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几人光明正大地走出公厕。

王宇走到虞落身边:“这人怎么惹你了?”

江野:“说来话长,你别让他说了,提到那人就来气。”

王宇把嘴巴拉上拉链。

虞落带着两个人去吃饭,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只会回忆往昔,因为未来是一团糟也没什么值得畅想的,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曾经在网瘾学校给虞落过生日的那天。

那天几个人脸上都是伤,在昏暗的宿舍里用冷馒头做蛋糕,火柴当蜡烛给虞落过生日。

江野提到这事就感叹:“那是我第一次见虞落哭。”

虞落也记得。

当时他咬着满口馒头,的确掉了几滴眼泪。

感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难过父母为什么要在十几年前的今天生下他。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临近十点,也就是学校晚自习下课的时间,虞落才从网吧离开。

江野给他备了外套,虞落套上对方宽大的外套,盖上帽子往家走,半路再次听见熟悉的名字。

“周叙言,你手机响了。”

……周叙言住在他附近,放学遇到也不奇怪。

放在往日虞落连理都懒得理,今天听到“周叙言”和“手机”这两个词串在一起,他顿时起了些兴味,站在了电线杆后面,看亭子里周叙言和同学的动作。

周叙言正弯腰在整理摊在石桌上的几本书,闻言,蹙了下眉,淡声道:“你接。”

“……哎,知道你不想接你妈电话,不过也是,一天十几个电话谁能受得了,”同学叹着气,接通电话,“喂?阿姨啊,他看书呢,不方便接电话——啊?”

同学的嘴没合上:“什么?谁屁股大不大?”

周叙言拿书的动作一顿。

虞落噗嗤笑出声,正笑着,周叙言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他正靠在电线杆上笑,对上周叙言的视线也不感到羞愧,帽檐下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

“……”

“……”

周叙言只看了眼他两秒,便收回目光,似乎心下了然,却没说什么,继续弯腰整理资料。

……没意思。

虞落嘴角笑意淡了下去,他转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准备离开。

“虞落。”

周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落懒洋洋侧过半张脸。

周叙言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他面前,把书递给他:“适合你的辅导资料。”

虞落挑眉:“我之前的话白说了?”

周叙言看着他:“学习上的困难,我帮你。”

虞落:“生活上的呢?”

周叙言:“……也可以,都可以。”

虞落“哦”了一声,但他生活上不需要帮助,学习也不需要,因为他不是智商有问题,如果能看清字他完全可以学习,于是虞落故意说:“那生理上的,可以吗?”

周叙言:“……”

周叙言定定看着他,昏黄的路灯下,树枝在对方脸上投下阴影。周叙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哑几分:“……可以。”

虞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目光毫不客气地将周叙言上下打量一遍:“挺全能。”

说完,虞落看也没看那本递到眼前的辅导资料,仿佛周叙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双手插兜,压低帽檐,径直与周叙言擦身而过,步入夜色里。

*

推开门——

家里依旧死寂。

父母在沙发上鬼一样看着他,虞落默不作声踢掉鞋,心情还不错地和这两位打了个招呼,慢悠悠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边,拿出手机——

给周叙言发骚扰短信。

—身高,体重,三围

—活好不好,会叫//床吗,叫得骚不骚

—多大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虞落又扯着嘴角,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哦,忘了问,还是处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周叙言看到这些文字时,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会出现怎样隐忍的表情,或许会皱眉,或许耳根会红,又或许会……生气?

而且今天晚上——不止今天晚上,以后的晚上,周叙言每天都会收到不同人的骚扰短信……啧,想想就爽。

骚扰一个没劲的人,感觉还挺带劲的。

虞落等了半分钟,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他无聊地继续发:

—不说话?装死?

—行啊,那我默认你活烂,叫得难听,尺寸还小

发送。

依旧石沉大海。

虞落又随便输出了几句,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脱衣服换睡衣。

卧室很静,所以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虞落低头去看屏幕上的信息,这一看,便是一愣,就连衣服都忘了穿。

周叙言回了。

只有一行字,和他那些露骨挑衅的语句比起来,简直感觉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186,67,98-76-92。没试过,不知道好不好,叫//床可以学,19岁

—没回是因为在量三围,对不起

“……?”

