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乖乖的小狗不好找，两条腿的有钱男人还是遍地都是
北城的初冬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但这座城市最顶级的皇家音乐厅里，却温暖如春，衣香鬓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被昂贵阻隔剂过滤后的高级信息素味道。
林溪水坐在VIP包厢的红丝绒座椅上，微微仰着头。
包厢的正上方，悬挂着一盏巨大而奢华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
那成千上万颗切割完美的六芒星水晶片，在灯光的折射下，如同漫天璀璨的星河，直直地倾泻在林溪水的身上。
在这梦幻般的光影交错中，林溪水美得简直不似真人。
他那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被光线照得几近透明，皮肤薄透得能让人清晰地看见太阳穴和眼睑下方那几缕淡青色的血管，带着一种仿佛用力一碰就会碎裂的极致脆弱感。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高定黑色天鹅绒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配着一件领口微敞的真丝衬衫。
这套衣服完美地勾勒出了他骨架纤细的优势，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布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柔软，而当他微微调整坐姿时，西裤下那弧度饱满挺翘的臀部线条便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冷清与肉欲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然而，在这副仿佛能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绝美皮囊之下，林溪水的灵魂，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今天是苏晚的钢琴独奏会。
林溪水根本不想来。
他一个在市井泥潭里摸爬滚打长大、为了钱什么下作手段都能使出来的Beta，听什么古典乐？有这闲工夫，他宁愿在家里敷着天价面膜，盘算着秦司时名下那几只股票今天的涨跌幅。
但秦司时非要带他来。
出门前，当林溪水用那种带着三分撒娇、七分抗拒的语气说“司时，我不想去，那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时，已经彻底恢复健康、重新站在权力巅峰的秦司时，一边系着袖扣，一边用那种不容置疑的Alpha口吻对他说：
“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去。”
就这一句话，林溪水立刻闭了嘴。
他太清楚“妻子”这个词的含金量了。
只要他还顶着“秦家大少奶奶”这个头衔，别说是来听这听不懂的钢琴会，就是让他现在上台给苏晚伴舞，只要事后能有一笔丰厚的“精神损失费”打进他的账户，他都能笑着把舞鞋穿上。
所以，他来了。
台上的演奏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
苏晚坐在一架名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流淌出来的音符像是一条悲伤的河流，在大厅里回荡。
林溪水根本听不懂苏晚弹的是肖邦还是莫扎特，那些高雅的音律落进他的耳朵里，就像是一群苍蝇在嗡嗡作响，催眠效果极佳。
但他装得很投入。
他那双如画的眉眼微微低垂着，眼尾那抹浑然天成的上挑弧度此刻被他收敛了起来，平日里不笑时就像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里，此刻硬生生被他逼出了一丝“被音乐深深打动”的湿润。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而优雅，宛如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与台上的音符完美契合。
可是，当他用余光偷偷瞥向身边的秦司时时，林溪水伪装出的那份“投入”，突然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漏了一拍。
秦司时坐在他身旁，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力——那是几个月的痛苦复健换来的奇迹。
这个男人已经完全褪去了残疾时的阴鸷与暴躁，重新变回了那个气场强大、令人胆寒的顶级Alpha。
而此刻，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眼神，正死死地盯在舞台中央那个弹琴的人身上。
那种眼神，林溪水从来没有见过。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秦司时看他的眼神有过疯狂、有过暴戾、有过依赖、甚至有过感动。但唯独没有此刻这种……仿佛灵魂都被牵扯进去的、极致的专注与克制。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那片属于他的、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绿洲。
林溪水的心脏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
他赶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试图用金钱的数字来填补胸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的酸涩。
“看就看呗，反正秦家的财产有我一半。”林溪水那颜色极淡、形状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紧，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告诫自己，他是个捞男，他只爱钱，秦司时爱看谁看谁，只要每个月的零花钱按时到账，秦司时就算把眼珠子抠下来黏在苏晚身上，他都能贴心地递上胶水。
漫长的上半场终于结束了。
掌声雷动中，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了。
秦司时带着林溪水离开了包厢，来到了专供贵宾休息的VIP休息室。
这里的冷气打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的甜香。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走了进来。
他连演出服都没换，身上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燕尾服。
那剪裁极佳的白色布料将他本就温润如玉的气质衬托得越发出尘脱俗。
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额头上还带着一层因为演奏而沁出的薄汗，整个人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耀眼、纯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只有被无数爱意浇灌才能养出来的、属于顶级Omega的从容与自信。
当苏晚和秦司时站在一起时，那种强烈的对登感几乎要刺痛旁人的眼睛。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深沉内敛，是掌控一切的Alpha；
