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点头,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等走到小院子门口,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又捂着自己砰砰砰乱跳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要是不捂着,那心脏怕是要从皮肤下面蹦出来了!

周野也是这个时候出门的,他脸上还有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五根指头鲜明,长短不一。

他皮肤又白,瞧着极为鲜明。

周野刚一出来,就瞧着自家大哥捂着小心脏的样子,他试探道,“孟枝枝扇你心脏了?”

周涉川,“?”

他没说话。

周野就当他默认了,他捂着自己的脸,“看来我不是一个人。”

“赵明珠扇我脸。”

“孟枝枝扇你心脏。”

“哥——”周野走到周涉川面前,勾肩搭背,唉声叹气,“看来我们兄弟两人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周涉川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微微绷着的下巴,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上扬的幅度。

他还掸了掸肩章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不紧不慢道,“你是。”

“我不是。”

说完这话,他转头就跟着离开了,瞧着那样子昂首阔步,抬头挺胸。

他从来都不是和弟弟是一类人。

以前不是。

现在也不会是。

因为,他有孟枝枝呀!

他的枝枝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周涉川一走,徒留周野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你不是什么?”

他追上去,“你没有被孟枝枝扇?”

说到这里,周野自己就不信起来,“你就装吧你,就孟枝枝和赵明珠那死对头,打架厉害的样子,随军第一天你爬她床,她就没扇你?”

“不可能!”

周野自己都给否认了,“她俩打架那么厉害,她能放过你?”

赵明珠都没放过他。

孟枝枝怎么可能放过周涉川?

不,周野不相信!

周涉川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也不能和周野去说,他媳妇多温柔多体贴。

不能说,不能炫,怕被嫉妒。

他就按部就班的去训练,按部就班的去食堂。唯独,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有些急匆匆了一些,不太周涉川。

其他大多数时候,他都没啥变化。

“老周,你今儿的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问这话的是林春生,他穿着一身军装,文雅又秀气。唯独,一开口就破坏了他周身的气质。

周涉川嗯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那份饭吃完,又递给司务长一个搪瓷缸,“再要两个白馒头——”他顿了下,发现今天食堂竟然还有水煮蛋,他便说,“再来一个鸡蛋。”

司务长有些意外,“你今天不要杂粮面馒头了?”

周涉川来驻队这么多年,好像没看到过他早饭买细粮馒头。

更别提鸡蛋了。

鸡蛋食堂也不多有,一个月就只有一次,其他时候都是没有的。

但是尽管这样,周涉川也没买过鸡蛋。

周涉川摇头,并不多话。

司务长给他打了两个白馒头,又塞了一个鸡蛋进去,转头又打了一搪瓷缸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粥来。

“给你媳妇打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掐着时间点转头就走。他要在八点集合训练之前,把早餐送回去,一旦错过时间就只有等中午下班了。

他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这让司务长啧了一声,“这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林春生没吃饱,又拿着粮票过来,要了一个白面馒头,站在打饭窗口和司务长唠嗑,“你说老周也是的,自己入伍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买一口白面馍馍吃,咋就他媳妇一来就有了?”

司务长看了他一眼,“你媳妇来了,你也有了。”

林春生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口白面馍馍咬下去,香的他眯着眼睛,“不得咧,这白面馍馍不比媳妇香?”

别看他口口声声说要娶媳妇,实际上让他放弃白面馍馍吃窝窝头,那比杀了他还难。

司务长看着他这反应,恨铁不成钢,“也难怪你当单身汉。”

林春生掐了一块馍馍,扔到了天上用嘴叼了去,“我吃的好就够了。”

刚好宋建国也领着妹妹宋绵来了,司务长在林春生耳边低声说,“你不是惦记人家宋绵吗?怎么?不惦记了?”

