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对,比我家十六寸的也大很多。”

“这个二十寸应该是市面上的头一份吧。”

面对大家的讨论,明台长只是扫了一眼,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台长走近了两步,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边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能现场试一下吗?”

“当然,不过前提是有电源。”

电视机若是没电源,等于就是一个铁坨子。

明台长指着保卫科,“我们保卫科办公室内有电源。”

孟枝枝嗯了一声,招呼人抱过去一台放在了桌子上,指挥着对方把外包装全部拆开。

她没急着去接入电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寒气和雪粒子,这才亲自上前,把电视机接上电源和天线。

咔——

电视机通电,屏幕闪了一下,出现那种黑白色的雪花屏,不过片刻后,彩色的画面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画面清晰,色彩鲜明,即便是在大白天的自然光线下面,那二十寸的彩色画面依然亮得扎眼,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所有工作人员都议论了起来。

“这画面也太清楚了吧。”

“比我们台里用的那些老电视好太多了。”

“二十寸啊,这得多少钱一台?”

多少钱一台啊?

其实明台长也想知道,但是孟枝枝没说,他就不问。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们电视台占了大便宜。

毕竟,五十台大彩电,这绝对是大手笔。

明台长没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台电视机,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彩色屏幕上,当里面的新闻联播响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新闻主播穿着的蓝色西装的颜色,都分外清楚。

那种画质和以前绝对是不一样的。

明台长的眼睛深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这台电视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头一份。”

也是国产里面最先进的彩色电视机。

而现在他们电视台有五十台。

孟枝枝笑了下,语气不骄不躁,反而还带着几分抚慰人心的笃定,“那是自然,我们答应送的就是最好的。”

明台长转头看向吴科长,“老吴,安排人把所有电视机都搬进去,从今天开始,台里用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

这话一落,吴科长应声而去,安排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搬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搬完。

孟枝枝和赵明珠全程跟着,看着工作人员把电视机一台一台地摆放在各个会议室,演播厅,监播室。

当整个首都电视台大楼里面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时候,孟枝枝站在走廊里面,看着每个房间里面亮着的彩色屏幕,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就冲这一点,长红制造厂的投资就值了。

在孟枝枝观摩的时候,明台长也处理完了后续事情,他亲自在接收单上签了字,盖了首都电视台的公章。

“孟同志,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明台长说,“春晚的广告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孟枝枝点头,收起签好的收据,她笑容满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明台长点头,亲自送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去,到了电视台大楼底下的时候,明台长说,“春晚彩排的那天,我会邀请你们过来。”

“其次就是春晚当天下午,六点多你们就可以进入现场了。”

“这两次我都会让吴科长联系你们。”

这真是很周到了。

孟枝枝点头,“那我就在家等着明台长好消息。”

她们离开电视台后,赵明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灰蒙蒙天空当中的电视台大楼。

她喃喃道,“枝枝,一百台电视没了。”

她声音有些发虚。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珠,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时候,还是心疼。

毕竟,这些电视机若是换成钱的话,真的有好多好多。

在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等待消息的时候,长红制造厂则是在疯狂攒库存,他们都知道当春晚广告结束后,就等于爆单。

他们要在爆单来临之前,准备好库存。

不然,到时候发不出货等于一切都是白搭。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难得悠闲了起来,孟枝枝回了娘家陪着父母,而赵明珠则是回到了赵家。

赵明玉力排众议,直接给赵明珠的房间全部收拾了出来,赵明珠住进来后,谁说他,他喷谁。

主打一个六亲不认。

气的赵母哭了好几场,但是赵明玉却视而不见,“妈,你哭是哭我不听你的话了,你哭是哭我让明珠住进来,却不让明秋住进来。”

“我知道你为明秋鸣不平,但是我还是那句话,赵明秋一个人回来住,我欢迎的很,但是如果她拖家带口,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前几年还只是赵明秋,为了自家大姑子的孩子上学挪户口,到了今年她就直接想为了自己的孩子上学挪户口了。

这一点赵明玉是不可能同意的。

赵母哭的厉害,“明玉啊,你是当大哥的,怎么如今六亲不认了,你妹妹过的不好,你不帮她谁帮她?”

赵明玉面色不变,“我说过,明秋把孩子改姓跟她姓,是我们赵家的种,别说挂户口读书了,就是这房子也有她的一份。”

“你问问她改吗?”

改吗?

如果能改,肯改的话,赵明秋早都改了,而不是拖到现在一年又一年。

赵母喃喃道,“她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林家是不同意给自己的孙子改名的。”

赵明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那是别人家的孙子,你还这么上蹿下跳做什么?”

“妈,你别真到引狼入室的那一天了,我赵家到现在一个第三代都没有,到时候赵家从上到下改为姓林,你想哭就晚了。”

林家打的是什么主意,赵明玉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着,他这个大舅哥都三十多了,还没娶妻生子,是个绝户头。

妹妹赵明珠虽然嫁人了,但是也没孩子。

而三妹赵明秋是他们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

那赵家不就是林家的了?