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高雅纯净，是才华横溢的Omega。
他们两个站在那盏巨大的水晶壁灯下，连身高差都完美得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而站在这幅油画边缘的林溪水，即便五官生得再怎么冷清精致、倾国倾城，在这一刻，也像是一个硬生生挤进来的、格格不入的赝品。
“司时，”苏晚走到秦司时面前，那双杏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情意，“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我还以为……你公司的事务太忙，抽不开身。”
秦司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晚，原本冷硬的下颌线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你的国内首演，我当然要来。”秦司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句简单的寒暄，像是一把软刀子，无声无息地扎进了林溪水的耳朵里。
苏晚似乎这才注意到站在秦司时身后的林溪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溪水那张苍白得有些透明的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完美而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微笑。
“林少爷也来了。”苏晚的语气很客气，但那声“林少爷”却喊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刻意提醒林溪水那不堪的出身，“刚刚弹的李斯特的曲子，林少爷觉得怎么样？林少爷也懂古典乐？”
这分明是一句绵里藏针的刁难。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林溪水以前是干什么的？
苏晚这是在变相地告诉秦司时：看看你身边这个替身，他除了有一张和我相似的脸，连我的音乐都听不懂，他怎么能懂你的灵魂？
秦司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开口替林溪水解围，又或者，他其实也想听听林溪水会怎么回答。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林溪水笑了。
他那一双覆着薄冰的眼眸微微弯起，眼尾上挑的弧度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丽，瞬间打破了周身的清冷感。
他没有露出丝毫的难堪，也没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而是用一种极度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和依恋的姿态，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挽住了秦司时的手臂。
“不太懂呢，苏先生的指法太高深了，我听得一知半解的。”林溪水的声音清脆悦耳，那颜色极淡的嘴唇微微翘起，吐出的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反手抽在了苏晚的脸上，“但司时喜欢，我就喜欢。只要能陪在司时身边，哪怕是听完全不懂的曲子，我也觉得很幸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溪水直接将自己的“无知”化作了对秦司时的“深情”，不仅顺理成章地化解了尴尬，还狠狠地秀了一把恩爱。
他是捞男，是婊子，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想用几句古典乐就在他面前宣示主权？
苏晚还是太嫩了点。
果然，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林溪水那张楚楚可怜却又刀枪不入的脸，半天没接上话。
而秦司时在听到“司时喜欢，我就喜欢”这句话时，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紧紧贴着自己、满眼乖巧的林溪水，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下半场快开始了，你先去准备吧。”秦司时终于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但目光却不敢再与苏晚对视。
苏晚勉强维持着优雅的姿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那个纯白的背影，看起来多多少少有几分狼狈。
***
两个小时后，独奏会圆满结束。
回去的路上，没有让司机开车，是秦司时亲自开的车。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北城深夜的环城高架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载空调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人死死地罩在里面。
秦司时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从音乐厅出来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脑子里全都是苏晚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以及中场休息时，苏晚和林溪水站在一起时的画面。
林溪水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去看秦司时。
他把头偏向车窗外。
窗外的高压钠灯一盏盏地掠过，昏黄的光线影影绰绰地打在他的脸上。
玻璃车窗上倒映出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清。
他在想刚才秦司时看苏晚的眼神。
那个眼神，就像是一根极细的刺，卡在他那颗被金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里，虽然不致命，但每次呼吸都会隐隐作痛。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演得足够好，只要自己足够乖顺，只要自己不越界地只图钱，这场交易就能完美地进行下去。
他以为自己对秦司时没有任何感情，他以为他可以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这对白月光与霸总的虐恋情深。
可是，当亲眼看到秦司时那满眼的专注都不属于自己时，林溪水突然觉得，这辆豪车的真皮座椅，坐得真他妈的硌人。
“司时。”
林溪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却在这死寂的车厢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你还爱他吗？”
