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孟枝枝怕冷,她没去,外面的雪足足有半腿深,她没去,但是赵明珠却去了。

她伸手本来就好,一手弹弓的手艺出神入化,接连着猎了不少兔子野鸡,甚至还有傻狍子。

直把大家都给震惊住了,连带着周野也被迷的神魂颠倒,“我家明珠好厉害啊。”

何政委也说,“周野你小子有福气,娶到这么一个厉害的媳妇。”

周野咧嘴笑,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阴郁,甚至还想退伍了。

轮到周涉川的时候,他安静的拿着猎枪,四处搜寻着目标,他在瞄准目标后,砰砰砰三枪落下,从枯树枝上掉下来三只野鸡。

何政委感慨道,“老周,你枪法更好了。”

周涉川低眸瞧着手里的猎枪,他有些不满意,微微调整了下,“这种猎枪你从周边老乡手里收回来的?”

何政委点头。

周涉川,“歪了不少。”

何政委心说,能有得用就不错了,要不是有猎枪,他们今儿的可能还要拿弹弓来呢。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赵明珠那样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本事。

“就这一把猎枪,你仔细一些,大家都还等着呢。”

何政委交代了一句,周涉川不置可否,他一连着开了十多枪后,弹无虚发,猎到了最大的一只傻狍子,他这才把猎枪交出去了。

“我拿两只野鸡回去。”

何政委为难,“这是公家的。”

周涉川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立马把自己打到的野鸡递过来两只,“你带着两只回去。”

“这是我用弹弓打的属于个人物资,一只你让枝枝炖鸡汤喝,另外一只你让枝枝做成烤鸡。”

周涉川嗯了一声,拎着两只野鸡就走,何政委在后面追他,“老周,别走啊,你走了这冬猎还怎么办?”

驻队里面就属于周涉川的枪法最好,这一支猎枪在他手里才不会浪费一颗子弹。

周涉川,“你把猎枪给周野就行。”

他在场猎的猎物到最后一只都不给他,充公了以后给了食堂,做的也没枝枝做的好吃。

何政委哎哎哎了两声,可惜,周涉川不给他反应的余地,就已经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我就回来了。”

有了这话后,何政委这才放心,瞧着周涉川离开了,他和邱团长在现场组织起来。

邱团长瞧着周涉川那火急火燎回家的样子,他有些羡慕,“有家真好。”

“家里有惦记的人真好。”

他以前也有家,家里也有人惦记他,可是后来他弄丢了。

何政委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自从林慧芳离开后,邱团长憔悴了不少,脸上只剩下一张皮了,瞧着紧绷又颓唐。

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想当年,他一手揽着漂亮的林慧芳,当时可被驻队里面不少人羡慕的。

“你去找小林了吗?”

他问邱团长。

邱团长摇头又点头,何政委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邱团长瞧着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冬猎,忙的不行,也没人看这边。

他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大口,这才说道,“我给她写过信,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啊,这是活该,小林不回我也是正常的。”

只是人啊,哪里有说的那么好听。

离婚的时候双方也是和平分手。

邱团长想他是为了自己的大儿子,为了邱家的血脉,也是为了他的将来。

他不会后悔。

可是过日子不是这样的,一人冷锅冷碗冷喷冷灶,家里没了林慧芳就再也没了热闹劲,也没了温馨的样子。

桌子上不会有鲜花了,卧室房间的窗帘也不会是碎花了,更不会有各种各样好看的杯子了。

这是林慧芳离开邱团长的后遗症。

明明只是离了婚,邱团长却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半条命。

何政委看到他这一副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你啊,让你当初不珍惜。”

邱团长反问,“我还怎么珍惜?”

“小林和我在一块的时候,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驻队家属院几十个嫂子,只有她敢和你媳妇叫板吵架。”

“老何,我认为我已经做到丈夫的责任了。”

他给了林慧芳一个无忧无虑的家,让她在家属院活得恣意张扬。

“你这是在避重就轻。”何政委冷笑道,“这些是人家林慧芳本来就有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俩为什么分开的?”

林慧芳想要孩子,邱团长不可能给。

林慧芳在这一场婚姻里,为了要上孩子吃尽了苦头,但是却没有一个结果。

她这才失望离开的。

邱团长听到这话,猛地吸了一口烟,他吸得狠,一下子便没了一半,他喃喃道,“是怪我。”

何政委,“既然知道怪你,那你就别再懊悔了。”

“老邱,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回头路。”

他看了一眼拿着猎枪,一枪一只野鸡的周野。

何政委指着周野,“人家周野愿意为了老婆,放弃大好前途。”

“老邱,你能吗?”

邱团长当然不可能,他在队伍的权力地位,是他挣扎了多年才爬上来的,让他为了林慧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去重新开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看,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也是你和老周的区别,所以到最后他们两个人有媳妇,你没有。”

周野愿意为了赵明珠去放弃一切。

周涉川愿意为了孟枝枝,独自承担带孩子的压力,也愿意承担独守空房的寂寞。

孟枝枝在外闯荡,他就在驻队顾好后方。

这里面不管是周野,还是周涉川,他们也都在婚姻里面遇到了问题,但是他们想的却是如何来解决平衡问题。

不止如此,他们解决婚姻的问题,不是让女方来做,而是他们来主动去牺牲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从而保全婚姻。

而邱团长则是相反,他的婚姻出现了问题,他想的不是去解决,而是把问题推给了林慧芳。

看着林慧芳在这一段婚姻里面歇斯底里,从失望到绝望再到麻木的离开。

邱团长自始至终都没有退让过。

邱团长听完,手里烟蒂上的火星子燎到了食指,他都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直到那火星子把指头烧了一个泡出来,他这才感受到了灼痛。

邱团长扔了手里的烟蒂踩灭后,他这才喃喃道,“所以,我是咎由自取。”

何政委,“难道不是吗?”

