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好女鹅

简知愣了一瞬,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34:“你想不想查明真相了,过了今天就没有机会了。”

简知站在原地,嘴巴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硬闯?

那个圆脸男人虽然看着不壮,但天花楼四楼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守着,硬闯动静太大。

翻窗户?

他从外面看过,四楼的窗户离地面至少七八丈,他没带绳子,摔下去不死也残。

等小鹅子自己下来?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等到天亮他都不下来。

他的目光在楼梯口和那几个女人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一横,转身下了楼。

一楼的换衣间不大,靠墙挂着几排衣裳,五颜六色的,有男装有女装,叠得整整齐齐。

靠门的地方有一面铜镜,镜子不大,边角有些发黑,镜面上有几道划痕,但还能照出人影,桌上放着几把梳子和一些珠花。

简知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媚意,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老子为什么要干这种事”的怨气。

皮肤白,五官漂亮,下巴的线条柔和,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尊瓷娃娃,冷冷的,但不凶。

他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粉色的衣裳,是襦裙的样式,领口绣着几朵小花,布料薄薄的,有些透。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把衣裳套了上去。

衣裳小了些,腰身那里绷得有点紧,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裙摆够长,遮住了靴子。

他把头发散下来,长发垂到腰间,乌黑一片,衬着粉色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开的桃花。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又侧过身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我不高兴”的冷脸,但那张冷脸配上粉色的襦裙和散落的长发,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萌。

像一只被强行套上蝴蝶结的猫,脸臭得很,但架不住好看。

34在他脑子里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欣赏和惊讶,还有一点意外,尾音往上翘:

“嗯~知,你长得还挺萌的,有点像小兔子呢。”

简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得发光,粉色衣裳把整个人衬得柔和了不少,但那张脸还是臭的,嘴角往下撇着,眉头微微拧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带着威胁和狠劲:

“34如果我今天没找到小鹅子,我就把你初始化。”

34没理他的威胁,目光在简知身上扫了一圈,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喉结虽然不大,但很明显,圆圆的凸起一块,跟周围白嫩的皮肤一比,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34:“不过你这喉结有点突兀呢,很明显你就是个男的。”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又看了看镜子,确实很明显。

他的声音闷闷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露出更多的脖子:

“你觉得我这身形像女的?”

34想了想:“这样吧,戴个颈链遮一下吧。”

简知顿了顿。

他站在铜镜前,目光从自己的脸上移到脖子上,又从脖子上移回脸上,又从脸上移到架子上那些衣裳堆里。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人生无望了。

还好没有认识的人在这里。

他在架子上翻了一下,翻出一条颈链来,白色的,蕾丝的,上面绣着一朵玫瑰花,花心是一颗小珠子,花瓣一层一层的,叠得很密,蕾丝的边沿还有细小的锯齿。

他把颈链往脖子上一围,珠子刚好卡在喉结的位置,遮了个严严实实。

34看了一眼,语气嫌弃:

“应该不是这样带的吧,花在中间有点丑呢。”

简知扯了扯颈链,把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花移到了左边,喉结又露出了一点。

“那么在乎这个干嘛?挡住不就行了?”

34的声音拔高了:“我受不了,我颜控,把花往旁边放放。”

简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一种“我上辈子欠了你的”的认命。

他把颈链又扯了扯,把花移到了颈侧,贴着皮肤,珠子的凉意渗进皮肤里,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花在颈侧,蕾丝的边沿刚好盖住了喉结,若隐若现的,反而比刚才好看了不少,衬着白皙的皮肤和粉色的衣裳,像画上添了一笔亮色。

34看了一眼,语气轻松愉快,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嗯……不错不错,好女鹅。”

简知下意识地把宽大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小臂,皮肤白得跟衣裳的粉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撸上去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豪迈劲。

34的声音立刻炸开了,又急又大:

“停停停,放下来,你现在是个女的,不要整的跟大老爷们似的。”

简知低头看了看自己撸上去的袖子,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冷脸,嘴角抽了一下,把袖子放了下来。

袖子垂到手背,只露出几根指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文气了不少,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但那张脸还是冷的,下巴微微抬着。

一番操作下来简知也是打扮完毕了。

他没化妆,眉毛还是原来的眉毛,嘴唇还是原来的嘴唇,但那张脸底子好,不用化妆也好看。

粉色的衣裳衬着白皙的皮肤,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颈侧一朵玫瑰花,整个人看起来像哪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玩,脸上带着一股“别惹我”的冷劲儿,偏偏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又长又翘,怎么看怎么萌。

他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裙摆跟着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但那张脸始终没笑过。

他真的笑不出来呀。

远远看去,确实像个女的了。

简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他低着头,步子放得很小,裙摆在脚边轻轻晃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些从街对面走过去的姑娘。

那张脸还是冷的,下巴微微收着,眼睛盯着地面,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他走到楼梯口,那个圆脸男人正靠在柱子上剔牙,牙签在嘴里搅来搅去。

他的目光从简知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那张冷脸配上粉色衣裳,喉结被玫瑰花遮得严严实实,他多看了两眼,但没认出是谁。

他的目光移开了,往旁边让了让,连问都没问,继续剔他的牙。

简知上了楼。

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裙摆蹭着楼梯的边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替他数着楼层。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四楼。

四楼走廊两侧挂着绢灯,光线昏黄,把地面照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法比三楼的好一些,画的是山水,墨色浓淡相间,但简知没心思看。

他的目光在走廊两侧的门牌上扫过去,401,402——他停在403门口。

门是木头的,漆成深红色,门板上刻着花纹,是一枝梅花,枝干虬曲,花朵疏疏落落的,花瓣薄得像能透光。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还有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简知:“哪个房间呢?”

34:“403。”

简知:“哦……那刚好。”

简知屏住呼吸,他凑近了些。

里面的声音清晰了些,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尖细,一个低沉。

尖细的那个他认得——是小鹅子。

“陛下怎么还没回来?”

小鹅子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和焦虑,像一只在笼子里来回踱步的鸟,尾音微微发颤。

低沉的男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淡定和笃定,不紧不慢的:

“快回来了。”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疲惫和担忧。

“万一他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小鹅子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简知差点听不清:

“本来落千山他们家就功高盖主,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我想把虎符给收回来,顺带打击一下大势。结果我们这个陛下呀……”

低沉男声接了一句:“你倒是忠君。”

小鹅子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尾音往下坠,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

“他变了,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配合,明明那么不择手段上位的人,怎么突然就纯良了?”

沉默了一会儿。

简知听到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棉絮里。

低沉男声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如果他知道真相了,他会保你吗?”

小鹅子没有犹豫。

“不会,我早就该死了,是他救了我。”

简知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的。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指甲刮过木纹,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但他自己没听见。

34在他脑子里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用气声说话,带着震惊和感叹,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

“哇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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