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孟枝枝摸摸头,“所以我和你爸才把大黑放走的。”

周宁安坐在凳子上,她抽噎道,“大黑走了也好,这样的话,就没有人惦记吃它的肉了。”

孟枝枝瞧着她这么伤心的样子,也难受。

她甚至在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不应该养大黑了。

因为人会有感情,动物也有。

到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那样,两者一起伤心。

不过,孟枝枝想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养大黑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了大黑,日子一天天平静下来,孟枝枝陪着周宁平和周宁安备战初三,说实话,她当年读书的那些知识,几乎全部都还给老师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

最后两个臭皮匠没办法,趁着放假的功夫,请来了诸葛亮——孟玉树。

孟玉树也是不容易。

既要在学校里面任教,还要负责给长红制造厂做研发升级产品,到了晚上下班回家,还要电话里面给俩孩子做辅导功课。

每天晚上接近一个小时的辅导。

对于天才孟玉树来说,遇到了俩普通的学生周宁安和周宁平,着实有些为难。

到最后孟玉树没办法,头发都愁得掉了好多根。

其实很多问题,他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不是看一眼就会吗?

连着辅导了半个月,孟玉树请辞,“大嫂,我可以给他们辅导,但是我的教学办法不太适合他们。”

这话一听,孟枝枝就知道了,对于天才来说,她家宁平和宁安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天才的学习办法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孟枝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会把初中知识点全部都统计出来,到时候单独给你寄过去,但是这还不够。”说到这里,孟玉树顿了下,他说,“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

“宋绵。”

孟枝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太久了,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宋绵这个人了。

那边长久没得到回复,孟玉树还以为她忘记了这个名字,便提醒道,“宋绵就是当初在家属院的那个嫂子,后来不是离婚了,她就在高中部当老师。”

当初孟玉树请辞的时候,还推荐了宋绵去高中部。

“我和她有接触过,她的基本功挺扎实,我把初中知识点汇总后,你让宋绵给他们讲。”

宋绵其实比他适合当老师的,也比他适合教学生。

孟枝枝,“她还在驻队吗?”

主要是孟枝枝这一次太久没有听到宋绵的消息了。

孟玉树,“她还在,我和刘主任联系过,他说宋绵在学校教的学生很好。”

“驻队学校里面的高分学生,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

孟枝枝瞬间有了主意,她挂了电话后,在原地思考了下,这才去买了东西,转头去找到宋绵。

宋绵现在不年轻了,她也有三十七八了,留着一头短发,瞧着很是干练。

明明都是在一个驻队,可是真的很神奇,这么多年来孟枝枝一次都没遇到过对方。以至于,在她的印象里面还以为宋绵早已经离开了驻队。

却没想到,她一直在这里。

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没有互相交集而已。

宋绵在带最忙的高中部,早上五点半起来盯着孩子们跑操早读,晚上十点放学,回到宿舍盯着孩子们查寝。

这么多年来宋绵好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高中老师。

她忙碌的操持着一届又一届的高中学生。

宋绵再次见到孟枝枝的时候,她也有几分恍惚,不过,她还是一眼就把孟枝枝给认出来了,因为孟枝枝太好认了。

她和年轻时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是更多的却是雅致。

人过三十,年近四十,但是孟枝枝的眉眼却依然通透,肤色白皙,眼角眉梢依然带着温柔。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若是二十岁的宋绵,肯定会嫉妒她。

嫉妒的要命。

可是三十七岁的宋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这一届学生,能有几个孩子考好一本去。

能有几个孩子考到二本去。

再不济去上个大专也好,这些孩子未来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宋绵主动和孟枝枝打招呼,“孟同志,好久不见。”

孟枝枝恍惚了下,她回神,“宋老师,很久不见。”

谁都没想到,她们会是以这种场景再次见面。

十分钟后。

宋绵的办公室内,她给孟枝枝倒了一杯苦荞茶,倒不是为难对方,而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只喝苦荞茶了。

苦味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甜。

也能让她整个人清醒下来,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我这里只有苦荞茶。”她提着铁皮暖水壶,“一壶都是,要是喝不惯,我一会再去给你打一壶白开水?”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看了下铁皮暖水壶,果然从里面看到了浓浓的苦荞,“你一天到晚都喝这个?”

甚至连一丝白开水都找不到。

宋绵,“是啊,我要是留白开水,我就会馋一口白开水。”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念想。”

这话好像是一语双关。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宋绵,她的鬓角生了白发,鼻翼两处的法令纹也深刻了几分,唯独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坚定。

那是年少时期的宋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孟枝枝如实道,“你似乎变了许多。”

家属院的嫂子换了又换,但是当初的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够知根知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并不多了。

但是孟枝枝和宋绵算是其中两个。

宋绵苦笑了一声,“不变不行了,人都会对生活低头。”

孟枝枝并没有打探私人消息的意思,但是宋绵似乎难得遇到了一个过往的老熟人,她自己就跟着往外说了。

她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

不用孟枝枝问,她自己就跟着说了。

“当年我离婚,搬出家属院,来到学校任职,我妈陪着我。”

“后来我参加高考,第一次还能说是受外力干扰,所以没考上。”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落榜的时候。”宋绵语气顿了下,“孟枝枝,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没有读大学的命了。”

她参加了四次高考,每一次都落榜。

再到后面她妈妈生病要用钱,大哥已经那样了,她就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她放弃了高考,开始安安心心的成为了一名高中老师。

