才问,“明珠啊,你要带你大哥去哪里面试来着?”

听听这语气,和之前的埋怨完全不一样。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转头去给赵父搭把手,递了五块钱过去,“去请人帮忙搬家吧,这么多东西指望你一个人搬过去也不现实。”

赵父有些犹豫。

赵明珠有条不紊,“花小钱办大事,让自己尽可能地舒服点,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这是年幼的赵明珠,在赵父身上学到的东西。

赵父有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攥着那五块钱,喃喃道,“我现在去找人。”

“找什么人。”

孟得水带着院儿里面的邻居过来帮忙,都是一些壮劳力,各个都是一把子力气,“我们这些人一人搭把手,这些东西都搬走了。”

赵父对孟得水和院子里的邻居会过来帮忙有些惊讶。

赵明珠倒是不惊讶,因为孟得水知道枝枝和她关系好。

“谢谢孟叔。”

她一点都没客气。

孟得水笑了笑,“我家枝枝和我说,你在家属院的时候给她帮了不少忙。”

其实不是的,是孟枝枝不放心赵明珠,一个人回家过年,她担心赵明珠和赵家起纷争,便给远在家里的孟得水打了电话,让他多关注下赵家的情况,多关注下赵明珠。

这话说的很明显,孟得水不是冲着赵家人来帮忙的,而是冲着赵明珠来帮忙的。

赵父一边递烟,一边感谢。

唯独,赵母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孟枝枝让你来帮我们家赵明珠的?”

那怎么可能。

她家明珠和枝枝可是死对头来着。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有了孟得水的加入,赵家搬家得很快,当这些行李都搬到赵家原来的家时,孟得水都有些意外,他拍着赵父的肩膀,忍不住感慨道,“老赵啊,没想到你家原先这么阔啊?”

赵父苦笑,“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

他给孟得水递烟,孟得水没要,他领着人转头离开。

家里只剩下赵父和赵母两人,赵母想了想,“我去把明秋喊回来帮忙收拾。”

她话刚落,就被赵父给制止了,“站住。”

“别去,这件事先别和明秋说。”

赵母有些不解,赵父冷静道,“明秋那个爱人有些嫌贫爱富,你现在让她过来是想告诉他,我们赵家如今发达了?”

这——

赵母下意识地说,“那也不能一直瞒着啊。”

“瞒着一天是一天,你先看看林东泽对明秋的反应,再说以后的事情。”

赵母觉得不公平,“那你怎么不瞒着明珠,不瞒着明珠的爱人?”

赵父冷笑,“你是蠢吗?瞒着明珠?明珠现在过的比我们好多了,她爱人又是军人,连她自己也有本事,首都日报社的工作说介绍就介绍了,你瞒着她做什么?让她和我们离心吗?”

而且,自家大闺女的性格他也知道,向来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弯

弯绕。

但是小闺女却不一样,心思多,掐尖要强,爱占便宜。

赵母被骂的狗血淋头,她好一会才说道,“你这是区别对待。”

赵父,“滚,让我静静。”

赵母,“……”

另外一边,赵明珠带着洗得干净、穿着体面的赵明玉,一路往日报社赶。

路上赵明玉有些紧张,也有些不自信,“明珠,你说我能被面试上吗?”

赵明珠,“能的,你当年学习那么好,而且这几年也一直在看报纸,在读书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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