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靠,有鬼

简知没接话。

最后一个奖颁完,那排座位和屏幕同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前面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木头的,漆成深红色,门把手是铜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来,语气平淡得像一个送客的服务员:

“颁奖典礼到此结束,请嘉宾有序离开。”

几个人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简知动了动脖子,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这就完了”的茫然:

“机缘呢?”

34在他脑子里回了一句,语气随意:

“被吃了吧。”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了。

他走向那扇门,推开门,光线从外面涌进来,白晃晃的,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几个人鱼贯而出,脚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出去,就看到一群人。

以张桓台为首的几个掌门都站在那里,排成一排,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张桓台站在最前面,白胡子在风里飘着,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着,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眼睛眯着,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松了口气。

他看到三个人从门里走出来,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你们还活着啊”的阴阳怪气:

“呦~还活着呢,没事,瞎跑什么。”

南宫阙站在简知旁边,下巴抬了抬,声音里全是不服气:

“我们没瞎跑。”

张桓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白胡子跟着一颤一颤的,眼眶泛红:

“掉下去了,不知道在原地等着吗?我们几个下去找不到都快急死了。”

他的手指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比划他们找人的范围有多大,从这头划到那头,又从那头划回来。

简知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一阵妖风突然从背后吹过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风,是那种拐着弯的、打着旋儿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头发全糊在脸上。

那风里还带着一股凉意,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那种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的冷,激得人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简知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靠,有鬼?”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这两年他看了无数遍自己的手腕,已经成习惯了。

早上醒来看一眼,晚上睡前看一眼,修炼累了看一眼,发呆的时候看一眼。

那截白皙的腕骨上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只有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他看了两年,看了上千遍,每一次看的时候心里都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是觉得某一天它会自己冒出来,但每一次都是失望。

失望的次数多了,他就不怎么在意了,但那个动作留了下来,改不掉,像刻在骨头里的。

他低头看过去。

红绳。

那根红绳系在他的手腕上,松松垮垮的,和两年前一模一样,连系扣的方式都没变。

绳子红得像血,在他的白皮肤上格外扎眼。他盯着那条红绳看了三秒钟,又看了三秒钟,又看了三秒钟。

他伸手摸了摸,绳子的触感粗糙,带着体温。

不是他手的温度,是绳子本身的温度,像是一直戴在身上,从没摘下来过。

他愣了一下。

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34:“你没看错,就是突然出现了。”

简知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张桓台的声音先响起来了,又大又急,像是在下军令:

“今天的比试先暂停,都给我回戒律堂。”

几个人回到了苍云派。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飞舟穿过云层的时候,雾气从船舷两侧涌过来,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下面的山峰,只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简知坐在甲板上,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又看,眉头拧着,手指在红绳上蹭来蹭去,像是怕它又消失了。

飞舟在主峰降落。

几个人跟着张桓台穿过走廊,拐过月亮门,走进戒律堂。

高高的门槛,黑漆漆的梁柱,正中间摆着几张长凳,墙上挂着戒尺和鞭子,空气里有一股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纪末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到他们走进来,嘴角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你们又来了”的认命。

张桓台面色沉重地看着几个人,他的目光从简知脸上移到江临兮脸上,又从江临兮脸上移到南宫阙脸上,又从南宫阙脸上移到段昀和李呈宁脸上,最后又回到三个人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后怕和无奈:

“你们知道有多危险吗?你们仨平时小打小闹也算了,怎么还到处跑呢?”

南宫阙站在简知左边,下巴抬着,声音里全是不服气,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们这是求生意识。”

张桓台的眉头拧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白胡子跟着翘了翘:

“你们什么时候有这种觉悟了?”

简知站在中间,下巴抬了抬,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

“我们一直都有啊。”

张桓台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们是不是还想一人再挨几大板子啊?”

南宫阙的嘴角抽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江临兮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简知没退,但喉结滚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懒洋洋的,尾音往上翘,带着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条丝线从门缝里钻进来,缠在简知的耳朵上,绕了一圈,收紧了:

“这可不行,我徒弟细皮嫩肉的,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简知整个人僵了一下。

从耳朵尖开始发麻,麻到头皮,麻到后脑勺,麻到脊椎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能动。

他的嘴巴微张着,眼睛瞪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但他没感觉。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开大会,所有的声音都糊成了一团,只有一个声音是清楚的。

他认出来了。

殷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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