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所以你的嘴永远都喝不到粥

柳如是嘴角抽了抽,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酒液在杯里晃了两下,差点溅出来,她也没管。

她看着殷长思和简知那两只交握的手,看了两秒,又抬起眼睛看着殷长思那张笑眯眯的脸:

“行吧行吧。”

简知没看她。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瞟,对上了两双眼睛。

段昀和李呈宁正坐在隔壁桌。

段昀手里捏着一颗花生,正要往嘴里送,送到一半卡住了,嘴巴半张着,眼睛直直地盯着简知和殷长思交握的手,那颗花生在他指尖捏了好一会儿,壳都快捏碎了。

李呈宁倒是没那么夸张,但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颗花生米,花生米在筷子尖上颤了颤,没掉,也没往嘴里送。

段昀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出来了,叹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半口,腮帮子鼓了鼓才瘪下去。

他伸手拍了拍李呈宁的肩膀,拍了两下,力气不大,但拍得很实在,每一下都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战友,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感慨和惋惜:

“同样都是喜欢师尊,兄弟你败的很彻底啊。”

李呈宁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又快又凶,眼珠子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最后定在段昀脸上,像是要把他的脸瞪出两个窟窿来。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冰冰的,像从冰窖里刚搬出来的:

“你知道你嘴很贱吗?”

段昀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无辜,眼睛眨了两下,眨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哪里贱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欠揍的笑,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困惑:

“有吗?”

李呈宁没有回答。

他把筷子上的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嚼得嘎嘣脆,咽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冷,语气笃定:

“所以你的嘴永远都喝不到粥。”

段昀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松开李呈宁的肩膀,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五指张开,掌心贴着衣料,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椅背上,动作浮夸得像是话剧演员在演一场生死离别的大戏。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大,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控诉和矫情,连尾音都在发抖:

“我会破防的。”

34:“我觉得他俩挺合适的。”

简知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嫌弃和质疑,但尾音往上翘了一点,不像是真的在骂人,更像是在跟老朋友抬杠:

“你啥时候瞎的?”

34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带着一种骄傲和理直气壮,每个字都像是被弹簧弹出来的:

“第34感,你不懂。”

简知在心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平平:

“嗯,我不懂。”

34安静了一瞬,像是一个小孩子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大人松口,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尾音往上翘得老高:

“你居然没让我闭嘴哎~”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干脆利落,像是在切菜,又像是在拍死一只蚊子,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闭嘴。”

34这次真的不说话了。

但简知能感觉到他没下线,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冬天里窝在角落打盹的猫,不吵不闹,但你一伸手就能摸到。

到了滚床的环节。

张桓台站在台子上,四周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水泄不通。

前排的人伸着脖子往前探,后排的人踮着脚尖往里看,还有几个矮个子的弟子被挤在后面急得直跳脚,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前面的人实时转播。

新人拜堂之后要在铺满花生桂圆红枣莲子百合的床上滚一圈,寓意早生贵子,百年好合,这是规矩,谁也不敢马虎。

张桓台往台下扫了一圈,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又从另一个人脸上移到下一个人脸上,扫了好几遍,眉头越拧越紧,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的嘴巴动了动,又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但没出声。

他找了半天,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又从左边看到右边,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人群边缘的云随身上。

云随正站在南宫阙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杯已经凉了,他还没喝,低头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半边白净的额头和一只耷拉下来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角落里的盆栽,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张桓台伸手一指,手指头笔直地指向云随:

“把云随拉过来。”

南宫阙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色的变,是那种刷的一下就变了的变,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层红油漆,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窜,窜到下巴,窜到脸颊,窜到额头,连耳朵尖都没放过。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不,能塞进去两个。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炸出来的,带着一股火药味,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竖着尾巴,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了:

“干嘛啊!要干嘛!”

旁边几个人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江临兮皱了皱眉,偏头看着南宫阙,伸手掏了掏耳朵,小指在耳廓里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语气里都带着一股嫌弃和埋怨:

“声音小点,我耳朵快聋了。”

张桓台看着南宫阙,又看了一眼云随,下巴朝床的方向抬了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去帮我拿双筷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滚床啊。”

南宫阙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回红,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开了个染坊,颜色换来换去,换得眼花缭乱。

他的手一把抓住云随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五指像五根铁箍一样箍在云随的腕骨上,指节泛白,青筋都鼓起来了,像是怕有人把云随从他身边抢走。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嗓子都快喊劈了,破音破了好几次:

“他他他哪里合适啊?”

云随站在他旁边,被他这一嗓子震得歪了一下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缕,落在胸前。

他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张桓台,又看了看南宫阙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的:

“老宫说的对,我不合适,我有几百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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