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他还没开口,南宫阙先说话了。

南宫阙往后退了一步,把包袱从肩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他们人是有点多,我们打不过,要不躲我丹炉里头吧。”

江临兮居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同样认真:

“确实确实。”

简知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深吸一口气,说:

“我有一计,可破此局。”

他把计划说了。

江临兮听完,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又放上去,放上去又放下来,重复了两次,最后握紧了剑柄,点了点头。

南宫阙听完,把包袱重新背好,从怀里掏出那三颗药丸,蹲下来,用火折子点燃一角。

药丸遇火即燃,冒出淡淡的青烟,没有味道,但烟雾扩散得很快,像一条看不见的蛇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游去。

南宫阙把解药分给简知和江临兮,三个人提前服下,烟雾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南宫阙把火折子收好,站起来,退到简知身后。

对面,季明看着他们三个人蹲在地上点火、吃药、交头接耳,眉头皱了一下,手一挥:

“上!”

九个人同时拔剑,剑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划出九道银白色的弧线,朝三人劈来。

江临兮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天空,灵力从掌心涌入剑身,剑刃开始发出嗡鸣声—。

比上次在后山的时候更稳,更沉,不是那种尖锐的啸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像大钟被敲响之后的余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回荡。

嗡鸣声越来越大,扩散到整个平原,然后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季明的剑第一个脱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困惑,困惑变成了惊恐。

他的剑飞出去了,不是飞向江临兮,而是飞向天空,和其他八把剑一起,在空中盘旋,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鸟。

九把剑,整整齐齐地悬在半空中,剑尖朝下,剑身微微颤抖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认命。

季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八个人也张着嘴,谁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剑修,没有了剑,就像一个人没有了手,他们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上那九把剑,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

其中一个反应快,转身想跑,但腿刚迈出去就停住了。

不是因为不想跑,是因为跑不了。

定身烟的烟雾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下,青色的、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烟雾,像清晨的雾气一样无声无息地裹住了他们的腿、腰、手臂。

那个想跑的人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定在了原地,像一尊雕塑。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被定住了,有的举着手,有的张着嘴,有的半蹲着,有的保持着拔剑的姿势但手里已经没有剑了,姿势各异。

季明被定住的时候还保持着仰头看剑的姿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定格在惊恐和困惑之间,看起来像一幅名叫《傲慢的代价》的油画。

简知看着对面九个人一动不动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季明面前,歪着头看着他,把刚才季明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连尾音的上扬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哟哟哟~九个人啊~”

江临兮从旁边走过来,站在简知旁边,学着季明刚才的语气补了一句:

“小生不才,比你厉害哟~”

那个“小生不才”说得阴阳怪气到了极点,比季明原版还多了三分嘲讽。

南宫阙蹲在地上,已经把灵草铲又掏出来了,一边挖旁边一株发光的草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一群人迷茫地看向他。季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下,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

江临兮眨了眨眼,问:“啥意思啊?”

南宫阙抬起头来:“没上过学吗?”

简知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卖弄文凭。”

南宫阙哼了一声,把挖出来的草药塞进包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切~啥狗还想阴我,招笑。”

简知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卖弄得好。”

江临兮:“你不是皇子吗?这么说话会不会不太体面。”

南宫阙:“修炼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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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开始收令牌。

九个人,九个令牌,一个一个地从腰间解下来,堆在一起,摞成一摞。

季明被定住了,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瞪着简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简知从他腰间解下令牌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真诚,真诚到季明差点原地飞升。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气的。

收完令牌,简知把九块令牌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手,对江临兮和南宫阙说:

“走吧。”

江临兮收了剑,天上的九把剑失去了灵力的牵引,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有的插进土里,有的横在草地上,有的砸在季明脚边,差一寸就砸到他的脚趾。

南宫阙背起包袱,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九个人还定在原地,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像一组雕塑群。

作品名称可以叫《轻敌的下场》,作者:江临兮、简知、南宫阙,材料:剑修×9,创作时间:一炷香。

场外,秘境入口的山谷里,各大宗门的长老和掌门们围坐在一块巨大的水镜前。

水镜上实时播放着秘境内的画面,分成了几十个小格,每个小格对应一组选手。

张桓台坐在中间,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很起劲,瓜子壳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

旁边坐着丹心宗的宗主,谢青玲。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眉眼温柔。

但此刻她的表情不太温柔,她的徒弟南宫阙正蹲在地上挖灵草,旁边的队友在用万剑归宗抢人家的剑,然后她的徒弟又在放药把人家定住,然后三个人把人家的令牌全拿走了。

她沉默地看着水镜,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长老转过头来,看了看落千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落千山和殷长思在比赛开始之前就回来了。结果刚回来就看到自己徒弟……胜利的名场面。

他本来想问“你徒弟用万剑归宗你不管管吗”,但看着落千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水镜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不想被冻成冰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殷长思。

殷长思坐在落千山旁边,深红色的长衫,折扇摇得慢悠悠的,目光落在水镜上,嘴角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个长老开口了:“殷长思,你就不管管你徒弟吗?”

殷长思正在摇扇子,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左右看了看,表情茫然得像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歪了歪头:

“啥?我徒弟在哪儿啊?诶……哪呢哪呢……”

他伸着脖子在水镜上找了半天,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演技之拙劣,连张桓台都看不下去了,往他腿上踢了一脚。

殷长思面不改色,继续装傻,扇子摇得比刚才还快了一点。

那个长老深吸一口气,转向谢青玲,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不管管你徒弟吗?他用的是什么药?比赛规则里没说可以用药吧?”

谢青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什么啊?我徒弟就是一个破炼丹的,他顶多拿炉鼎砸个人,你不要污蔑……”

她说完,又端起茶杯继续喝,脸上写满了“护犊子”三个字,眼睛都没抬一下。

那个长老张了张嘴,看了看四周。

落千山面无表情,殷长思装傻,谢青玲喝茶,张桓台嗑瓜子。

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看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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