“吱——！！！”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劳斯莱斯在空旷的高架桥上猛地踩下了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两个人的身体都猛地向前倾去，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了林溪水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勒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车子堪堪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秦司时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转过头，像是一头被戳中了死穴的困兽，眼神慌乱、挣扎、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他看着林溪水，看着这个陪伴了他近两年、在他最黑暗、最残废、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时候，都不曾离开过他的妻子。
“溪水，我……”秦司时的嗓音哑得厉害，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那句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不爱了？
那是自欺欺人。
说他还爱？
这对眼前这个将全部青春和自尊都献给他的Omega来说，简直是凌迟。
看着秦司时这副张口结舌、愧疚到极点的模样，林溪水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报复般的快感。
他慢慢地转过头。
车窗外一盏明亮的路灯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将他那皮肤薄透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特质暴露无遗。
他看着秦司时，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包容、却又带着无尽破碎感的笑容。
他那颜色很淡的嘴唇微微弯起，眼尾的红晕像是在泣血。
“没关系。”林溪水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司时，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跟我解释。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那双覆着薄冰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倔强的脆弱：“我只是个替身，我一直都知道的。”
“从你把我带回家的第一天起，从你因为我的脸而多看我一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爱他，这很正常。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像个王子。而我……我什么都不是。”
林溪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顺着秦司时最柔软的心窝子狠狠地扎了进去。
“别说了……溪水，求你别说了！”
这种极度坦白和卑微的姿态，瞬间击溃了秦司时的心理防线。
愧疚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伸出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想要紧紧地抱住这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爱人。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溪水肩膀的那一刻。
林溪水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决绝地往车门的方向躲了一下。
就这半个身位的距离，让秦司时的手尴尬而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秦司时愣住了。
这是三年里，林溪水第一次拒绝他的触碰。
那个总是像菟丝花一样攀附着他、依赖着他的林溪水，躲开了。
林溪水垂下眼眸，不去看秦司时那受伤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形状饱满的嘴唇抿紧，维持着那种倔强而疏离的姿态。
“今晚我睡客房吧。”林溪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说完，林溪水转过头，再次看向了窗外，只留给秦司时一个冷漠而瘦削的侧脸。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司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秦家老宅的。
只知道当车子在车库停稳的那一瞬间，林溪水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深夜的秦家别墅像是一座巨大的、吃人的黑色城堡。
林溪水没有等秦司时，他径直走进了大厅，顺着旋转楼梯向二楼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那件黑色的天鹅绒西装随着他的走动，在腰间和饱满的臀部勾勒出迷人的弧度。
哪怕是在这种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时刻，他依然走得极其优雅，活像一个骄傲到不屑于争辩的正宫。
可是，当他终于走到走廊尽头的客房，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反手将自己反锁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时。
他那挺拔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林溪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抬起那双骨架纤细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允许自己发抖。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指尖冷得像冰一样。
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种仿佛要将他撕裂的悸动。
“我干得真漂亮。”林溪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
这只是一场心理战。
这叫以退为进。
他太了解Alpha那种犯贱的心理了。
你越是黏着他，他越觉得你廉价；你一旦表现出懂事、委屈、甚至想要抽身而退，他那可笑的保护欲和愧疚感就会疯狂滋长。
经过今晚这出戏，秦司时对他的愧疚绝对达到了顶峰。
明天，不，或许今晚过后，他就能向秦司时要到更多公司的股份，要到更多的南区房产。
他赢了，他在那对相爱相杀的白月光戏码里，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算计得如此完美，他的身体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溪水放下手，那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凄楚而茫然。
他那覆着薄冰的眼底，终于还是泛起了一层无法掩饰的水光。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身体。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演戏太投入留下的后遗症。
但只有他内心深处那个被死死锁住的声音知道——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那个自己伺候了一年多、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男人，用那种虔诚的眼神去仰望另一个人的时候……
