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原来是杂种

白骨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来,下颌骨咔哒了两下,声音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像是在撒娇:

“谁让人家是一个没头脑的小笨蛋呢。”

黑袍人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捂住嘴,发出一声很响亮的。

“呕——”

弯着腰干呕了一下,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

殷长思和落千山站在几十步开外的一块岩石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殷长思的嘴角抽了两下,压低声音对落千山说:

“你确定他是魔尊?”

落千山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困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黑袍人终于注意到了他们。

他站起来,转过身,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殷长思和落千山。

他长得不算难看,五官甚至称得上端正,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不太正常。

不是疯狂,也不是阴鸷,而是一种过于旺盛的、无处安放的精力,像是一只被关在家里太久终于等到主人回来遛的狗。

他的目光从殷长思身上扫到落千山身上,又从落千山身上扫回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洪亮得像在跟全广场的人打招呼:

“哟~仙门来的呀?”

殷长思没动,落千山也没动。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深红色劲装,一个竹青色劲装,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黑袍人,君宵,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但他毫不在意,拍拍袍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边走边打量,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

他走到近前,停下来,歪着头看了落千山好几秒,目光落在落千山腰间的佩剑上,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空气凝固的话:

“剑修啊,只会舞剑的废物。”

安静。

非常安静。

连白骨精都停止了咔哒咔哒的动静,站在石头旁边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眶对着君宵的后背,下颌骨微微张着,像是在替他尴尬。

殷长思偏过头,看了落千山一眼。

落千山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没听见一样,但殷长思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面无表情往往意味着最危险的状态。

他收回目光,看向君宵,嘴角翘了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哈哈哈。”

那声笑很短,语气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愤怒,纯粹是被气笑了。

君宵把目光从落千山身上移开,转向殷长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殷长思腰间停了一下。

殷长思今天没带折扇,佩了一把剑,但剑鞘上没什么装饰,看着朴素。

君宵问他:“你呢,你是修什么的?”

殷长思想了想,说:

“我什么都修一点吧。”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合欢宗的功法本来就杂,他修了几百年,确实什么都沾一点。

君宵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像是在认真评估一个候选人的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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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

“原来是杂种。”

殷长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落千山。落千山依旧面无表情,但殷长思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殷长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去,但这次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他侧头对落千山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

“老落,还不打吗?”

落千山的手从剑柄上收回来,看了殷长思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殷长思从里面读出了一种“你终于说了句人话”的意思。

落千山把手重新搭回剑柄上,说了一个字:“行。”

君宵往后退了两步,但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双手在身前搓了搓,嘴里念叨着:

“好好好,打一架打一架,我上任之后还没跟仙门的人打过呢。”

他回头冲白骨精喊了一声。

“小笨蛋,退远点,别被剑气削了。”

白骨精咔哒咔哒地往后退了十几步,站定之后还不忘用两根骨指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殷长思看着君宵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魔界的异动会这么离谱了。

这种神经是从哪找的?

他叹了口气,手按上剑柄,心想这个过场怕是要先挨一顿揍。

君宵站在十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

这是挑衅吧。

殷长思和落千山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动。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卷起暗红色的沙土,在三个人之间打了个旋,又散了。

白骨精站在远处,用骨指捂住自己的眼眶,从指缝里偷看。

“你们怎么不动?”君宵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问。

殷长思说:“你先动。”

君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泛着暗沉沉的光,看着品相不错。

他把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的气势变了,从刚才那个蹲在石头上跟白骨精拌嘴的神经病,变成了一个……还是神经病,但至少是个会打架的神经病。

他的刀没有出鞘,只是用刀鞘往落千山的方向一指,嘴里喊了一声“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叫人吃饭。

落千山的剑出了鞘。

剑光划破灰蒙蒙的天空,带起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君宵的面门。

君宵侧身避开,刀鞘横挡,两件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借力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之后甩了甩被震麻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力气还挺大”。

殷长思从侧面切进来,剑走偏锋,角度刁钻,君宵来不及转身,被剑风扫到了袖子,黑色的袍子上裂开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又抬头看了看殷长思,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不赖嘛,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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