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要是每个月没有侨汇券,她还怎么买卫生巾,没有卫生巾。

这是要她血漫周家吗?

见她一副死了娘的表情,周闯犹豫了下,“很需要?”

孟枝枝点头,“非常需要。”

“那我想想办法。”

这下,孟枝枝才放过他,“不让你白想,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周闯本来还一脸深沉为难的,听到这话顿时支棱起耳朵。

“什么好吃的?”

“有时间吗?有时间陪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孟枝枝笑眯眯道,“保管这个月让大家都有好吃的。”

这下,周闯就是在没时间也要挤时间出来了。

有了周闯这个壮劳力,孟枝枝是不用白不用,她和赵明珠一起又去了国营商店。

买了一袋五斤重的富强粉,这玩意儿要全国粮票。

不过没关系,当初周涉川走的时候,给孟枝枝留的有,这次她还没花完呢,周涉川又寄回来了。

这属于月月有余粮,所以孟枝枝买东西起来绝不手软。

买完富强粉,还要了四斤白米。来的晚没买到猪肉,倒是有一些猪骨头和猪蹄,孟枝枝也不嫌弃。

要了两斤猪大骨,两只猪蹄,花了半斤肉票。说实话,比买五花肉强多了。

孟枝枝做饭喜欢用南德粉,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是是调味圣品。

一毛五一包,她买的毫不眨眼。

到了冬天首都也没啥菜,她逛了一圈也没买到菜,倒是看到了从南方那边运来的干货。

要了一张海带给了八分钱,又要了白萝卜。

棒子骨萝卜海带汤,这绝对是冬天的绝配。

周闯就在旁边拿东西,一件两三件等到第四第五第六件的时候。

他沉默了,“大嫂,你是打算把我大哥寄回来的钱,一次花完吗?”

这都还没算她之前和赵明珠买的那些呢。

孟枝枝扬眉,“不花完等着回去交给你妈啊?那还不如我花完呢。”

买完了吃食,她瞧来瞧去,这要是做饭肯定要碰凉水,手干了不行。

一分钱一盒的蛤蜊油,孟枝枝要了两盒。赵明珠还以为是给她的。

结果,孟枝枝却卖了一个关子,“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等买完了东西,在周闯以为她们终于要回去的时候。哪里料到孟枝枝问他,“要不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闯,“?”

“我请客,去不去?”

孟枝枝声音干练,倒是不复平日里面的温柔。

周闯提着两大袋子东西,肩膀脖子,还有手腕上挂的到处都是,“你们真打算把钱都花完啊?”

他都能想象的出来,他那个葛朗台的妈,要是知道大哥和二哥寄回来的津贴,一下午就被她们两人给造完了。

他妈怕是要把家里给闹翻天了。

孟枝枝一脸淡定,“是啊,反正花完了,下个月你大哥还寄。”

她才不要节省呢,节省到最后钱都被别人花了。

周闯真是无话可说。

跟着大嫂好啊。

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一块去了国营饭店。

孟枝枝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写的菜单,她只点贵的,“同志,我要一份铜锅涮羊肉,一份溜肝尖,再要一个麻辣豆腐。对了,再要三个芝麻烧饼。”

随着她每点一个菜,周闯的心肝就跟着颤了下,到最后已经颤的不成样子了。

饶是走南闯北,自认为赚钱的周闯出去吃饭,从来都不敢这么点啊。

周闯咽了咽口水,在这一刻脸上倒是有了,一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模样满是震惊。

“大嫂,点这么多吗?”

孟枝枝利索给钱给票,拿了小木牌后,这才不紧不慢道,“三个人,三个菜多吗?”

她已经是悠着点了。

周闯下意识道,“不多吗?”

就算是他和大院子弟许向阳出来,他都不敢这么点的。

因为光一份铜锅涮羊肉,都不便宜啊。

孟枝枝笑容和煦,温温柔柔,“我是大嫂,又是第一次请你吃饭,自然要吃好点。”

周闯竟然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他走南闯北这两年,从来都是他请别人吃饭办事的。至于他自己只有吃残羹冷饭的份。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请他吃这么好的东西。

想来精明狡诈的周闯,此刻都有片刻的恍惚。

他这大嫂人还不错啊?

当铜锅涮羊肉,还有溜肝尖,麻辣豆腐,以及三碗白米饭上来后。

周闯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不错啊,他亲妈对他都没这么好。

铜锅涮羊肉端上来,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铜锅,只见到奶白色的羊汤滚着油花,薄薄的羊肉片在热汤里面沸腾,热气裹着胡椒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个人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孟枝枝便催促他们两个,“吃啊。”

这话一落,她自己先下了一筷子,羊肉一变色就捞起,在小碟里面的麻酱滚上两圈,这才送进嘴巴。

入口滚烫,羊肉脆嫩,裹着麻酱,热气顺着喉咙冲到胃里,整个人瞬间都暖和了起来。

在咬两口子软和清甜的白萝卜,喝一口热乎乎的羊汤。

孟枝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是这样,赵明珠和周闯又何尝不是呢?

三人都是大快朵颐,全然把周家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

周家。

周母躺在家里一天了,结果却没人来问过她,这让她实在是心酸。

她躺不住了,便起身转头去敲东西屋的门,本来都要敲上去了,她又收回来了。

到底是害怕的,想到孟枝枝贪财的毛病。

周母眼珠子一转,便扶着腰哎哟连天的吱哇乱叫,“枝枝啊,我这里有一毛钱,你拿去买糖要不要?”

周母拍了半天门, 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周母有些生气,她从地上起来,又怂又凶地拍门,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快些开门!”

还是没人理。

恰逢周父从罐头厂下班回来了, 瞧着家里黑灯瞎火, 冷锅冷盆, 他还纳闷, “今儿的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做饭?”

