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像是她现在走路一样,健步如飞,没有感觉。

赵明珠弹了下孟枝枝的肚皮,“这里面的孩子还挺体谅你。”

反正她瞧着自家闺蜜怀孕,除了能吃一点,其他倒是没受到太大的罪。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俩孩子是个体贴的。”

说话间往晒谷场去,她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显然是很好奇为什么许爱梅会在这个点,喊她们过来开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刚一到,李俏就冲着她们招手,“孟同志,这边。”

李俏和孟枝枝打过几次交道,觉得她很不错,再加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新来的嫂子,不太懂家属院的规矩。

这种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是要拎着小板凳过来的。李俏一看到她空手就晓得了,所以特意喊她过来。

孟枝枝刚要过去,林慧芳伸手拦了下,她画着细细长长的弯月眉,烫着卷发,擦着口红,唇红齿白,活脱脱就是一画报上的摩登女郎一样。

“你真过去?”

林慧芳脸色古怪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扬眉,看向林慧芳,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林慧芳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城里来的嫂子。“林慧芳指着自己身后,那一众打扮的很体面的嫂子。人不算多约摸着有五六个,但是却和李俏那边的嫂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楚河汉界一样,把人给隔开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看向李俏她们,李俏也在看她,还有牛月娥,她们两个显然跟孟枝枝熟悉一些,带着几分期盼。

她们是盼着孟枝枝过来和她们坐在一起的。

旁边的陈嫂子接了一句,“你俩别看了,孟同志和赵同志都是首都来的城里人,城里人向来不屑和我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打交道。”

牛月娥和李俏听到这话,脸上都有几分失望和黯然。

可是,下一瞬,孟枝枝却冲着林慧芳拒绝道,“林嫂子,我还是过去吧。”

林慧芳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当即气结,“你这是自甘堕落。”

好好的城里人的体面不要,反而去和一群泥腿子们坐在一起,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孟枝枝闻言,向来温柔的她,眉眼间罕见的带着几分凌厉,“林嫂子,慎言!”

“泥腿子?我们这些人往上数三代,谁不是泥腿子呢?”

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就连我们上面的大领导,他也是泥腿子,林嫂子,你也是这般嫌弃他的吗?”

这话一落,林慧芳脸色瞬间一变,“孟枝枝,我可没这个心思,你少来给我扣大帽子。”

要不怎么说文化人难缠呢。

林慧芳这一张嘴在家属院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可是在孟枝枝这里的第一次,她就折了进去。

孟枝枝温温柔柔,“林嫂子没这心思就好,免得别人说我们这些当军嫂的,才把腿上的泥洗干净没多久,就忘本了去。”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林慧芳的脸色,转头便去了李俏和牛月娥那边。牛月娥的脸顿时激动得通红,她冲着陈嫂子说,“你看,我就说孟同志不会嫌弃我们吧。”

她这样一个粗人,孟同志都没嫌弃过她。

陈嫂子也有些几分意外,“看来城里人和城里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眼瞧着孟枝枝过来了,赵明珠也要跟着她走,林慧芳拽了下赵明珠的手,“赵同志,你也是城里人吧?”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的,既然孟枝枝去了对方,她是不可能再让赵明珠也过去的。

在绥市驻队家属院城里嫂子,本来就是势单力薄。

如果她俩都过去的话,那这次一共新来三十多个嫂子,几乎大半都去了对面。

这种局面对于她们城里嫂子小团体来说,很是不利。

赵明珠低眸看了下去,就瞧着林慧芳抓着她的手,她很想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但是不行。

周野皮糙肉厚,抗摔又扛揍。

但是林慧芳不一样,娇滴滴的一个人,她这一个过肩摔怕是能把对方给摔折了去。

想到这里,赵明珠语气清冷冷的,“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林慧芳好像在赵明珠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淡淡的煞气。

那种煞气是他们家老邱身上才有的。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手松开了,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赵同志,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

“反正你和孟枝枝也是死对头,既然如此,她去了对面,你还不如留在我们这边。”

“我身后的这些嫂子都是城里人,我们城里人和城里人才会有更多的话题。”

这是变相的拉拢。

赵明珠活动了下手腕,她冷淡道,“不考虑。”

她拔腿就走,林慧芳拽着她,“赵同志,我们城里嫂子条件好,可是有很多隐形福利的。”

赵明珠低头瞧着自己被拽着的手腕,她有些烦躁便问了一句,“你经摔吗?”

