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凭什么他俩比我俩先结婚啊?

江临兮的喉咙滚了一下,脑袋微微点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终于伸了出来,抓住了落千山的袖子。

他抓得很轻,只捏了一小块布料在指尖,像是在抓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落千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微凉,覆在江临兮的手背上,把那只手整个包住了。

他没有扣进指缝里,就那么覆着,像一片叶子盖在另一片叶子上。

江临兮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蝴蝶。

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发烫,烫到耳垂,烫到耳后那块软肉,烫到脖子根,像一条火龙从耳朵眼儿里窜出来,顺着皮肤烧遍全身。

他的脸红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跟着烫了起来。

简知看着两个终于碰在一起的人,嘴角翘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殷长思一眼,殷长思也在笑。

他的小指还勾着简知的小指,两个人并排站在廊柱旁边,像两棵被种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谁也不先松手。

简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

“那啥,既然都说好了,我就回去拟旨了。”

江临兮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

“你……这么快?”

简知挑了挑眉:“快?这叫皇帝的速度。”

江临兮被噎住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34在简知脑子里来了一句:“嘴还是这么毒。”

简知在心里回了句:“我说的是实话。”

34:“你就不怕你兄弟回头找你算账?”

简知:“他打不过我。”

34没话说了。

简知拉着殷长思转身走了。

两个人穿过游廊,走过月亮门,出了平津侯府的大门。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丝光被黑夜吞没,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巷口一直亮到街尾,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星星。

卖馄饨的老汉推着车从巷口经过,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飘,混着葱花和猪油的香味,在夜风里散开。

简知站在侯府门口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往后飘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殷长思一眼,殷长思正靠在门柱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收拢,又转了一圈,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等人。

“走吧。”简知说。

殷长思收起折扇,从门柱上直起身,点了点头,没问去哪,也没问干嘛,就跟着简知走了。

两个人走出巷口,拐上主街。

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身边走过,喊着“糖葫芦——”“馄饨——热馄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简知走在前面半步,殷长思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一下,碰一下就分开了,分开没两秒又碰上了。

简知忍不住了,直接牵过殷长思的手,十指相扣。

34在简知脑子里没再说话。

凉亭里,落千山还握着江临兮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温度已经从微凉变成了温热,贴着江临兮的手背,把那股温热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江临兮低着脑袋,下巴快要贴到胸口了。

他的脸还红着,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火烧火燎的红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色,像是春天里刚开的桃花,被雨水淋过之后慢慢褪了一层颜色。

他的手指在落千山的掌心里蜷了蜷,像一只小动物在窝里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

南宫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里那两个还握着手的人,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穿过游廊,出了侯府大门,站在石阶上吹了一会儿风。

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后飘,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该回客栈了,云随还在等着他。

云随怕黑,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会害怕,虽然有嬷嬷陪着,但嬷嬷毕竟不是自己。

他迈步走下石阶,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已经全黑了,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又小又远,像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粒芝麻。

他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下月初七……还得准备贺礼,兄弟居然比我早结婚。”

说完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夜风里。

简知走在街上,突然停了一下。殷长思也跟着停了,偏头看着他。

“怎么了?”殷长思问。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凭什么他俩比我俩先结婚啊?”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想怎样?”

简知下巴抬了抬:“原定的封后大典是什么时候?”

殷长思笑了笑,伸手拉住简知的手腕,把人拽着继续往前走。

“早过了。”

简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跟上步子,嘴里还在嘟囔:

“不行,那就重新订一个,我要选个好日子。”

殷长思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笑:

“你先把赐婚的旨意写了再说。”

简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闭上了嘴。

他由着殷长思拉着自己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在街边的灯笼光里拉得很长,一个叠着一个,分不清是谁的。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宿主从那个嘴毒心软的缺德玩意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有点欣慰,又有点怅然,像看着自己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但那只猪长得还挺好看。

他的思绪在数据流里飘了一会儿,又收回来了,最后在程序深处默默翻出一张空白的表格,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下月初七,宜嫁娶,宜闭嘴,宜不当电灯泡。

他把表格存好,关上了,再也不看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