谁都知道林春生自打看了一次,宋建国丢的那个照片后,他就喜欢上宋建国的妹妹宋绵了。

照片上宋绵长得好啊,十八岁九岁的样子,嫩的能掐出水。

林春生下意识地说,“不惦记了。”

司务长拍了下他肩膀,他一回头,好家伙,宋建国也带着宋绵来打饭了。

说实话宋绵来驻队两天了,这还是林春生第一次见到宋绵。

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棉袄,扎着两小辫子,放在胸前,一张巴掌大的脸白白净净,眼睛特漂亮跟会说话一样。

她就那样好奇地看着林春生。

林春生连馒头都忘记吃了,整个人都傻在原地,向来油嘴滑舌的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绵瞧着他那傻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头冲着宋建国说,“哥,这个就是你信里面说的林战友吧?”

宋建国最疼爱他这个小妹了,他和自己包办婚姻的妻子,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但是却和自家小妹有着说不完的话。

以至于每次写信回去,也会提下驻队这边的趣事。也就是林春生往日的臭事。

一来二去宋绵自然就熟悉了,自家哥哥的这个几个战友特性。

宋建国看了一眼,都快流哈喇子的林春生,他有些嫌弃,不过到底是嗯了一声,“他是林春生。”

“你喊林哥就行。”

宋绵大眼睛弯弯,冲着林春生喊,“林哥。”

并不娇滴滴,反而还有几分清爽干净,有点像是盛夏的雨后,瓦片房上滴落的水滴,清澈干净。

这一声林哥喊的林春生,瞬间傻住了,他伸手在自己裤子口袋上擦了又擦,等擦干净后,这才把手伸过去,“宋绵妹妹,我是林春生。”

宋绵冲着他笑,“我知道你,我哥信上提过你好几次。”

“久闻大名!”

笑声也如同银铃一样,这让驻队食堂这边的战士,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宋绵好似没有察觉,她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又朝着司务长说,“您就是司务长吧,我哥也提过你。”

司务长点头,他这人三十出头才结婚两年,身上已经有了已婚人士的稳重。

好在宋绵也懂分寸,并没有过分寒暄。

她和司务长打完招呼,又四处看了看,“你是沈大夫?”

沈文华也点头,因为是大夫出身,他生得很斯文,哪怕是褪下了白大褂,那我一身气质也和别人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

沈文华有些意外。

宋绵俏皮一笑,“我哥在信上也提过你,说沈大夫为人高华,救死扶伤,一看就是极为极为善良的人。”

沈文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含笑点头,他冲着宋建国说,“你这妹妹确实聪明。”

能通过信封上只言片语,却能判断出他们具体的人,并且还能对上号。

这已经不光是聪明了,还有些观察入微。

宋建国脸上挂着骄傲,“确实,我家绵绵三岁就能背书,五岁就跳级上小学,十三岁初中毕业,十五岁高中第一,她本来可以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大学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如今高考中断她这才被耽误了。”

又因为在乡下高中毕业的女学生,嫁给乡下泥腿子,宋父宋父舍不得,可是不嫁人,眼瞅着宋绵都二十岁了,这在乡下都是老姑娘了。

这才让宋绵跟着她嫂子,一起来驻队随军。

就想着宋绵的婚事,刚好能在驻队解决了,最好是嫁个军官,将来也算是脱离泥腿子的范围,能吃上供应粮。

听到宋建国这么说话,其他人都有些敬佩,驻队这个地方早些年是靠个人能力的,也靠身手好,也比命长。

但是这两年驻队打仗少了,自然就重视起来精神需求。

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们,要开始学认字了。

只有学过认字的人才知道,识字有多难。这会听到宋绵还是一学霸,大家对她的敬佩,也更深了几分。

和传说中的那一张照片不一样,面前站着的宋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聪明细心的学霸。

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着大家都夸自己,宋绵有几分不好意思,小鹿眼都跟着羞涩了几分,她拽了拽宋建国的袖子,“哥,你可别臊我了,我哪里有那么厉害。”

宋建国一脸骄傲,“你本来就很厉害。”

宋绵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便主动换了话题,她又扫了一眼,瞧着周野刚好来打饭,她便主动跑了过去,笑容灿烂,“你是周野吧?”

