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等到初五的这天,所有的货都清完了。

周闯手里还剩四个打火机,他便做主分了出去,“大嫂,你一个,随便你拿去孝敬谁。”

“这是二嫂你的。”

还有两个他自己留了一个,分给了周玉树一个。

分完了打火机,他便开始分钱,“这次一百多件货,一共卖一千零三块五。”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进货成本在两百出头,借钱一百,也就是三百三。”

“刨去这三百三,还剩下六百七十三块五。”

说到这里,周闯顿了下,“大嫂,你不厚道,当初谈利润分成的时候你坑我。”

那一双狐狸眼里面,难得带了几分委屈。

孟枝枝轻咳一声,“我哪里想到你会答应呢。”

她当初漫天要价要了四成利,周闯也答应了下来,随后赵明珠也要了四成利,周闯也答应了下来。

而今到了分红的时候,周闯才是真正傻眼了。真按照每人四成利分出去,他自己就只剩下两成了,那他还白跑一趟,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做什么?

周闯眯眯眼都跟着睁大了几分,“你故意的?”

孟枝枝笑而不语。

当时她和周闯不熟,而且对周闯也很忌惮,再加上周闯在她心里也不是啥好人,为了拒绝对方提出合作的要求,她这才漫天要价。

不过,如今接触下来周闯除了心眼子多点,人也不算坏,再加上他们双方之间还有情分。

所以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看着给就好了。”

孟枝枝说,“反正我也没出大力。”

不管是进货,还是压钱,她都没有参与。只是在到头来提了下建议,给了点主意,帮忙卖了点货物。

所以孟枝枝野心不大。

这就是对待亲人和对待生意人区别了。

周闯听到这话,他沉默了许久,“大嫂,你是好人。”

亏他之前还觉得大嫂精明奸诈。

好巧,要是让孟枝枝知道他的想法,她定然要笑,因为她一开始也是对周闯是这般定性的。

“给钱吧。”

她伸手,“你给多少,我要多少。”

周闯净利润在小七百那样,他也很干脆,直接数了十张大团结出来,“大嫂,这是你的。”

又单独数了十张递给了赵明珠,“这是二嫂的。”

这钱给的不算少。要知道当初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把自己卖了一个高价,也不过才一百块的彩礼呢。

就这都被周围人羡慕好久,她俩的彩礼简直是打破了石头胡同历史。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初一到初五帮忙,五个半天,便得到了一百块的分红。除此之外,还有全聚德烤鸭。

算是很不错了。

孟枝枝也不贪心,她收了钱,朝着周闯说,“以后还有这种生意了继续找我。”

随便忙几天到最后都能顶得上别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周闯,“肯定。”他又从剩下的四百七里面数了一百,递给周玉树,“三哥,这是你的辛苦钱。”

周玉树从头陪着他忙到尾,但是周闯为了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心里好受,所以特意分给周玉树的钱和她们是一样的。

周玉树也不生气,他接了过来,攥着那一把大团结。他有些恍惚,这是他跟着周闯一起投机倒把的这两年来,分的最多的一笔。

以前他和周闯都是小打小闹,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是换个鸡蛋这种小物件。

“少吗?”

周闯问他。

周玉树摇头,“不少。”

“已经很多了。”

有了这一百块,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不用再周家受气了?可以单独独立出去了?

孟枝枝就好像生了一双火眼金睛一样,她意有所指,“周玉树,你可想清楚啊?你一走周家本来该给你的那一份,就全部给周红英和周闯了,你确定吗?”

