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万一他不喜欢了怎么办啊

张桓台看着面前三个人,下巴抬了抬,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你们三个别愣着了,过来交代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走。”

江临兮站在最前面,眉头拧了一下,手从剑柄上拿开,在衣袍上蹭了蹭:

“不打了吗?”

张桓台瞪了他一眼,白胡子跟着翘了翘,嘴角往下撇着:

“你们以为我是家暴男吗?”

————

殷长思、落千山、云随三个人站在戒律堂门外。

走廊里的光线比屋子里亮一些,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长长短短地叠在一起。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云随的衣袍下摆飘了一下,他伸手按住,又飘了一下,他又按住了。

他偏头看了看殷长思,又看了看落千山,手指在袖子里绞了绞: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殷长思靠在廊柱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收拢,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偏头看了云随一眼,嘴角翘着。

“哪里不好?”

云随的目光从殷长思脸上移开,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里面传来简知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的,隔着一道门像隔了一层棉花。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但又确实是说给旁边两个人听的:

“可是老宫好像不开心。”

落千山站在殷长思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冰块在杯子里撞了一下,冷而脆,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直开心?”

云随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手指从袖子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抽出来,反反复复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要不我们还是说实话吧。”

殷长思把折扇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扇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他的目光从云随脸上移开,落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嘴角翘着,但那个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不太像笑,更像是一种无奈和自嘲。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愉快的往事:

“你想想我们仨,落千山去当了皇帝,我去当了丞相,你去当了太医,说好永远在一起的人都没了。”

落千山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在殷长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嗯……我们这样做只是确认一下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地位而已。”

殷长思手里的折扇停了。

他突然想到简知看他的那个眼神。

在戒律堂里,他站在门口,简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杏眼里有惊讶,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嘴一张一张的,发不出声音,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但落千山和云随都听见了:

“他们变化蛮大的。”

落千山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点了一下。

“嗯。”

云随站在两个人中间,左手边是殷长思,右手边是落千山,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指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衣袍上蹭了蹭,又塞回去了。

“那万一我们地位很低呢?”

殷长思把折扇收拢,在手心里握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只是一直没说出来,现在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那就放手。”

云随的嘴巴张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急又涩:

“可……”

落千山没等他说完。

他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在云随脸上,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声音放轻了一些:

“鲛人的寿命有几千年,这个不行你就下一个。”

云随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转头看向殷长思,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确认落千山是不是在开玩笑。

殷长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自信和“你不了解他”的笃定,下巴微微抬着,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拢了:

“简知肯定会选我的。”

落千山偏头看了殷长思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说不上是笑还是不笑,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你又自信上了。”

殷长思没看他,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

“没人和你说过,你还是话少的时候最可爱吗?”

落千山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殷长思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

————

简知、江临兮、南宫阙三个人说完大致经过之后,待在殿内,不敢出去。

三个人站在戒律堂正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迈步。

门开着,外面走廊里的光线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痕,但三个人就站在亮痕的这边,谁都不肯跨过去。

南宫阙第一个开口。

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下巴搁在胸口,目光落在地砖上,声音闷闷的,鼻音重得像感冒了:

“云随把我忘了啊?呜呜呜……”

江临兮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是不是男人?”

南宫阙抬起头,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嘴巴撇着,声音又大又委屈:

“你有种不哭啊。”

江临兮沉默了片刻。

他的下巴抬了抬,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我不是人,呜呜呜……”

简知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表情,冷着脸,但他的胸口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上气。

那种感觉不是疼,是闷,是堵,像胸腔里长了块巨大的结石,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硬邦邦的,硌得人发慌。

34:“你们的重逢真不一样。”

简知顿了一下。

他的嘴张了张,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抗争,腮帮子鼓了又扁,扁了又鼓。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周围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洇开了,收不住。

他的鼻尖也开始泛红,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但痛是真的痛。

他实在忍不了了。

“哇”的一声,他哭了出来。

是那种放声的、不管不顾的、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块结石哭出来的哭。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南宫阙和江临兮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

人设崩了啊喂。

“呜呜呜……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对我不好……呜呜呜……能不能把他脑壳都敲开了,把记忆还给他啊……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个字都被哭声切成一段一段的,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石头隔成好几截的小溪,流着流着就断掉了,断掉了又接上,接上了又断掉。

江临兮和南宫阙两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兄弟哭得这么大声,也愣住了。

南宫阙嘴巴张着,忘了闭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被简知的哭声吓回去了。

江临兮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34在简知脑子里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好了好了,别嚎了,你穿女装再勾引一次就是了。”

简知的哭声突然小了一点,但不是不哭了,是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搭搭,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但声音小了很多:

“万一他不喜欢了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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