周野这人向来是阴沉沉的,脸上还带着还未消失干净的巴掌印,外人看着有些狼狈。

但是他本人不觉得。

他本人觉得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这是爱的象征。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绵,不认识。

他又收回目光,把钱票递到窗口里面,“给我一个馒头一个花卷一个鸡蛋,快点我赶时间。”

宋绵主动和他说话,却没得到回复,这让她有些委屈。

她站在周野背后,周野打好了早饭,着急送回去,结果一回头差点没撞在宋绵的身上,还好他反应快,收脚也快。

这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周野皱眉,“你打饭就打饭,不看人啊?离这么近。”

语气也不有些不善。

这让宋绵更委屈了,她垮着一张小脸,灿烂的笑容也没了,“周野同志,是我先给你打招呼,你没理我的。”

还带着几分委屈。

周野赶时间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看手表,结果忘记了,手表被他哥戴走了。

他气急败坏,“你谁啊,你打招呼我就要理你,你好大的脸。”

这可一下子踩了马蜂窝了。

之前宋绵短短时间待在这里,可是一直都被大家敬佩和追捧的,结果接二连三在周野这里吃了瘪。

林春生第一个站出来当护花使者,他皱眉,“周野,你平日嘴毒就算了,对宋绵这样无辜单纯的女同志,你也能这样凶,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周野盯着他,阴恻恻道,“林春生,我特么有媳妇,我对我媳妇之外的女同志,温柔似水?”

“你是不是有毛病?想坑着我犯错?”

眼看着林春生也被周野骂了起来,宋绵顿时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她站出来,大眼睛里面窝着一泡泪,“别骂了,别骂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按照信上的字眼,来主动认人。”

周野端着饭,揣在怀里免得凉。

他细长的眼睛挑着阴沉又锋利,就那样打量着宋绵。

宋绵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她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野冷静地抓住细节,阴恻恻地问她,“信上?你哪来的来的信上,有我的特征?”

他这人皮肤生得白,脸窄,嗓音阴沉。

乍一看着实不像好人。

或者说是他和林春生,司务长,沈文华他们比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人。

宋绵害怕的捏着衣角,颤颤巍巍,“就是我哥写给我的家信啊。”

得到了这句话。

周野冷笑了一声,薄唇挂着讥诮,转头就去问宋建国,“你平日写家信,就是这般暴露我们驻队的信息?”

驻队的战士信息是一等机密。

他们在外连照片都不敢照,就是因为他们会去出任务,一旦暴露了脸,那等于没穿衣服,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

他这一问,宋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给家里人提起驻队趣事而已,并没有要暴露大家伙的意思。”

周野冷笑,“你能确认——”他抬手指着宋绵的脸,“他是你亲妹子,而不是特务吗?”

“宋建国我告诉你,今天但凡是她是特务,我们在场的这些人所有的都要暴露。”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如果真有这天,我希望你拿着这话去和敌人解释。”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先站在护花使者身份的林春生也不说话了。

沈文华脸上的温和也没了,第一次透着几分不赞同。若说周野没把这件事说穿,他们都在自以为是觉得宋绵很聪明。

但是如果宋绵不是宋建国的妹妹,而是特务呢?

周野说的对,如果她是特务,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全军覆灭。

向来老好人何政委也不说话,目光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宋建国身上,“宋连长,驻队消息是机密,你这般透露给家人确实不太好。”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是初犯,回去写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书,回头在大会上念出来。”

这话一落,宋建国的脸色刷的一下子雪白,明明他这人生得并不白,甚至还有几分黑的。

但是此刻,可以称得上一句毫无血色。

宋绵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下意识地往宋建国身后躲,大眼睛里面满是惶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只是和大家闹着玩而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