他这么一问, 周母顿时觉得自己内心一阵委屈, “你还知道回来啊?”

“没看到我在敲她们房间的门啊?”

周父拧眉, 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袋子里面还有两瓶做坏了的橘子罐头。

显然这是罐头厂今天的福利, 橘子罐头做的时候, 橘子瓤被打碎了, 以至于整个罐头都成了糖水。

所以, 这才分给了内部工人。

“你做饭就做饭,攀扯小孟和小赵做什么?”

周父倒了一搪瓷缸的热水, 抱在手里捂了一会, 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 便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周母一听更委屈了,“我是当婆婆的, 想指望着儿媳妇做饭有问题吗?”

周父不说话,他不喜欢自家老伴天天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家里都没个安宁。

“她们没嫁进来, 你不吃饭了?”

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发现这种事情和男人根本说不清楚,她便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老大和老二今天寄回来的津贴, 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要走了。”

果然这话一落,一直事不关己的周父眉头皱了起来,“老大和老二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都被她们俩要走了?”

周母点头心中冷笑,男人啊,只有触及到他的利益,他才不会装傻充愣。

看吧。她刚一提俩孩子的津贴被儿媳妇要走了,他就立马有了反应。

周父点了旱烟,他没抽只是攥着手里,一张深刻的老脸此刻满是不悦,“那确实不像话。”

“那么多钱,交给俩年轻女娃娃。”

“父母都在,这天底下哪里有年轻儿媳妇当家的?”

周母一听这话,倒是忘记了生气,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哪里有新嫁进来的儿媳妇管钱的?这太不合适了。”

“等会她们要是回来了,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反正她是不敢教训了,只敢暗戳戳的挑拨离间。

周父没说话,抽了好几口旱烟后,这才说道,“等她们回来。”

“你好好教教她们怎么做人儿媳妇的。”

周母心说,她哪里敢。

她还没教,孟枝枝和赵明珠怕是要骑在她的头上拉屎拉尿,转头还要说让她管她喊妈呢。

“我不敢。”周母承认的干脆,“你是做公爹的,也是一家之主,你来说。”

“她们不怕我,但是怕你。”

这话是捧着周父的,这让周父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嗯了一声,“一会她们回来,我是要好好教训她们。”

周玉树听到这话,皱起眉来,但是这个家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周红英瞧着他这一副模样,当即冷笑了一声,“三哥,你该不会吃里扒外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真替爸妈不值当,他们养你十八年都没把你养熟,那——”俩女人,刚准备说的。

但是她对赵明珠的惧意太大了,话到嘴边,又生生的改为,“大嫂和二嫂,才和你认识几天,你都站在她们那边?”

周玉树不擅长争辩,或者说,他极为不擅长在家里争辩。

他就像是一株在家里墙角生长出来的小草一样,常年都被压弯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他战战兢兢。

他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

周母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周父也差不多。

周红英还在洋洋得意,全家里面最好欺负的就是她三哥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连她偷钱了,到最后说是三哥周玉树,父母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老三,你还是记住一下这个家是谁的,别你大嫂和二嫂过门一个多月,你连自姓什么都忘记了。”

说这话的是周母,她很习惯的敲打着周玉树。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寡言。

一如既往。

这让周家人都觉得没意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七点多全家都饿的咕咕叫的时候。

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周闯,你把东西提好,别弄掉了啊。”

这一听就是孟枝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尾音带着小钩子,着实很好听。

“她们回来了!”

是周母主动站了起来,老实说,在她们回来之前的这一个多小时,她在脑子里面已经想了好多次,怎么拿捏对付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但是,真当听到孟枝枝的声音时,周母的腿肚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本来都要往前走的,嗖的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她她朝着周父小声说,“你去,你是公爹威望大。”

周父看着自家老伴这般怂的样子,他嗤了一声,磕了磕烟杆子,朝着周母说,“看我的。”

周红英也满是期待地看了过来。

就希望自家老父亲,这一次真的能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的钱给要回来。

重整家里的威严!

让孟枝枝和赵明珠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周父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就等着给孟枝枝他们来一个下马威。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第一个额进来后,他要怎么拿出公爹的威严,教训她们好好当儿媳妇。

结果,第一个进来的不是孟枝枝,也不是赵明珠。

而是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的周闯,他整个人都快挂成了一个树袋子。

从脖子上,在到胳膊上,在到手里,全部都是挂着包裹的。

这让周父准备好的措词,瞬间卡壳了,好一会他才问,“周闯,怎么是你?你大嫂和二嫂呢?”

周闯还没开口。

孟枝枝就从背后探出一个头来,她脸上灿若桃花,笑容满面,“爸,您找我?”

她空着手,身上什么都没有,转头却很自然的从周闯手里取了一个袋子下来,“您怎么知道我也想你了?”

这般笑容满面,一脸想你的样子。也让周父原本的下马威,瞬间失了一半,他老脸热辣辣的,心说

这孩子也是的,也不知羞,怎么有儿媳妇想公爹的。

还这般赤裸裸的说出来。

这让谁受得了啊。

周红英一听这话,顿时就知道坏了,她这大嫂又要给她爸上糖衣炮弹呢。

她刚要阻拦,结果还没开口。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拿出了一双劳动布手套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就那样给周父给戴上了,一边戴,那满脸的心疼都快遮不住了,“爸,您在罐头厂干活,一天到晚手都磨不行,全都是老茧,您记得把手套给戴上,您就是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您啊。”

白色的劳动布手套结实又暖和,周父那一双常年僵硬的手,此刻都不会动了。

只会由着孟枝枝给他戴。等戴完后,周父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双手套,他眼睛突然有些酸涩起来,自己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三十多年,手上也全部都是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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