周玉树是老三,于情于理周母在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娶媳妇后,也该给他娶媳妇的。

周玉树低垂着头不说话,显然他也有些纠结起来。

孟枝枝意有所指,“该你的,你就要去抢,你不抢别人会觉得你怂,会觉得你好欺负,到头来不止抢了你的东西,还要骂你窝囊。”

周玉树听到这话,拳头瞬间攥得发白。

他知道大嫂这是说周家人对他的态度,周母是,周红英也是,甚至连带着中立的父亲也是。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不甘,她温温柔柔的教他,“周玉树,我要是你,我就在周家住着,吃喝拉撒都靠着周家管,你和周闯做生意的钱,你就好好攒着,当做后面的积蓄力量。”

“如果——”她抬眸,那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里面带着罕见的认真,“真到你结婚娶媳妇的那一天,你爸妈不管你,你妹妹欺负你,那么你手里攒着的钱会是你最大的底气。”

“而到了这一天,你再从周家离开,周家上下再到大杂院以及杏花胡同,所有人都没有人能够来指责你一句的不是。”

“周玉树,我们做人做事手里要有粮,有粮是你和对方翻脸的本钱,同样的,有了粮你才能不管在任何时候,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收拾别人。”

“你收拾的越厉害,你闹的越凶,到头来你才是越有理的那个人。”

孟枝枝之前对周玉树,是放任不管的态度的,因为她知道黑芝麻馅的周玉树,不算是个好人。

但是大家相处下来,她发现周玉树是个好人,而且还几次三番帮了她和赵明珠。

既然这样,她就不可能去看周玉树跌跌撞撞,去走上辈子的老路。

周玉树听完孟枝枝这话,他眼眶瞬间红了,不顾众人的反应,当场就给孟枝枝磕头,“大嫂,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从来都没有。

周玉树宛若一棵风雨飘摇的小草一样,在周家挣扎。

而大嫂孟枝枝现在则是教了他,如何在周家生存下去的办法。

不止能积蓄自己的力量,还能在将来一举和这些人割清楚关系。

孟枝枝扶他起来,“好了好了,现在不兴下跪了啊,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这句话对于周玉树来说,简直就是良药。

他瞬间便站了起来,和他的感动不一样。周闯则是精明许多,他看出了另外一层问题,试探地问道,“大嫂,你就是用这个法子来对待周家人的?”

更准确地说是他妈。

孟枝枝没回答,只是笑而不语,“你觉得呢?”

周闯喃喃道,“我觉得你是,我妈都快被你训成狗了。”

明明他妈才是当婆婆的,孟枝枝才是那个儿媳妇,但是她俩的现实地位却是截然相反的。

孟枝枝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和赵明珠离开。

周闯追过来,“你什么时候回周家?”

自从她年三十那天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五天了,这马上都要过完年了,她还没有打算回家的意思。

孟枝枝回头,笑眯眯地说道,“这要问你妈啊?”

“我都好说。”

这算是什么回答?

晚上周家人齐聚的时候,周母对着那日历画圈圈,她识得算数,所以姑且能认识上面的日历。

“今天都要初五了,过完初五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周红英端着那粗瓷碗,没滋没味的喝着那棒子面粥,只觉得她大嫂走了以后,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周闯和周玉树赚钱了,便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一人端了半碗清的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纯粹就是当水喝。

周闯想到离开之前大嫂的话,他下意识道,“那这要看我妈啊?”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周母,周母也不解,“看我做什么?”

周闯眯着眼睛,笑嘻嘻道,“妈,是你把我大嫂气走的,自然是要你去把她们接回来了。”

周母下意识道,“我不要面子啊?”

她一当婆婆的主动去接儿媳妇回家,这不是把她的脸子放在地上踩吗?

“那你要面子好了,让我大嫂和二嫂一直在家住着。”说到这里,周闯话锋一转,“不过我瞧着我大嫂家还好,但是我二嫂家那情况,说不得还要给我二嫂再说一门亲事!”

这话一落,周母眼神一厉,“他们敢!”

“赵明珠是我花了三百块才娶回来的儿媳妇,是我周家儿媳妇!”

周闯呼啦啦的喝了一口棒子面粥,嫌弃的直皱眉头,“没人知道啊。”

“我二嫂回娘家没人理,我二哥在驻队。”他突然顿了下,“我二哥二嫂还没领结婚证吧”

“我二嫂真要是在嫁人,好像也挑不出来毛病。”

一听这话,周母瞬间炸了,“那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行了?”周闯漫不经心道,“都没领结婚证,组织才不认呢。”

“对了,今天十五号按理说是我大哥二哥发津贴的日子,妈,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媳妇被气跑到回娘家了,他们还会往家里寄津贴吗?”