凛冽的空气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邱团长看着周野和赵明珠,闹成一团,有说有笑的样子。

他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也能像周野和周涉川这样主动让步,那么他现在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邱团长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后悔了。

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这一场冬猎大家都满载而归,周涉川是提前回来的,他把两只野鸡收拾干净了,这才交给了孟枝枝,“赵明珠要吃炖的和烤的。”

那么长的一句话,到了周涉川的嘴里就成了这几个字。

孟枝枝,“没问题。”

她去灶台,周母在这里帮忙,俩孩子守着灶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周涉川倚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周涉川心说,好像枝枝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母亲围着她。

孩子黏着她。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明明在外面出任务,可是那一颗心却不自觉地往家里飞。

孟枝枝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她把鸡放在锅里面焯水炖着了以后,这才跟着从厨房出来。

俩孩子也要跟她出来,却被周母拦着了,“写作业,写完作业,你妈妈炖的鸡汤就好了。”

“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大鸡腿。”

这才把平平和安安安抚住了,没再跟着出去。

孟枝枝出来后,她瞧着周涉川站在屋檐底下,她有些不解,“周涉川,怎么了?”

她连喊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着。

但是听在周涉川的耳朵里面,却别有一番滋味。落雪从天上飘了下来,飘过屋檐落在他的头顶。

周涉川就那样看着孟枝枝,向来冷厉的目光此刻却分外柔和。

“周涉川?”

孟枝枝见他不说话,便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落雪淅淅沥沥,周涉川凝视着她,眼眸里面盛满了温柔,“枝枝。”

“嗯?”

“我好喜欢你。”

这是周涉川第一次这般情绪外露, 孟枝枝愣了下,她低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涉川。

周涉川抬手给她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声音低哑, “很意外我说这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 总觉得这话只有周野才说的出来, 至于周涉川他这人就像是闷嘴葫芦一样, 什么都憋心里。

更别提表达爱意了。

周涉川亲了下她的头, “枝枝, 我只是话少, 但我不是木头。”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孟枝枝刚想反亲回去, 平平和安安从外面玩的进来了,她连忙从周涉川身上下来, 去招呼俩孩子。

平平和安安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反正他们爸爸妈妈在一起就是黏糊。

“妈, 我闻到炖鸡的味道了。”

是平平先开口的,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小狗一样嗅着鼻子。

安安也说, “我也闻到了, 我们晚上喝鸡汤吗?”

驻队家属院虽然闭塞出不去, 但是他们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平平和安安虽然是七零后生的人, 但是实际上从小到大都没亏过嘴。

孟枝枝点头,“在炖着了,去洗手等会小叔和干妈回来了, 我们就一起吃饭。”

安安高高兴兴地洗手、收拾东西。

等到傍晚才五点多,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赵明珠和周野就回来了, 两人都是满载而归,尤其是赵明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功夫,拿回来了不少猎物。

赵明珠扔在院子里面,周野和周涉川去收拾,她朝着孟枝枝感慨,“过年的肉有了。”

明明他们也能花钱去买,但是自己买的肉就是没有上山去白捡的肉好吃。

孟枝枝点头,“能吃到年后。”

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当周涉川和周野把那一只只猎物收拾出来的时候,真从年前吃到了年后。

正月初二,孟枝枝打算去羊城,她这次过去的时候,还带了平平和安安,临走的时候,赵明珠本来不去的,但是周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竟然让赵明珠和孟枝枝一起走了,说实话,周野这个操作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你不是向来恨不得把明珠拴在你的裤腰带上吗?”

这还是周野第一次主动,让赵明珠离开。

周野看了一眼乖巧待在孟枝枝身后的俩孩子,他喃喃道,“我不让明珠去,我担心半路有人抢孩子。”

他是最在乎明珠。

但是平平和安安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在孟枝枝不在家的日子里面,他和大哥两人基本上谁有空谁带孩子。

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事。

周野也不例外,“让明珠跟着去我安心一些。”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停留在原地没动,周野看了一眼赵明珠,眼神透着不舍,“还不走,再不走我后悔了,我就不让明珠走了。”

他恨不得把明珠藏在家里的小黑屋,这样他每天都能见到明珠。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亲眼看着明珠离开。

孟枝枝也会知道周野这会不是在开玩笑,她迅速上车,赵明珠也跟着鱼贯而入,都上了车子她还不忘给周野挥手,“等我下次送孩子回来。”

这纯属给周野画大饼,偏偏,周野还相信了,等他们都走远了,周野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改变。

周涉川顿了下,他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谢了。”

周野低垂着眉眼,“我也是平平和安安的叔叔。”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年初五,孟枝枝和赵明珠带着两个孩子,外加周母一起准时抵达了羊城。

他们临走之前还提前给周闯打了电话,周闯这会正开着他的桑塔纳,在火车站门口接人。

老实说,这还是周母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当然从首都去家属院那是不算的。

这是周母第一次来到南方,当她出了火车站后感受到外面的热气,她还有几分震惊,“怎么都是冬天,北方那么冷,南方怎么这么热?”

孟枝枝,“南方气候好一些。”她看到了周闯举着的牌子,便立马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过去,“妈,跟紧点,周闯在门口接我们。”

周母嗳了一声,立马跟上。

唯独平平和安安两人四处张望,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但是却记不起来了。火车站人多,人山人海,俩孩子脑袋瓜子里面总是浮现一些记忆,却让人抓不住。

直到孟枝枝带着他们见到了周闯,那些浮现的记忆好像一下子成为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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