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会不会祝福我

陈苼眼神复杂,只能伸手拍了拍余勉的后脑勺,说:“他是怕你心里有负担吧。”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在阿言身边应该是挺不错的。”

余勉还是低着头:“他对我很好。”

看着余勉这个样子,陈苼忽然有些后悔和他说这些。

路泽言是他的朋友,又有前一阵子杜筱文那事,陈苼真心希望路泽言身边可以好好对他。路泽言的人生已经很苦了,不是每次都可以坦荡的接受别人的背叛。

陈苼垂下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将手臂搭在余勉的肩膀上,从背后看像是他在搂着余勉,但事实上就是虚搭着。

见余勉还是垂着头不说话,陈苼莫名有些愧疚,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道德绑架的意味。但余勉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于是他发了点力,余勉顺势抬起头看着他,陈苼笑着轻咳了一声,说:“行了,别不高兴,你哥知道又要对我不满了。”

余勉静静地看着他,心说路泽言才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以前你顾哥不高兴我会怎么做吗?”陈苼神秘兮兮地靠近余勉。

余勉眨着眼,然后摇了摇头。

陈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笑着眯起眼,下一秒,他的口中用哨声吹出一段旋律,婉转悠长,但很陌生,余勉在脑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没听出陈苼这是吹的哪首曲子。

仅仅只是一段旋律,还不到一分钟,陈苼抬起头望着远方。

吹着吹着,幸福就溢出到余勉的身上。

空气中吹着些细风,湖面荡漾,水草摇晃,余勉侧着头看向陈苼,风吹起陈苼额前的发,也吹起他的唇角,到最后哨声都变得漂浮。

淡黄的叶子从树上落下,又被风吹到别处,树叶新旧交替发出清脆的声音,时间像是静止一般,余勉回头一看,发现顾骋俞不知何时站到他们后方。

准确来说,是陈苼的后面。

顾骋俞双臂环抱,垂下眼笑着看陈苼的后脑勺。

彼时陈苼刚好吹完,刚准备侧头和余勉说话,一件充满熟悉气味的冲锋衣外套就盖在了他身上。

陈苼浑身一僵,回头就看到顾骋俞站在自己身后。

“又想生病了?”顾骋俞垂下头挑着眉问他。

“我不冷!”

说完,陈苼拍拍屁股站起身,顾骋俞顺势抬手替他拉了拉衣领。

余勉一边起身,一边将陈苼地上的外套拿起来拍干净,顾骋俞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顾骋俞十分自然地牵起陈苼的手往他们搭好的烧烤架走,余勉怀里抱着外套,弯着唇跟在他们身后。

前面,陈苼仰起头凑在顾骋俞耳边,顾骋俞微微低下头听陈苼说话,“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带了个孩子?”

顾骋俞回头看了余勉一眼,正好和余勉对上视线。

余勉:“……”

余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顾骋俞只看了一眼便又转头过去和陈苼说悄悄话。

“你这样,路泽言会生气的。”

陈苼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说:“也对,毕竟是阿言的弟弟。”

顾骋俞眸色忽然有一瞬变得很深,也没多说什么。

余勉和陈苼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在烧烤架旁边,顾骋俞一个人在烤肉。

陈苼甚至还戴了副墨镜,身上穿着顾骋俞的衣服,一边懒洋洋的指挥顾骋俞烤肉,一边还能腾出手来给余勉递肉串。

等到陈苼吃到半饱,烤肉的就换成了陈苼,余勉觉得他和顾骋俞之间的磁场不合,他一眼,顾骋俞一眼,然后才一起嗤一声。

陈苼看着实在想笑不行。

时间过了饭点,公园里陆陆续续有人来散步,秋风适宜,空中还飘上几个模样相似的大鸟风筝。

余勉一只手挡在额头上,顺势抬起头眯着眼看远处的风筝。

这让他不自觉地想到路泽言,路泽言周末在家的时候吃完中午饭就会一直打哈欠,后来他们有一周没有出去玩儿,余勉这才发现路泽言是有午睡的习惯的。

余勉从兜里掏出手机,路泽言还没有给他发消息。

就这一瞬的功夫,他旁边的顾骋俞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侧头去看陈苼,陈苼笑着和他说:“他去接个电话。”

他这才点了点头。

可没过几分钟,顾骋俞走回来凑到陈苼耳边说了什么,陈苼瞬间沉下脸,下一秒,顾骋俞和陈苼一起往远处走去。

余勉抬手摸了摸鼻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接烤肉的班。

大概有些十分钟,陈苼一个人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余勉在外向来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因此并没有多说话,当然,剩下的一半烧烤也没有拆开。

陈苼开着车载余勉朝着火锅店走去。

陈苼一路上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不知道是不是余勉的错觉,他总觉得陈苼的眼尾泛着红。

一路上陈苼整个人都暴躁的不行,余勉看了陈苼好几眼,猜测他们两个人是吵架了,他默默抓紧了安全带。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陈苼并没有走上次他带余勉走的那条大道,反而选择那条有些拥挤的巷子。