赵母想说不会,对上赵明玉讥诮的眼神,她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赵父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他吧嗒吧嗒的抽烟,“赵家就是赵家,以后明秋的事情你少管。”

“她要是过不下去,你接济点钱,接济点粮食,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但是让林家人住进来,你死心吧。”

赵母张了张嘴。

赵父冷淡道,“如果你还是心疼你小闺女,那就姑且搬到林家去住一段时间,看看林家能有多欢迎你。”

赵母才不要去林家住呢,巴掌大的螺蛳壳挤了那么多人。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赵母性格,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就完全不行。

她吃了一手新鲜的瓜,转头进房间去睡了个昏天黑地。

难得是她的休息时间,自然要好好珍惜。

孟枝枝也差不多,她在家里陪陈红梅和孟得水,两人如今有钱了,日子也过得好了。

瞧着气色好得不行,孟枝枝每天在家当全职女儿也挺好。

她在家,手也松,天天变着花样给家里买好吃的。

以至于孟家的小厨房内,每天都飘出来各种香味,馋死院儿里面的其他邻居。

孟枝枝也大方,给那些小孩子们分糖果吃,一来二去她竟然成了院子里面最受欢迎的存在。

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赵家搬走后,那房子就空了下来,院里面不少人都惦记着赵家原来住的房子,只是苦于价格要的太贵了。

所以他们都没出手,还想还还价。

孟枝枝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二话不说,转头就私底下找到了街道办的人,对方和孟得水熟,因为他们家出了个孟玉树。

当初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街道办也狠狠的沾了光。

所以孟枝枝找过来的时候,极为顺利,“黎主任,赵家原来那房子怎么卖的?”

黎主任看了她一眼,“怎么?枝枝,你也对这个房子感兴趣?”

孟枝枝点头,黎主任也没瞒着,“那房子是经租房,没有房产证,对外喊的是两千块,院儿里面不少人都惦记,但是又嫌这房子太贵了,所以一直没有下文。”

孟枝枝想了想,“现在没有房产证,那以后呢?”

“以后就不知道了。”

黎主任摇头,“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子,谁能知道以后呢。”

孟枝枝其实是知道的,这一批房子在现在几乎都是没有产权证的,大家都只有居住的权利。

但是住久了以后,这房子就会慢慢归属于个人。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有了主意,她从包里面数了两千块递过去,“这是两千块。”

两千块啊,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拿了出来。

黎主任还有些回不过神,孟枝枝说,“钱在这里了,麻烦街道办给我写个证明,就说这房子以后归属于陈红梅所有。”

黎主任,“你把这房子买了给你妈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妈是无产者,给她个房子让她安安心。”

黎主任听到这话,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羡慕,“你妈命真好。”说话归说话,手续归手续,证明归证明。

黎主任很快就给她开了证明,交代道,“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房管所,房管所会给你简单的弄个过户。”

“至于房子名字能不能归属于个人,就看房管所的操作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黎主任看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他喃喃道,“我要是有孟枝枝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当闺女的买房子送给亲妈的,他们整个胡同都是头一份。

孟枝枝去了一趟房管所,房子是经租房,房产证也不能写陈红梅的名字,但是房管所给开了个证明,证明这个房子归属于陈红梅。

孟枝枝就拿着这两个证明,转头回到家里。

陈红梅在做饭,听到动静,她还回头问了一句,“枝枝,你去电视台了吗?”

她是知道自家闺女这一次回来,是和电视台做广告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就那样铺平展开递给了陈红梅,“妈,你看。”

陈红梅切菜呢,家里就开了一个昏黄的灯光,“什么?”

头都没回。

“妈,你看。”

孟枝枝又喊了一遍,陈红梅这才回头随意地一看,当看到房子归属于自己个人的时候,她瞳孔缩了下,“这是什么?”

不用孟枝枝说,她自己把手擦干净了,就拿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后,陈红梅猛地抬头,“这是赵家之前住的那个房子?”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

陈红梅把这两张证明翻来覆去的看,看完后,她喃喃道,“你这孩子也是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还给你妈买个房子做什么?”

“要买也是买给你自己才是。”

孟枝枝站在灯光下,眉目盈盈带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妈,就问你想不要一套属于自己名字的房子?”

想啊?

怎么不想啊。

陈红梅是女人,她是无产者,她到了适婚的年纪被父母赶了出来,嫁了孟枝枝的父亲。

那个死鬼男人走的早,她怀着大肚子被婆家人赶了出来。

婆家不要她,娘家也不要她。

她没办法挺着大肚子嫁给了孟得水,因为什么呢?

因为孟得水有房子。

也有工作。

这对于陈红梅这个无产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她一辈子不敢追求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被她的闺女,捏着两张纸轻飘飘地摆在她的面前。

这让陈红梅该怎么说呢?

那一颗心就好像是酸枣泡进了温水里面,起起伏伏,又酸又涩。

陈红梅没回答,只是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豆大的眼泪砸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她喃喃道,“枝枝,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是妈妈不值得。”

她抬眸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啊,你妈今年都六十二了,我还有几年活头,你把这房子写在我名下就是浪费。”

“你还不如写在你名下,或者是孩子的名下。”

孟枝枝摇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陈红梅,低声说,“我的妈妈也可以当有产者啊。”

而不是像一颗草籽一样,随风飘扬,落在哪里就是哪里。

孟枝枝这一句话,却让陈红梅瞬间泣不成声。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当有产者。

她是女儿,是生下来就被父母厌恶,没有带把的女儿。

是结婚也得不到房子的媳妇,她只有暂时居住权,一个随时能被人赶走的媳妇,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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