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世界上最表里不如一的人就是周叙言。

“在你里面”这句话江野都讲不出来!周叙言就顶着那张禁欲的脸天天说些污言秽语!要不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比如悄无声息地拿走他的袜子!

虞落忍着翻白眼的心,坐在原地,望还没完全现身的月亮。

于此同时,江野回来了。

江野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瞥了眼周叙言,又问他:“怎么了?”

虞落:“我已到达暗网深处。”

江野:“……”

周叙言笑了一声。

江野瞪周叙言:“你又干什么荒唐事了!”

周叙言淡淡:“和你有关系?”

“你们俩一见面就吵吵吵,”虞落木然,“再吵就十指相扣拥抱半个小时。”

周叙言忽然偏头咳嗽了一声。

虞落看对方:“着凉了?”

周叙言冰冷地扯嘴角:“想吐。”

江野:“你妈*&&¥#%%——!!!”

虞落:“…………”

虞落:=_=

**

在虞落脑子濒临爆炸的前三分钟,秋游终于结束了。

一上车所有同学都进入了昏迷状态,江野和周叙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纷纷保持静默。

虞落这次和周叙言坐在了一起。

虞落一直都很喜欢周叙言身上的味道,和好闻没关系,主要是心安。

在一个,非常爱他的人身边,那种全身心都放松的,被爱着的心安。

虞落靠在周叙言身上,看手机里的消息。

自从新闻曝光的那天起,母亲每天都会给他发几句话。

有道歉,有交代日常生活,也有给他买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问要不要请个长假,回来休息,不用担心学习,以后爸妈养你。

不说这句还好。

说完“爸妈养你”,虞落心理就一阵烦躁。

他从来都不想做米虫。

但自从被强行送进网瘾学校后,就注定了他以后会一事无成。

虽然他爸或许会给他找个工作,但那也是在家里的公司,时时刻刻受着家长的约束,虞落恶心那种感觉,从那地方出来后,每次受到父母的约束且自己无力反抗时,他就反胃手抖想吐。

虞落闭上眼睛,轻轻吸气。

周叙言摸摸他的手:“不想面对,就不要面对了。”

“我不能躲一辈子,”虞落轻声说,“我迟早要回去,谁让我们有血缘关系呢,这种东西,想断,但根本断不掉,周叙言,你懂我的感受吗。”

“我懂。”

虞落哼笑:“你懂什么,你妈妈也就是管你严点,上大学就好了。”

“她也这么说,”周叙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不过无论如何,毕业以后,我不会再让她限制我了。”

“万一她断你生活费,学费呢。”

“打工,”周叙言说,“助学贷款,或者上免学费的专业。”

虞落惊了一下:“你要完全和她断绝关系?”

“会给赡养费。”周叙言视线落在自己手腕的那块手表上,“其他的……再说吧。”

虞落佩服:“看不出来啊,这么有骨气。”

“让我痛苦的是她,让我幸福的是你,”周叙言说,“远离痛苦,不难。”

“……”

虞落沉默几秒:“万一,我不会让你幸福呢。”

他迟早要和周叙言分手的。

“为什么这么说?”周叙言握紧他的手,晃了晃,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试图看出一丝心知肚明的信息,“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周叙言再次询问,“告诉我好吗。”

“没为什么。”虞落把手抽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和自己虚晃的眼神对视,“没几个人能一直在一起,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这样啊。”

“嗯。虞落说,“你说了,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不开心,那不如不在一起。所以如果真的有那天,别废话,分道扬镳就是。”

看着虞落那明显心虚的姿态,周叙言沉默一会,才说:“……嗯。不会让你不开心。”

至于分不分道扬镳……

周叙言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呵呵。

**

今天他准备回家了。

因为迟早要面对,越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早解决早超生。

这一个月住在外面,他给自己随便买了几身衣服换洗,此次回去也不想全拿走,把书包装满就可以了,于是剩下的衣服虞落全扔在了酒店。

周叙言看见,拿起他的一件T恤衫,问:“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那衣服是虞落路边花二十块钱买的,洗一次就掉色,上面原来有只巨大无比的doge,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虞落蹙眉:“你要收破烂?困难成这样了?”

“扔了浪费,”周叙言顿了顿,“我可以二次利用。”

二次利用?

比如缝缝补补然后给周叙言的那只狗穿?