虞落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机,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床铺,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周叙言。

你他妈……

虞落笑得眼眶发酸。

他抬起脸,眼里还残留着一点生理眼泪,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现学?

—找谁学,我?

这次,对面几乎是秒回。

—嗯,只找你。

—地址。

虞落:“……”

不对。

周叙言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就在这时,周叙言又发:

—最近缺钱,50块包宿,可砍价。

……神他妈砍价。

虞落笑了会,想了想,给王宇打了电话。

王宇打着哈欠:“怎么了?”

虞落:“你给周叙言发条信息,问他约炮细节。”

王宇差点被口水呛死:“哥,我不是gay!!!”

虞落:“别废话,快问。”

王宇疑惑:“给他发骚扰短信的应该很多吧,感觉也不差我一个,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啊,梁子好深……而且他也不会回我……”

二十分钟后。

虞落:“他回你什么。”

王宇都要睡着了:“没回,他不会回的,是个人就不可能回这种消息。”

虞落哼笑:“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还在恍惚,不过几秒这种恍惚便成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兴奋,但看着周叙言这样的人去干那些脏事——哪怕他知道是装的,故意逗他玩的,但心脏就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动,颤抖,甚至逐渐演变成想看更多,想让周叙言更堕落一点的诡异愿望。

周叙言的确对他很特别。

虽然至今为止不懂这种“特别”是负面意义上还是正面意义上的,但……有意思。

很久没有一件事能让他感觉这么有意思了。

手机震动。

虞落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唇角微扬。

—哪里不满意。

—什么都可以接受,衣服也能换。校服也行。

—什么都行。

虞落缓缓打字。

—线上接受么

周叙言:可以

虞落眼底的光闪了闪:

—加微信,发几张照片给我

周叙言:哪里的照片

虞落一开始也不想玩太大,怕把周叙言吓跑,这样他以后就没得玩了。

加到微信后,犹豫片刻,虞落才打字,速度很慢,带着一股拆解礼物的兴致:

—手腕

—戴手表的那只。

他记得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周叙言总习惯将左手插在口袋,偶尔露出来时,也带着疏离感。那手腕上有一块手表,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要看周叙言摘掉手表的样子。

发送。

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持续几秒,消失,再显示,再消失。

虞落扯了下嘴角,把手机扔在旁边,躺在床上望天花板,心脏依旧在兴奋地跳动,虞落心说自己真是变得和之前两模两样。

小时候是小太阳,愿望是拯救世界。

成年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愿望倒一清二楚。他想让这个世界上所有干净的东西,脏一点,再脏一点,全部成为他的陪葬品。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简陋的,灯光冷白的洗手间,一角挂着正滴水的拖把。

镜头焦点聚焦于伸出的一截小臂上——校服袖子被一丝不苟地卷至肘部,露出线条干净的前臂,肤色冷白,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显得十分清晰。

隔着屏幕,虞落似乎都闻见了那股冷冽清新的味道。

虞落咬着指甲,微微眯眼,嘴角缓缓扬起。

周叙言手腕上的腕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道层层叠叠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切割过。在皮肤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人仿佛知道他要看什么,他没有说,对方也没有问,就把手表摘了下来,把一切都暴露给他看,比宠物都听话。

自残?

虞落微不可查地蹙眉,不是心疼,也不是后悔自己强行揭露别人的伤疤,而是疑惑——周叙言这种上帝的宠儿竟然会自残。

这个人,好像和他印象里的很不一样。

从今天初见开始,周叙言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生气,同时又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认知。

从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变成故意捉弄他的贱人,晚上又成为了与其表露在外的一切完全相反的,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秘密的……卖||淫男?

虞落被自己心里的词逗得一笑。

他懒得评价什么,于是回了个“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自己闭上眼睛,思考再发点什么去骚扰对方。

片刻。

手机再次震动。

虞落拿起手机,微微一愣。

屏幕上,是周叙言新的回复,依旧简短:

—明天还拍么。

—你想看哪里。

“……”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