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要走了

江临兮瞥了南宫阙一眼,嘴角动了动:

“他在阴阳怪气你。”

简知连看都没看江临兮,随口丢了一句:

“你少挑衅。”

话音刚落,34的声音突然在简知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是一种正经到不太正常的语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简知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眉头微微拧起来:

“什么?”

34:“你任务完成了。”

简知没动。

他的目光从南宫阙脸上移开,慢慢偏过头,落在殷长思身上。

殷长思正看着他,嘴角弯着,右手还搭在桌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叩得很轻,桌面上的酒杯跟着微微震动,酒液荡出细小的波纹。

简知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那我……”

34:“你要走了。”

简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他的目光没有从殷长思脸上移开,但殷长思似乎什么都没听到,还在看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手指还在叩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这个世界的背景音,永远不停。

简知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我……我可以不走吗?”

34顿了顿。

简知能感觉到他在翻什么东西,像是在确认某条规则,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哗啦哗啦响,过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34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说错了,你可以留下,是我要走了。”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走?去哪?”

34:“找下一任呗,这一任不听话,下一任找个乖点的。”

简知的嘴角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面白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一道裂缝都没有,白得刺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以为然,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觉得你能找到乖的?”

34沉默了片刻。

然后34开口了,语气里全是一股认命和无奈,连音调都低了两度:

“好吧,不太可能。”

简知的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太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34……”

34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带着一种夸张的、刻意的不正经,像是在拼命搅散这气氛,不让它往下沉:

“哇!突然这么深沉干嘛啊知~”

简知没笑。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白印子,松开之后又泛红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到像是在商量一件很随便的事情,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认真,认真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再陪我几天吧,到张桓台大婚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还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每个字都含在嘴里,含得软绵绵的,尾音往下坠,坠到最低处的时候又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好不好?”

34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长到简知以为已经他下线了。

然后34的声音响起来了,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答应,还带着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好。”

---

张桓台大婚当天。

整个苍云派被红绸裹了个遍。

从山门到主殿,从主殿到偏殿,从偏殿到后山,所有的屋檐都挂上了红灯笼,所有的柱子都缠上了红绸子,连路边的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一朵大红绸花,系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太会系但硬系上去的,绸花的尾巴垂在狮子下巴底下,风一吹就晃。

主殿前面的广场上摆了几十桌酒席,桌面铺着红色桌布,桌布上摆着酒壶酒杯,筷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瓷托上,碟子里装着花生桂圆红枣莲子,红红白白的,堆得冒尖。

酒席从广场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中间留了一条红毯通道,供新人行走。

通道两侧摆满了花篮,花篮里插着各色鲜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香气混在一起,甜丝丝的,飘得满院子都是,连门口站岗的弟子都忍不住吸了好几下鼻子。

掌门成亲,排场自然不一样。

来的不光是苍云派的人,其他几个门派也派了人来,门口迎客的弟子嗓子都喊哑了,一个接一个地报来客的名字,声音从清亮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劈叉,最后变成了气音,只能靠旁边的人替着喊。

各门派的长老弟子三三两两地落座,衣袍颜色花花绿绿的,红的蓝的青的白的,像一大片打翻了的调色盘,从高处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天机阁来了一桌,药王谷来了两桌,万剑宗来了三桌,清音派来了四桌,还有几个小门派的人也来了,挤在后面几桌,凳子不够坐,又从后院搬了十几把来,凑合着挤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

日头偏西的时候,鞭炮响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山门一路炸到主殿,红色的鞭炮屑飞得到处都是,落在红绸上,落在地上,落在宾客的肩膀上。

宋清源坐在靠前的位置,圆脸上挂着笑,手里抓了一把花生,剥一颗吃一颗,剥得桌上堆了一小堆壳。

他抬头往台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穿红色嫁衣的女人身上,花生仁卡在牙齿间,半天没嚼下去。

他推了推旁边的林慕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不确定,像是在问一个不太敢确认的问题:

“这不柳如是吗?”

林慕容正在给自己倒酒,酒壶举到一半,听到这句话,头都没抬,嘴角往下撇了撇,一副“你大清早没睡醒”的表情,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你睡成傻子了吧你,怎么可……”

他抬起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酒壶停在半空中。

酒从壶嘴流出来,浇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洇到花生壳上,把花生壳泡软了,他都没感觉。

他盯着台上那张脸,盯了好几秒,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哇啊!还真是!”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殷长思。

殷长思正端着茶杯喝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在喝什么上好的热茶一样。

他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他偏头看了看宋清源,又看了看林慕容,嘴角动了一下,语气随意,尾音平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看我干嘛?”

宋清源嘴巴张了张,指了指台上,又指了指殷长思,手指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像是不知道该先指哪个,最后挤出一句:

“师尊,她不是……”

殷长思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但只是现在才有机会告诉别人的事情:

“她一开始就认错了人,也喜欢错了人,现在她找对了。”

他下巴抬了抬,指向台上的张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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