他心底里那种空荡荡的、酸涩的、怎么也填不满的不得劲儿。
也是真的。
毕竟一条狗养了一年多也该学会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
林溪水坐在VIP包厢的红丝绒座椅上，微微仰着头。
包厢的正上方，悬挂着一盏巨大而奢华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
那成千上万颗切割完美的六芒星水晶片，在灯光的折射下，如同漫天璀璨的星河，直直地倾泻在林溪水的身上。
在这梦幻般的光影交错中，林溪水美得简直不似真人。
他那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被光线照得几近透明，皮肤薄透得能让人清晰地看见太阳穴和眼睑下方那几缕淡青色的血管，带着一种仿佛用力一碰就会碎裂的极致脆弱感。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高定黑色天鹅绒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配着一件领口微敞的真丝衬衫。
这套衣服完美地勾勒出了他骨架纤细的优势，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布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柔软，而当他微微调整坐姿时，西裤下那弧度饱满挺翘的臀部线条便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冷清与肉欲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然而，在这副仿佛能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绝美皮囊之下，林溪水的灵魂，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今天是苏晚的钢琴独奏会。
林溪水根本不想来。
他一个在市井泥潭里摸爬滚打长大、为了钱什么下作手段都能使出来的Beta，听什么古典乐？有这闲工夫，他宁愿在家里敷着天价面膜，盘算着秦司时名下那几只股票今天的涨跌幅。
但秦司时非要带他来。
出门前，当林溪水用那种带着三分撒娇、七分抗拒的语气说“司时，我不想去，那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时，已经彻底恢复健康、重新站在权力巅峰的秦司时，一边系着袖扣，一边用那种不容置疑的Alpha口吻对他说：
“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去。”
就这一句话，林溪水立刻闭了嘴。
他太清楚“妻子”这个词的含金量了。
只要他还顶着“秦家大少奶奶”这个头衔，别说是来听这听不懂的钢琴会，就是让他现在上台给苏晚伴舞，只要事后能有一笔丰厚的“精神损失费”打进他的账户，他都能笑着把舞鞋穿上。
所以，他来了。
台上的演奏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
苏晚坐在一架名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流淌出来的音符像是一条悲伤的河流，在大厅里回荡。
林溪水根本听不懂苏晚弹的是肖邦还是莫扎特，那些高雅的音律落进他的耳朵里，就像是一群苍蝇在嗡嗡作响，催眠效果极佳。
但他装得很投入。
他那双如画的眉眼微微低垂着，眼尾那抹浑然天成的上挑弧度此刻被他收敛了起来，平日里不笑时就像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里，此刻硬生生被他逼出了一丝“被音乐深深打动”的湿润。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而优雅，宛如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与台上的音符完美契合。
可是，当他用余光偷偷瞥向身边的秦司时时，林溪水伪装出的那份“投入”，突然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漏了一拍。
秦司时坐在他身旁，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力——那是几个月的痛苦复健换来的奇迹。
这个男人已经完全褪去了残疾时的阴鸷与暴躁，重新变回了那个气场强大、令人胆寒的顶级Alpha。
而此刻，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眼神，正死死地盯在舞台中央那个弹琴的人身上。
那种眼神，林溪水从来没有见过。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秦司时看他的眼神有过疯狂、有过暴戾、有过依赖、甚至有过感动。但唯独没有此刻这种……仿佛灵魂都被牵扯进去的、极致的专注与克制。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那片属于他的、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绿洲。
林溪水的心脏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
他赶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试图用金钱的数字来填补胸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的酸涩。
“看就看呗，反正秦家的财产有我一半。”林溪水那颜色极淡、形状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紧，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告诫自己，他是个捞男，他只爱钱，秦司时爱看谁看谁，只要每个月的零花钱按时到账，秦司时就算把眼珠子抠下来黏在苏晚身上，他都能贴心地递上胶水。
漫长的上半场终于结束了。
掌声雷动中，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了。
秦司时带着林溪水离开了包厢，来到了专供贵宾休息的VIP休息室。
这里的冷气打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的甜香。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走了进来。
他连演出服都没换，身上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燕尾服。
那剪裁极佳的白色布料将他本就温润如玉的气质衬托得越发出尘脱俗。
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额头上还带着一层因为演奏而沁出的薄汗，整个人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耀眼、纯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只有被无数爱意浇灌才能养出来的、属于顶级Omega的从容与自信。
当苏晚和秦司时站在一起时，那种强烈的对登感几乎要刺痛旁人的眼睛。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深沉内敛，是掌控一切的Alpha；
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高雅纯净，是才华横溢的Omega。