“什么?”

这问题太过突兀了,以至于林慧芳有些没听明白。

赵明珠冷着脸,面无表情,“如果你经摔的话,我就给来个过肩摔,咱俩打一架。”

她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这让林慧芳怔了片刻,旋即她吐出两个字,“疯子。”

赵明珠就是个疯子,难怪她会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也难怪她会在迎新活动这种公开场合,和孟枝枝打架。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便把手松开了,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扬长而去。

她都没去看林慧芳。

这让林慧芳有些恍惚,美人如膏,明艳动人,赵明珠便是这种美人。尤其是她冷着脸的时候,更漂亮了。

这让林慧芳微微皱眉,但是想到了赵明珠的疯子模样,她到底是把不该有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赵明珠过来后,牛月娥立马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让给她,“赵同志,你来坐。”

目光带着几分崇拜。

牛月娥虽然是新来的嫂子,但是她和李俏交好,所以知道了家属院不少规矩。例如开会就要自带板凳。

但是赵明珠和孟枝枝,她们两人天天厮混在一起,又是抱团,导致她们对外面的消息还真不知道。

而许爱梅又忙着主持各种活动,她自然是没空过来说的。

赵明珠没要牛月娥的凳子,她用屁股撞了下孟枝枝,孟枝枝很自然的挪了下位置,她就和孟枝枝坐在一个板凳上。

“牛嫂子,你和李俏嫂子一起坐吧。”

赵明珠这话一落,牛月娥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点头,和李俏共同挤着一个小板凳上。

“刚她找你做什么?”

许爱梅在修喇叭,所以孟枝枝在底下和赵明珠聊闲话。

赵明珠,“无非就是让我加入她们。”怎么可能?枝枝都不理她们,她就更不可能理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一双眼睛里面泛着星星,趁着大家都在听台上许爱梅讲话的时候,她趴在赵明珠耳边轻声道,“我就知道,我家明珠最好了。”

一句话说的赵明珠嘴角翘了又翘。

听听,这才是好听的话。

在听周野说话,那真是恨不得一句话把人给噎死了。

台上,许爱梅已经把喇叭给修好了,她在里面喂喂喂了两声,确定能出声了这才说道,“同志们,召集大家开会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明天也就是四月一号,黑省的北大荒,苏林农场,鸭绿江,这三个地方全部都放开了,也就到了我们一年一度的春季采集活动。”

这话一落,下面的嫂子们顿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那这岂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众所周知采集等于捡钱,捡肉。

春季采集还包含捡野菜呢。

这哪里是活动啊,这明明就是组织他们去捡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有按捺不住的嫂子们,第一个站出来问了起来。

许爱梅,“四月一号早上五点半,我们就要从驻队出发了。”

“从驻队去北大荒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我们离的近早点去抢位置。”

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

许爱梅还在交代准备细节,“到时候你们家里有吃的就把吃的备上,没有的不带也行,反正炊事班的人会跟上,出去采集倒是不怕饿肚子。”

“有孩子不上学的,也可以把孩子带上。”这种采集活动就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是能帮忙捡东西的。

“除此之外,水壶,刀,剪子,袋子,篮子,家里有的也都带上。”

“若是有多余的位置,带个一床行军被,我们四月一号出门之后,根据当天采集情况来看,到了晚上我们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所以在野外歇息也成了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她耳朵唰的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冲着赵明珠咬耳朵,“这不就是野外露营吗?”