这简直是故意扎周母的心窝子啊。

而且一扎一个准。

她当即也不摆婆婆的谱了,转头就开始在家搜寻年礼,这都是别人过年拜年送的。

两袋子饼干,两袋白糖,两瓶罐头。这还不够,她还往里面狠狠心加了一条红梅烟进去。

两条花了十二块,真是心疼的她整宿都睡不着。

到了隔天一早。

周母亲自提着东西上了石头胡同,特意拉上了周闯,“小闯,一会妈见你大嫂和二嫂,应该怎么邀请她们回家?”

天可怜见的,周母做儿媳妇的时候,就算是回娘家,也没有婆婆去接的。

她做婆婆的时候,倒是要去儿媳妇娘家接人了,她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周闯说,“你就这样。”

“脸上真诚点,语气大声点,就当着我大嫂邻居的面喊亲热点,儿媳妇,婆婆接你回家了。”

周母鹦鹉学舌,“儿媳妇,婆婆接你回家了。”

她一连着学了好几遍。

周闯问她,“你记住吗?”

周母点头,“记住了。”

只是周母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她一路上都要周闯监督着她,反反复复的念叨。

这一路她最少背了一百多遍,她对着周闯拍着胸脯说道,“小闯,你放心,妈肯定记熟了,一会肯定不会掉链子。”

周闯点头。

等母子二人到了石头胡同,周母一路打听,一路介绍自己的身份。

不出片刻,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了。

进了大杂院儿里面,眼瞧着孟枝枝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她顿时就跟见了亲娘老子一样亲热,扑上去就扯着嗓子大喊,“婆婆啊,儿媳妇来接你回家啦!”

作者有话说:枝枝: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哈哈哈哈

这话一落,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杂院天井处唠嗑的人也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头儿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孟枝枝,被周母这一扑,她被吓得一激灵, 当即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半扶着周母的手, “妈, 您别是喊错了吧?”

周母被她一扶, 便虚虚地站了起来, 下意识道, “没喊错呢, 我一路上和周闯学了一百多遍,就是这一句话。”

她回头去看周闯。

周闯捂着脸不说话, 他对老天发誓, 他绝对不是这样教他妈的啊。

他是教他妈喊, 儿媳妇啊, 妈来接你回家了。

而不是,婆婆!儿媳妇接你回家了!

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去了啊。

周闯深吸一口气, “妈, 你再仔细想想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周母, “儿媳妇,婆婆接你回家了。”她重复了一遍。

“那你之前抱着我大

嫂的腿, 喊的是啥?”

周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那一张老脸顿时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

她真的好想去死一死啊!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 问孟枝枝喊了婆婆啊。还被那么多人听了去,这简直就是丢人丢大了。

倒反天罡!

还是陈红梅过来打圆场,“亲家, 我就说怎么一大早我家屋后喜鹊在叫呢,原来今儿是贵客临门啊。”

她托着周母的手,拉着她进屋,“走走走,去我家喝一杯。”

今儿初六,按理说这个年还没过完。

陈红梅亲亲热热的给周母了一个台阶下,这让周母反而心里不是滋味,“亲家,我今儿是来接枝枝回家。”

陈红梅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躺椅上的孟枝枝,瞪了她一眼,孟枝枝只顾着看热闹,把这事给忘了。

她赶紧吐了瓜子皮,拍了拍手起来,跟着左边扶着周母的胳膊往里面进,一边进一边笑容满面,“妈,我昨儿晚上还做梦梦到你,给我做红烧肉吃呢。”

“一大早我就和我妈说,我婆婆对我可好了。”

这话说的要不是周闯亲自看到了,孟枝枝是怎么修理他妈的,他差点都要信了。

反正就是清一水的场面话,婆婆慈,儿媳妇孝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大年三十那天,吵吵的离家出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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