他们两个站在那盏巨大的水晶壁灯下，连身高差都完美得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而站在这幅油画边缘的林溪水，即便五官生得再怎么冷清精致、倾国倾城，在这一刻，也像是一个硬生生挤进来的、格格不入的赝品。
“司时，”苏晚走到秦司时面前，那双杏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情意，“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我还以为……你公司的事务太忙，抽不开身。”
秦司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晚，原本冷硬的下颌线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你的国内首演，我当然要来。”秦司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句简单的寒暄，像是一把软刀子，无声无息地扎进了林溪水的耳朵里。
苏晚似乎这才注意到站在秦司时身后的林溪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溪水那张苍白得有些透明的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完美而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微笑。
“林少爷也来了。”苏晚的语气很客气，但那声“林少爷”却喊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刻意提醒林溪水那不堪的出身，“刚刚弹的李斯特的曲子，林少爷觉得怎么样？林少爷也懂古典乐？”
这分明是一句绵里藏针的刁难。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林溪水以前是干什么的？
苏晚这是在变相地告诉秦司时：看看你身边这个替身，他除了有一张和我相似的脸，连我的音乐都听不懂，他怎么能懂你的灵魂？
秦司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开口替林溪水解围，又或者，他其实也想听听林溪水会怎么回答。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林溪水笑了。
他那一双覆着薄冰的眼眸微微弯起，眼尾上挑的弧度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丽，瞬间打破了周身的清冷感。
他没有露出丝毫的难堪，也没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而是用一种极度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和依恋的姿态，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挽住了秦司时的手臂。
“不太懂呢，苏先生的指法太高深了，我听得一知半解的。”林溪水的声音清脆悦耳，那颜色极淡的嘴唇微微翘起，吐出的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反手抽在了苏晚的脸上，“但司时喜欢，我就喜欢。只要能陪在司时身边，哪怕是听完全不懂的曲子，我也觉得很幸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溪水直接将自己的“无知”化作了对秦司时的“深情”，不仅顺理成章地化解了尴尬，还狠狠地秀了一把恩爱。
他是捞男，是婊子，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想用几句古典乐就在他面前宣示主权？
苏晚还是太嫩了点。
果然，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林溪水那张楚楚可怜却又刀枪不入的脸，半天没接上话。
而秦司时在听到“司时喜欢，我就喜欢”这句话时，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紧紧贴着自己、满眼乖巧的林溪水，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下半场快开始了，你先去准备吧。”秦司时终于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但目光却不敢再与苏晚对视。
苏晚勉强维持着优雅的姿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那个纯白的背影，看起来多多少少有几分狼狈。
***
两个小时后，独奏会圆满结束。
回去的路上，没有让司机开车，是秦司时亲自开的车。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北城深夜的环城高架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载空调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人死死地罩在里面。
秦司时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从音乐厅出来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脑子里全都是苏晚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以及中场休息时，苏晚和林溪水站在一起时的画面。
林溪水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去看秦司时。
他把头偏向车窗外。
窗外的高压钠灯一盏盏地掠过，昏黄的光线影影绰绰地打在他的脸上。
玻璃车窗上倒映出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清。
他在想刚才秦司时看苏晚的眼神。
那个眼神，就像是一根极细的刺，卡在他那颗被金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里，虽然不致命，但每次呼吸都会隐隐作痛。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演得足够好，只要自己足够乖顺，只要自己不越界地只图钱，这场交易就能完美地进行下去。
他以为自己对秦司时没有任何感情，他以为他可以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这对白月光与霸总的虐恋情深。
可是，当亲眼看到秦司时那满眼的专注都不属于自己时，林溪水突然觉得，这辆豪车的真皮座椅，坐得真他妈的硌人。
“司时。”
林溪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却在这死寂的车厢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你还爱他吗？”
“吱——！！！”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劳斯莱斯在空旷的高架桥上猛地踩下了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两个人的身体都猛地向前倾去，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了林溪水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勒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车子堪堪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秦司时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转过头，像是一头被戳中了死穴的困兽，眼神慌乱、挣扎、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他看着林溪水，看着这个陪伴了他近两年、在他最黑暗、最残废、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时候，都不曾离开过他的妻子。
