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穷奇

走了没几步,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是整片大地像被人从下面掀了一下,三个人同时踉跄了一步。

江临兮一把抓住简知的手臂稳住自己,南宫阙差点把丹炉扔出去,抱紧了才没脱手。

简知站稳了,眉头皱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的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猛。

远处的雾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翻涌着朝两边散开,露出雾气后面黑黢黢的山壁。

一个洞口。

洞口很大,黑得看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嘴。

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洞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三个人往洞口的方向拖。

简知脚下的草皮被连根拔起,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往后飞。

他下意识弯腰稳住重心,但根本没用。

那股吸力太大了,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整个人还是被拖着往后滑。

江临兮在他左边,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一只手还抓着简知的手臂,另一只手想去拔剑,但根本来不及。

南宫阙在最右边,已经双脚离地了,怀里还死死抱着丹炉,脸都白了。

简知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

有人在骂,有人在喊,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段昀扛着两个师弟还没走远,也被吸进来了。

矮个子从他肩上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两圈,高个子刚挣开定身符,还没站稳就被拖着跑,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闷哼了一声。

四个人,不对,加上他们三个,再加上李呈宁那边三个人,全被那股吸力拽进了洞里。

简知眼前一黑,耳边全是风声和乱七八糟的碰撞声。

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往下掉,掉了几秒,落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不是地面,是人。

他听到身下有人“唔”了一声,赶紧翻身下来,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洞里很黑,但也不是完全看不见。

洞壁上有些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绿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垫背的那位。

南宫阙。

南宫阙躺在地上,丹炉压在他肚子上,他感觉自己快被压死了。

简知伸手把他拉起来,南宫阙站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检查丹炉,确认没摔坏,才松了口气,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洞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

江临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缺胳膊少腿。

段昀的两个师弟一个趴着一个仰着,高个子捂着膝盖,矮个子坐在地上揉后脑勺。

李呈宁靠坐在洞壁旁边,手里的点心不知道飞哪去了,表情倒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头发上沾了些灰。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淡青色裙子的女修,正用手扇着面前的灰,咳嗽了两声。

另一个穿深灰色袍子的男修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一把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九个人,全齐了。

简知刚想说话,洞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转头看过去,洞口的亮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一线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那道光越来越细,越来越细,最后彻底消失。

洞里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洞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绿。

安静了两秒。

南宫阙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崩溃:

“这秘境里面哪来的死东西啊?”

他的声音在洞里回荡了一圈,听起来又闷又远。

简知借着苔藓的绿光看过去,南宫阙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抱着丹炉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南宫阙是真的怕了。

上次被妖兽追着跑,遇到简知捡回一条命,那点心理阴影到现在还没消。

江临兮蹲下来,手按在地上感受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什么死东西,那是穷奇。”

洞里安静了一瞬。

段昀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

“穷奇?上古凶兽那个穷奇?”

简知靠在一根石柱上,手摸了摸腰间的符袋,数了数里面还剩几张符,然后把手放下来:

“坏了,这波冲我们几个来的。”

江临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简知:“秘境里不可能刷这种东西,要么是有人放进来的,要么是冲特定目标来的。我们九个人同时被吸进来,你觉得是巧合?”

没人接话。

段昀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天真的疑惑:“我们要打吗?”

简知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傻子:

“你玩呢,我们全是筑基,就李呈宁一个金丹,他的琴也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呈宁。

李呈宁靠坐在洞壁旁边,被七八双眼睛盯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我干什么,我的琴是被你们弄没的。”

简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确实理亏,把嘴闭上了。

南宫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慌张:

“那还愣着干嘛?逃命啊!!!”

他抱着丹炉就往洞口的方向跑,跑了两步,脚踢到了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还是稳住了,继续往洞口跑。

然后他停下来了。

洞口的石块堆得严严实实,最大的那块比他还高,最小的也有脑袋大,石块之间的缝隙连手指都塞不进去。

他伸手推了推最大的那块,石块纹丝不动。

他回头看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一种“完了”的平静。

江临兮走到洞口旁边,检查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的时候慢了不少:

“山洞被封死了,怎么逃?”

李呈宁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头发上沾的灰也掸了掸,动作不急不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简知脸上,说了一句:

“那我们硬刚吧!”

简知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也……”

话没说完,洞里其他人同时开口了。

段昀:“好!”

他的两个师弟:“好!”

江临兮:“好!”

南宫阙愣了一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咬了咬牙,把丹炉往地上一墩:

“好!”

声音在洞里回荡,嗡嗡的。

简知站在中间,看着这群人,表情从无语变成了一种“我跟你们这群疯子待在一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举起一只手:

“停停停,我说我们跑不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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