虞落还记得周叙言的那只狗。

曾经,他还和狗用过同一盒创口贴,差点吃了同一款香肠。

现在还要穿同一款衣服。

……也行。

虞落摆手:“拿着吧,衣柜里还有三件,都给你。”

周叙言满意地把衣服全装走了。

把他送回家,临走之前,还抱着他,轻声说:“虞落,你对我真好。”

时至今日,他仍跟不上周叙言的思维。

这家伙又在感动什么。

虞落敷衍:“嗯嗯呢,好好好,你回家吧。”

周叙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留虞落站在家门口,二十分钟也没敢进去。

不一会,周叙言的那只狗来了。

虞落和狗大眼瞪小眼——

虞落冷哼:“天凉了,你要有新衣服穿了。”

狗(狂摇尾巴):“!”

虞落居高临下,轻轻嘶声:“你是流浪狗还是周叙言的狗。”

狗听不懂,只会绕着他转圈。

虞落叹了一声,坐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上。

狗拿嘴筒子顶他的小腿,虞落伸出指尖,戳戳狗的脑袋:“我怎么觉得,每次和他分开,就没那么开心了呢。是周围妖魔鬼怪太多了吗。”

他和江野王宇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淡淡的。

孤身一人的时候,心情七上八下的,有时候还犯病,砸东西。

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一点就炸,炸的他遍体鳞伤,脑袋嗡嗡响,每次都需要治愈好几天。

和周叙言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生气,但会开心,会兴奋,会害羞,会被感动,会有安全感……会很多很多,而不是始终在两个极端来回快速循环,像精神病一样。

不对,他本来就有精神病。

上次在医务室,校医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叫他去医院看看。

“……”

虞落摸着狗脑袋,静静想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坐得狗都睡着了。

直到他妈拎着一袋垃圾把门打开,虞落才从台阶上站起来。

腿有点麻。

虞落面无表情。

母亲看着他,愣了好久,才挤出一个笑:“儿,儿子,你回来了。”

虞落点头:“嗯。回来了。”

**

一家人在深夜十二点吃了一次氛围诡异的夜宵。

虞父虞母时不时蹦出一句令人尴尬的关心,虞落全程垂着眼睛喝芝麻糊,唯一的回应就是一个字:“嗯”。

“…………”

虞落吃完了,放下勺子,起身:“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母亲:“……太晚了,明天,我给你请假吧。”

虞落:“在学校比在家里舒服。”

“……儿子,”母亲犹豫道,“妈妈有件事,想告诉你。”

虞落看着母亲:“什么事?”

“……”

虞落又看向父亲:“怎么不说?”

父亲:“没事,这房子住腻了,过几天搬家。”

“哦。”虞落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关上门的瞬间,他浑身脱力一样,身体靠着门板缓缓下滑,直至坐在地上。

虞落仰头,额角开始冒冷汗。

他握紧拳头,想要压制心里莫名其妙砸东西的冲动,他不想让家长听见他又发疯,但是心底的情绪却叫嚣着发疯,暴力,破坏——虞落浑身发抖,拳头都握不紧。

虞落挣扎了一会,最终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咽一声。

手机震动。

是,是谁?

周叙言,是周叙言吧。

虞落抖着手打开手机,翻了半天没翻到周叙言的信息,这才发现刚才的只是一条广告短信。

虞落拿不稳手机了,他把手机放在地上,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别砸。

砸了他爸又要生气,又要怒吼,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男声,虞落就恐惧得浑身无力。

别砸……别……

“嗡嗡。”

虞落低头,看向手机。

是周叙言发来的信息。

那家伙发来张图片。

虞落颤着指尖点开,发现周叙言把自己那几件旧衣服全挂在了衣柜里,整整齐齐的。

“……”

放在平时,他可能内心吐槽周叙言又犯病,可此时此刻,他盯着那图片盯了半天,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还很想见周叙言。

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周叙言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了,而不是像现在……也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亦或者疯的,蹲在这里抖得连手机都拿不起来。

虞落压抑着哭声,拨通周叙言的电话。

周叙言很快就接了,声音还有些惊喜:“虞落?”

虞落想把手机拿起来,但拿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屏幕都摔碎了,五六分钟后,他终于把手机捧到脸颊边,哭道:“周叙言……”

周叙言那边似乎摔了个杯子,“啪”的一声。

“虞落?”周叙言声音很沉,“你在哪。”

“我,我在家……”虞落声音很抖,“你来找我,你现在来找我好吗,我不想在这里……”

“好,我已经出门了。”

“嗯,”虞落闭着眼睛,声音是少见的没有攻击性,沙哑又带着软意,“谢谢,你妈妈现在让你出来吗?”

“……”

听见这个声音,周叙言顿了一秒,脑子“轰”的一声,不过很快便调理好了。

周叙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微不可查的安抚意味:“嗯,虞落,你现在在卧室?”