每个月的工资是她家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妈的救命药。

五块钱一颗的安宫牛黄丸,她可以买十粒,十粒安宫牛黄丸可以救她妈的命。

就这么简单。

有些时候时运不济也好,梦想难以完成也好,都抵不过现实。

孟枝枝听完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下宋绵。

那些年轻时的恩怨和厌恶,此刻在随着现实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宋绵眼眶微红了下,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又成了那个学生口中的灭绝师太。

“后来我安心上班,用每个月的工资多救了我妈三年的命。”

“再后来我要备考的时候。”她回头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我发现我舍不得那些学生了。”

她从高一开始带起来的学生,眼看着他们都要高三了,最重要的一年她却也要备考离开了。

宋绵舍不得。

她舍不得孩子们再重新换一个新老师,也舍不得孩子们在重新去适应。

于是,她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现在她彻底成为了宋老师,她也彻底离不开了这些学生。

这就是宋绵的一生。

孟枝枝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喉咙有些堵,“那你呢?”

“宋绵,那你呢?”

她曾经和明珠一样,都很讨厌对方。

但是看到现在的宋绵,她却有些心疼对方。

宋绵,“我啊。”

她站在办公室窗户面前,看着楼下跑操的学生,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喊着口号。

她回头冲着孟枝枝笑了笑,“我这辈子就守着他们了。”

“够了。”

宋绵的前半生想着嫁个好男人,留在驻队,拥有美满的婚姻,幸福地过一生。

宋绵的后半辈子发现,嫁个好男人不一定能幸福的过一辈子。

但是有个好工作却可以。

她热爱这个工作,也热爱这一群学生。

这就够了。

“孟枝枝。”

宋绵突然喊,“你说我死的时候,我的墓志铭上会不会是写着宋老师,而不是写着某某人的妻子?”

孟枝枝眼眶酸涩起来,她点头,“会的。”

“肯定会的。”

那个书里面的宋绵的命运好像因她改变了。

宋绵,“那就够了。”

孟枝枝在离开之前,又上前抱了抱她,她没有说让宋绵给自家孩子补课的事情。

说不出口。

因为现在的宋绵她的生活已经很满了,她从早上睁开眼再到晚上下自习,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都投放在了学生身上。

她不会有多余的时间来帮周宁平和周宁安辅导功课了。

当然,孟枝枝也不想再去占用她的时间了。

她从高中部离开以后就站在门口许久,还是赵明珠问她,“怎么了?”

孟枝枝说,“明珠,你说时间对于一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

这个问题太过精妙了,这让赵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说话,而是好一会反问道,“你是说宋绵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现在好像成为了一根蜡烛。”

她只用说一点,赵明珠就能明白全部,她歪头,“这不好吗?对于宋绵来说,我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孟枝枝欲言又止。

赵明珠摇头,“枝枝,你是不是觉得书里面的宋绵,后面嫁给了周涉川,给四个孩子当了后妈,她就会过上幸福生活?”

孟枝枝还没有回答,赵明珠自己就否认了,“不会的枝枝。”

“年轻时候的我们总以为,嫁上男主就能过上好生活。”

“不会的。”赵明珠喃喃道,“如果宋绵真走那一条路了,晚年才是最艰难的,四个孩子三个妈,她养大的是别人的孩子,小孩子姑且认不清现实,但是如果成年人呢?”

成年人讲究利益,讲究溯源,讲究亲情。

那些过往的仇恨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烟消云散。

“所以在我看来,这反而是宋绵最好的结果。”赵明珠说,“有一份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她年轻的时候不用被吃,年纪大了也不用被吃,她的这一辈子随心随性随自己而活。”

“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孟枝枝豁然开朗,倒是自己着相了。其实并非她着相,而是因为她是局中人,身为局中人,总会有想不开的地方。

而赵明珠不是。

赵明珠是局外人,她声音倒是冷静,“枝枝,我们都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且都还挺好。”

孟枝枝抬眸看向她,想问些什么,但是却又闭嘴了。

赵明珠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你想问我孩子的事情?孩子我随缘了,有了就要,没有我就和周野过也挺好。”

“至于你家两个孩子。”

赵明珠说,“枝枝,你忘记了最大的一个优势。”

“什么?”

“这俩孩子有首都的户口和房子,既然你觉得驻队高中他们不好出头,那就送他们回首都好了,顶级老师辅导,最好的学校,他们的基本功也不差,你要知道站在风口上的猪,也会飞起来的。”

其实,在她看来枝枝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作为母亲总会为了孩子的前途,失了几分平常心。

孟枝枝喃喃道,“你说的是。”

她是当局者迷。

从高中部回去后,孟枝枝一路上就想的很清楚,当天晚上她就和周涉川说,“我想等孩子初中毕业了,直接转回首都去读高中。”

“从首都来考大学。”

周涉川皱眉,“现在转回去怕是他们不太能适应吧?”

孟枝枝说,“他们可以去尝试适应。”说到这里,她抬头去看周涉川,“周涉川,高考是有地域性的差距的,首都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在全国来说都是一流的,我们既然有这个优势,为什么不用?”

周涉川没说话,过了许久,他说,“我尊重孩子的意见。”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只要周涉川不反对。

那么这里面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等到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孟枝枝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我想让你们初三之后转学到首都去读高中,你们两个什么意见?”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周宁平和周宁安都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把利弊都说清楚了,“回首都读高中你们将来的路会更平坦一些,那边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也会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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