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养你

南宫阙的耳朵尖红了:“行,那你要跟紧我。”

殷长思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那我也去呗,凑个热闹。”

南宫阙顿了顿,转过头看向简知。

简知嘴角抽了抽,看向殷长思。

殷长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里微微发亮,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我想去”的期待和“你不会拒绝我的”的笃定。

简知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你真想去?”

殷长思点了点头:“嗯。”

简知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叹了口气:

“那走吧。”

四个人出了医馆。

简走之前将殷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实,把殷长思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棉球。

采药的地方不算远,就在镇子附近的一座小山上。

山不高,但路不好走,碎石子和枯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四个人一人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不算大,昏昏黄黄的,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稍远一些就看不清了。

刚上山的时候四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南宫阙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拉着云随。

云随跟在他后面,走得跌跌撞撞的,但笑得很开心,声音在山林里来回荡。

殷长思走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简知走在最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殷长思的后背上,眼睛都不带眨的。

走着走着,山路拐了个弯,前面是一段比较窄的小径,两侧都是矮灌木。

简知低头看了看脚下,再抬起头的时候,前面只剩殷长思一个人了。

简知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灯笼的光扫过周围的树木和石头,照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他俩人呢?”

殷长思回过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不知道。”

简知突然感觉有点冷冷的。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就想到了殷长思。

是不是他又冷了?

他抬起头,发现殷长思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灯笼的光照在彼此的脸上,昏昏黄黄的,把五官的轮廓映得柔和又模糊。

简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声音硬邦邦的: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殷长思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山林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有点冷。”

简知看了看他。

“穿这么厚还能冷?完了,竟然体弱成这个样子?”

34:“你难道没有觉得……”

这个时候殷长思开口了:“我记得我们是共感,对吧。”

简知点了点头:“嗯嗯。”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了翘,然后一边说一边解自己披风的系带:

“那你穿这么点,你冷,我穿再厚也会冷。”

披风的系带解开了,他把披风从肩上取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简知面前,抬手将披风披在简知的肩上,手指在简知的锁骨下方把系带系好,打了个结,又扯了扯,确保系紧了。

简知站在那里,鼻子被寒风吹得发红,一呼吸就是一团白雾,但他身上确实没穿多少

披风披上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了,披风上还带着殷长思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暖融融的,从肩膀一直暖到心里。

他尴尬地笑了笑,光顾着注意殷长思的倒霉熊体质了,差点忘了自己原来也会影响。

两个人又继续走着,一人提着一盏灯。

灯的光不算大,昏昏黄黄的,可见度很低,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路。

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树枝在夜风里摇来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简知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殷长思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殷长思走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灯笼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简知开口了:“到底哪有发光的草啊?”

顿了顿,发现没人回他。

他猛地扭头转了一圈。

灯笼的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和石头,照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灯笼里的火苗东倒西歪。

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空的。

简知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攥紧了灯笼的提手,指节泛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又转了一圈,还是没人。

路面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人呢?”

34:“不知道啊。”

简知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开始找。

他跑了没几步,突然意识到这样没用。

以殷长思那个体弱多病的身体,不可能走远,肯定就在这附近,只是灯太暗了,看不到。

他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挡在灯旁边,把光线聚拢成一束,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扫过去。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之后,他看到了亮光。

简知猛地抬起头,顺着那束光往上看。

殷长思站在一个高处的山崖上,手里举着灯,整个人被那幽绿色的光包裹着,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绿光里闪着不一样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山崖的边沿,脚边就是陡峭的斜坡。

他好像是要往那边走了,步子正朝着崖边的方向迈出去。

简知想也没想,把手里的灯一扔,拔腿就冲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三步并作两步,踩过石头、跨过树根、拨开树枝,喘着粗气冲上了那个山崖。

他一把抓住殷长思的手臂,五指死死扣住,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捏碎,把殷长思整个人往后拽了一步,拉开了崖边的距离,声音又急又大:

“你年纪轻轻干啥不好!干嘛想不开要跳啊!”

殷长思转过头诧异看着他,随后又笑了笑:

“臣体弱,本就命不长久。”

简知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他瞪着殷长思,手上的力气没有松,反而攥得更紧了,声音低下来:

“我是天子,我命长久,我分你一半。”

殷长思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角的笑意收了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没来得及躲。

他看着简知,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听错了的试探:

“臣多病……”

简知直接打断了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殷长思,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殷长思的心上:

“我养你。”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从刚才的愣怔变成了一种柔软的、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的笑,眼睛弯弯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认真的?”

简知看着他,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认真的,永远有效。”

殷长思笑了笑。

在微弱的灯光和幽绿色的草光的照耀下,他笑得格外的甜。

“好啊,你养我,永远。”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传来了南宫阙的声音。

他举着灯,灯光从山坡下面往上照:

“你们在山坡上面演什么偶像剧啊?”

简知低头一看。

哪有什么悬崖?

那不过是一个平坦的坡,坡度缓得很,别说跳了,就是滚下去都滚不快。

坡上长满了草,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中泛着幽幽的绿色,风一吹,草浪一波一波地往下翻。

“你……”

殷长思笑了笑,嘴角翘着,伸手指向坡上某一处。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株小小的草长在石头缝隙里,通体发着幽幽的绿光,叶子薄如蝉翼,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那里的绿色蝴蝶。

“我本来是想去摘草的。”

简知看着那株幽灵草,又看了看殷长思,又看了看那个平坦的坡。

他张开嘴,又合上了,最后笑了一下。

这次是被自己蠢笑的。

殷长思先下了坡,步子不急不慢,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那株幽灵草旁边,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草的根部,轻轻一提,连根带叶拔了起来。

他把草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朝着山坡上的简知晃了晃手里的草,嘴角翘着:

“不过陛下别忘了,你是要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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