虞落抹了把眼泪:“在地板上坐着。”

“去床上,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没有力气。”虞落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如果你在就好了,就可以抱我去床上。地板又硬又凉,我一点都不喜欢。”

他自己说着也觉得恶心。

虞落有多长时间没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过话了,小学的时候他喜欢和父母这样撒娇,初中的时候少了一些,后来被送进网瘾学校一直到现在,几乎从来没撒过娇。

虞落越说越觉得自己恶心,但他好想说,他好想把自己的痛苦全部倾诉周叙言。

越恶心越想说,越说越恶心,于是虞落把自己说哭了:“周叙言,你要说我恶心你就死定了!”

电话里的周叙言轻笑一声:“那你下楼来打我吧。”

“……”

这么快?

虞落呆了一瞬,他踉跄着走到卧室阳台,由于实在没力气,站到阳台的时候直接摔坐在了地上,“身残志坚”地扶着栏杆,如同在监狱里扒栏杆往外看的可怜小囚犯。

虞落往下看——

周叙言正站在他们家门口的路灯下,抬头望着他。

身高腿长,一如既往地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但穿了一身睡衣,和某老旧黑色拖鞋。

虞落看他爷爷穿过那款式。

虞落:“……”

周叙言:“……”

虞落和周叙言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虞落眼泪还没流干净,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带着鼻音:“你站那,我下去找你。”

“缓一会,不着急,”周叙言说,“我不走,虞落,我一直在。”

虞落:“别管我,我说下去就能下去。”

虞落扶着栏杆,费力起身。

他现在力气恢复了许多,主要是太抖,站不稳,平地还行,下楼梯简直是要了命。

父母还在楼下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看他那副样子,对视一眼,纷纷起来关心:

“怎么了……需不需要去医院。”

“来,妈妈扶你。”

“怎么哭了。”

虞落推开母亲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

虞落:“别找我,我出去待一会。”

父母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说,怕再一步伤害他,或者伤害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

虞落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感觉像是得到了新生。

他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哭了。

于是他想平时一样走向周叙言,没有跑,步伐很从容。

周叙言也走向他。

在周叙言迈动左腿的一刹那,虞落的眼眶骤然一酸。

随着周叙言的距离越来越近,虞落的视线就越发的不清楚,他知道,自己又要哭了。

好尴尬。

虞落扭开头,想躲进草丛里,却被周叙言拉住了胳膊,稍稍一用力,就把他禁锢在了怀里。

“放开我,”虞落眼泪决堤,“呜呜呜你放开我。”

“我不会放开你的,”周叙言看着他,“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放开。”

虞落挣扎无果,他其实可以动手的,他踢人很厉害,但他没有。

可能就是装吧。

其实他想被抱的。

但的确好尴尬。他第一次在周叙言面前哭成这副鬼样子。

虞落边冷静,边把脸埋在周叙言怀里装死。

他不想走,但又尴尬。

明天怕是没脸见人了。

周叙言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无奈吻了他的发顶:“虞落,你能在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我,是我这几年来并列第一开心的事。”

虞落闷声:“你一天开心事可真多,还并列第一。”

“因为其他的第一也是你,”周叙言摸他的头发,“你第一次和我说话,第一次答应我的追求,第一次带我去网吧,KTV,我们第一次接吻——”

虞落抬手捂住周叙言的嘴,他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别说了。”

周叙言看着他那眼睛通红的样子,眼里有些怜惜。

虞落避开周叙言的视线,小声说:“我知道,我都记得。”

**

一见面就去酒店显得关系极其不纯洁。

但他们两个,一个人(周叙言)穿着拖鞋,另一个(虞落)甚至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在他哆哆嗦嗦的奔向栏杆时,不知道飞哪去了。

周叙言穿着睡衣,虞落虽然穿得是外面的衣服,但哭得极其凄惨,头发乱七八糟……

去哪都感觉很诡异。

其实去酒店也被前台多看了两眼。

但虞落一向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不受控制的哭和卖萌装惨除外。

他可以以流浪汉的形象生存,但绝对不能以一个弱受的形象活着。

电梯里。

虞落靠在梯箱上,又感动又想笑的:“第一次以这种形象出来吧校草大人。”

周叙言弯腰吻他的唇瓣,虞落轻哼一声。

周叙言:“值得,看见了不一样的你。”

虞落闭着眼,任由周叙言亲自己。

他感受着这人唇瓣的柔软,与呼吸,脑海里一切的极端情绪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都被抚平了。

……

…………

临出电梯前,两人拉开距离。

他没有打趣,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周叙言,眼里有笑意:“开玩笑的,男朋友穿着睡衣,依旧好看的很。”

随后虞落主动抱住周叙言的脖颈,把脸埋在对方颈窝蹭了蹭。

“谢谢男朋友这么晚来找我……”虞落轻声说,“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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