“溪水，我……”秦司时的嗓音哑得厉害，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那句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不爱了？
那是自欺欺人。
说他还爱？
这对眼前这个将全部青春和自尊都献给他的Omega来说，简直是凌迟。
看着秦司时这副张口结舌、愧疚到极点的模样，林溪水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报复般的快感。
他慢慢地转过头。
车窗外一盏明亮的路灯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将他那皮肤薄透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特质暴露无遗。
他看着秦司时，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包容、却又带着无尽破碎感的笑容。
他那颜色很淡的嘴唇微微弯起，眼尾的红晕像是在泣血。
“没关系。”林溪水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司时，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跟我解释。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那双覆着薄冰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倔强的脆弱：“我只是个替身，我一直都知道的。”
“从你把我带回家的第一天起，从你因为我的脸而多看我一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爱他，这很正常。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像个王子。而我……我什么都不是。”
林溪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顺着秦司时最柔软的心窝子狠狠地扎了进去。
“别说了……溪水，求你别说了！”
这种极度坦白和卑微的姿态，瞬间击溃了秦司时的心理防线。
愧疚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伸出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想要紧紧地抱住这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爱人。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溪水肩膀的那一刻。
林溪水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决绝地往车门的方向躲了一下。
就这半个身位的距离，让秦司时的手尴尬而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秦司时愣住了。
这是三年里，林溪水第一次拒绝他的触碰。
那个总是像菟丝花一样攀附着他、依赖着他的林溪水，躲开了。
林溪水垂下眼眸，不去看秦司时那受伤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形状饱满的嘴唇抿紧，维持着那种倔强而疏离的姿态。
“今晚我睡客房吧。”林溪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说完，林溪水转过头，再次看向了窗外，只留给秦司时一个冷漠而瘦削的侧脸。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司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秦家老宅的。
只知道当车子在车库停稳的那一瞬间，林溪水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深夜的秦家别墅像是一座巨大的、吃人的黑色城堡。
林溪水没有等秦司时，他径直走进了大厅，顺着旋转楼梯向二楼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那件黑色的天鹅绒西装随着他的走动，在腰间和饱满的臀部勾勒出迷人的弧度。
哪怕是在这种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时刻，他依然走得极其优雅，活像一个骄傲到不屑于争辩的正宫。
可是，当他终于走到走廊尽头的客房，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反手将自己反锁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时。
他那挺拔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林溪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抬起那双骨架纤细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允许自己发抖。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指尖冷得像冰一样。
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种仿佛要将他撕裂的悸动。
“我干得真漂亮。”林溪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
这只是一场心理战。
这叫以退为进。
他太了解Alpha那种犯贱的心理了。
你越是黏着他，他越觉得你廉价；你一旦表现出懂事、委屈、甚至想要抽身而退，他那可笑的保护欲和愧疚感就会疯狂滋长。
经过今晚这出戏，秦司时对他的愧疚绝对达到了顶峰。
明天，不，或许今晚过后，他就能向秦司时要到更多公司的股份，要到更多的南区房产。
他赢了，他在那对相爱相杀的白月光戏码里，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算计得如此完美，他的身体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溪水放下手，那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凄楚而茫然。
他那覆着薄冰的眼底，终于还是泛起了一层无法掩饰的水光。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身体。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演戏太投入留下的后遗症。
但只有他内心深处那个被死死锁住的声音知道——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那个自己伺候了一年多、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男人，用那种虔诚的眼神去仰望另一个人的时候……
他心底里那种空荡荡的、酸涩的、怎么也填不满的不得劲儿。
也是真的。
毕竟一条狗养了一年多也该学会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