而且还是能捡钱的那种野外露营。

赵明珠也有些跃跃欲试,“要弄一顶帐篷。”

“晚上咱俩住帐篷里面,把被子一铺一盖,别提多美了。”

只能说这俩人不愧是闺蜜啊,连想的都是一样的,明明是吃苦但是在她们眼里却成了作乐。

孟枝枝觉得带个可以伸缩的帐篷确实挺好,她琢磨了下,“一会回去我看看怎么弄。”

上面的许爱梅已经讲完了,她拍了拍喇叭,问,“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牛月娥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家里所有人都去吗?”

“我有三个孩子呢。”

许爱梅点头,“去,住宿的留宿的借宿的,只要在驻队生活都要去。”

牛月娥这是替宋绵问的,问完她便不做声了,心说回去看看怎么和宋绵说。

“我家孩子才四岁,也要带上吗?”

问这话的是李俏,她有三个孩子大的已经读初中了,小的今年才四岁,还是个捣蛋鬼。

许爱梅犹豫了下,“你们根据情况来吧,看看孩子听话不,听话就带上,不听话就送学校,驻队小学这边会帮大家统一托管三到五天。”

李俏顿时松口气,毕竟采集不是开玩笑,一天下来也着实是辛苦。她担心小孩子跟过来怕是受不住。

“你呢,你带你三个孩子吗?”她问的是牛月娥。

牛月娥点头,“带,我们刚随军过来,这种机会不多见,自然要带孩子们去开开眼界。”

没有其他人提问,许爱梅便收了喇叭,从台子上走下来。回去的路上,她是和孟枝枝一块的,孟枝枝就问她,“嫂子,你家文君和文武去吗?”

她听了李俏的谈话。

许爱梅点头,“去,我家那俩孩子皮实,两岁多就跟着我们出去采集了,也都习惯了。”

“这种大场合孩子多去一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在侧面点孟枝枝这个当妈的,孟枝枝笑了笑,“我先去体验下,要是可以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要是生了,以后我也带她去。”

山里面长大的孩子皮实。

许爱梅点头,“你回去多准备一些东西,刚过去的头一天怕是伙食不好,你从家带点红糖糖块什么的,万一路上饿了,这些东西耐饿。”

孟枝枝点头,回去后她便和赵明珠开始琢磨东西带了,之前买的糖果,一人装了一大把,这是随身携带的,像是孟枝枝这样的孕妇,饿了以后会低血糖,这玩意儿带上就刚刚好。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蒸一锅馒头,家里还有不少棒子面,她加了两勺白糖进去,蒸了一锅带着微微甜的棒子面馒头。

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其他东西,剪刀,菜刀,水壶。不过,这些周涉川更适合来做,他这人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比孟枝枝可专业多了。

他还补充了火柴,孟枝枝一看到那火柴就猛地想起来,“火柴在外面不好用,没有火机好用。”

她去翻行李,从行李里面拿了个打火机出来,噼啪一按,火机便跟着出了一阵红色火苗。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他们这里这个叫做洋火,百货大楼卖的很贵。只有刚入伍的小战士,不用养家糊口才舍得买得起这玩意儿。

孟枝枝顿了下,半真半假地说道,“周闯给我的。”

这是实话,周涉川对自家小弟弟了解的不多,“他怎么会有钱买这个?”

孟枝枝,“他有很多四合院的朋友。”

言尽于此。

说的再多就要把周闯给暴露了啊。

好在周涉川没有多问,这让孟枝枝松口气。周涉川瞧着她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话到嘴边的话改成了,“你是孕妇,我可以和政委请假,你明天在家可好?”

这话一落,孟枝枝刷的一下子把头扭了过来,“我不要。”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鲜明的表达自己拒绝的情绪。

周涉川拧眉,孟枝枝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周涉川,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你就让我参加好不好?”

周涉川也知道孟枝枝是首都来的,没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他对上孟枝枝央求的目光,顿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那你明天跟我一块,要不就跟着大部队一块,全程不能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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