一条很短的路,车子开进去足足用了二十分钟。

余勉这次才又发现,原来火锅店的隔壁有一个停车库,和陈苼的院子相连。

因为今天本来准备带余勉一日游,所以火锅店闭店一天,结果中途顾骋俞走了,他们两个人只好回来。

几乎是陈苼刚打开店门,正准备招呼余勉先进去的时候,门口来了一长串的黑色小轿车。

全是京A的车牌,领头那辆甚至是个连号。

地段并不富裕,霎时间出现一串京城的豪车,很引人注目,瞬间人群都围了上来。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车里下来一群着装相同,发型一致的保镖,将店门口围成圈,人群被严严实实地堵在圈外围。

余勉看见车辆的那一瞬下意识想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可是他余光看到陈苼垂在身侧额手紧紧握着拳,于是他挪了两下步,将自己的脸藏在陈苼的背后,同时抬起手握住陈苼的手腕以示安慰。

陈苼并没有很惊讶,看起来不像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领头的车后座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唇边一直噙着一抹笑,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模样。

男人三两步走在陈苼面前,身后同样跟着两个带着墨镜的保镖。

“陈先生,又见面了。”他轻轻点了下头,礼貌又疏离地开口。

陈苼眯着眼看他,沉声开口道:“相同的话我说过很多次,我想我没必要再说一遍。”

“陈先生!”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殆尽,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还有些阴冷。

“人还是要识时务,三个月,如果你还霸着不属于你的人不放,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了。”男人冷冷嗤笑一声,抬起他那双戏谑的眼,“你应该也不想见到老爷子吧。”

陈苼面上不显,可余勉知道,他的身体在颤抖。

“陈先生,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考虑一点,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保你下半生顺遂无忧,你想要的身份,地位,金钱,老爷子都应允你。”他话一顿,又补充道:“前提是,离开顾少。”

男人眯起眼,一副威胁人的架势,事实上他的确这么说了:“老爷子不想和顾少闹不愉快,更希望你能主动离开,你不是他的归宿。真到那一天,你觉得他会不会抛弃现有的家族和地位,留在你身边。”

陈苼紧握手倏然松开,余勉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在妥协。

从中年男人的话里他多多少少也拼凑出了大概事实,余勉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带着握着陈苼的手也缓缓松开。

长睫垂下遮住眼瞳里的落寞与悔意。

陈苼闭上眼,随后转身弯腰捏住余勉的肩膀,轻声和他说:“阿勉,你先进去。”

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余勉的脸裸露在众人面前。

中年男人瞥到余勉的脸,下意识蹙起眉,冷冷打量起余勉,余勉向后退了一步,闭着眼欲盖弥彰般偏开头。

留在中年男人还想再看到时候,顾骋俞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结结实实挡在了他们两个人身前,更是将余勉遮了个严实。

余勉下意识松了口气,睁开眼却对上陈苼泛红的眼眸,以及从眼眶里落出来的一颗泪水。

余勉心中苦涩一片,同性恋从来不被世俗接受,像顾骋俞这样的家庭更甚,就算最后和家里抗争成功,那大抵也是遍体鳞伤吧。

陈苼肯定很累吧,余勉看着陈苼的眼睛,像是看到自己以后的模样。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母亲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手上不小心破的皮上药,只是一个小到甚至可以忽略的伤口。余勉特地跑到母亲面前,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余勉眼眶里的泪止不住的向下流。

母亲愣住,这才发现余勉的手上渗出小血珠。

但是余勉没有哭出声,因为他不敢。

母亲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还调侃道:“怎么这么娇气,随了谁?”

余勉不说话。

“还这么闷。”母亲将手中的棉棒扔进垃圾桶,又给余勉手上粘了一个创可贴,“以后可怎么办?”

余勉埋在母亲的脖颈里,闷声问:“什么怎么办?”

“以后也要和自己未来的另一半这样吗?”母亲问。

“有何不可。”余勉答道。

听到余勉的回答,母亲先是愣住,又倏然笑出声:“你要哄着小女孩,怎么能让人家女孩反过来哄你?”

余勉的头从母亲脖颈上抬起,一双眼直直地看着母亲,平静又十分认真地说:“那我不找小女孩儿。”

“那你找什么?”

“男的。”余勉说,“父亲身边的朋友就有这样的,我见过。”

听完余勉的话,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问:“阿勉,和妈妈说,你是认真的吗?”

小时候的余勉不懂事,只点点头。

但也能看出母亲脸上的强颜欢笑,以及哄人的语气:“行,阿勉想怎样都行,开心就行。”

“但是妈妈也要和你说,以后要多接触女孩子,不是说男孩子不可以,只是……不符合公序良俗,很少会有人祝福你们的。”

余勉坐在母亲怀里歪了歪头:“你也不会吗?”

他又说:“我为什么要让别人祝福我?”

母亲扯了扯唇,说:“会的。”

余勉笑出了声。

可是当晚,他就听到母亲和父亲在书房大吵一架。

他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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