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禁锢3
秦清妤的声音从画室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炭笔，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墨绿色的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深夜里他就这样一个人待在画室里，面前的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渴了。”林溪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过来。”秦清妤朝他招手，懒洋洋的。
林溪水走过去。
秦清妤的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墙上钉满了速写草稿，地上铺着沾了颜料的旧报纸，画架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画架上的画是一张背影——纤细的、单薄的、腰肢盈盈一握的背影，后颈上有一块微凸的腺体，被画家的笔触处理成了一种暧昧的、近乎神圣的柔光。
又是他。
秦清妤画林溪水画了不知道多少张了。
正面、侧面、背影、局部——手、后颈、锁骨、嘴唇。
他甚至画过一张林溪水正在打哈欠的速写，说那张的姿态最生动，最有人味。而这些画里没有一张是林溪水穿着衣服的。
“又在画我。”林溪水的语气很淡，不抗拒也不热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嫂子好看嘛。”秦清妤把他拉到自己腿边，让他坐在自己膝盖旁边的一个矮墩上。
他用沾着炭粉的手指戳了戳林溪水的脸颊，在那儿留了一道灰色的污渍。
他看着那道污渍，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种属于艺术家的、对不完美美感的迷恋，“你看，这里脏了，反而更好看。太完美的瓷娃娃让人想打碎，有瑕疵的才让人想一直看着。”
林溪水任由他抹。
炭粉在脸颊上画出细细的灰色痕迹，和他白得透明的皮肤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嫂子，”秦清妤放下炭笔，双手捧起林溪水的脸，那双慵懒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极其认真，“你最近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有。”
“骗人。”秦清妤的拇指蹭过林溪水的下眼睑，“这里青了。昨天还不是这样。前天也不是。只有今天。”他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不是欣赏艺术品的表情，“我查过资料，Omega的抑制剂不能长期打，会影响神经系统。”
林溪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还以为秦清妤只是疯狂和好奇，却没想到他会去查这些。
“我不是……”
“你是不是在偷偷加量？”秦清妤打断他，歪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扫过林溪水的手背，“嫂子，你在我面前不用伪装。我不会说出去。我是艺术家，我对规则和体面不感兴趣。”
林溪水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不能说。他不敢说。
如果他们都知道他不是Omega，是一个靠假腺体蒙骗了所有人的Beta，后果会是什么？
秦岩明会允许他的物品出现瑕疵吗？
“我好着呢。”林溪水最后只是这样说。他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完美得无懈可击，眉眼弯弯的弧度精准到像素，“就是最近有点累，睡不够。”
秦清妤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了——审视、怀疑、担忧、疯狂、温柔，全都混在一起，像他调色板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调。
“好吧，”他最后放弃了追究，把林溪水拉起来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长发垂下来几乎要把林溪水整个人罩进去，“不过你要是真的不舒服，要告诉我。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当模特？”
林溪水靠在他怀里，闻到松节油和红酒混合的气息。
“好。”他说。
凌晨两点。
林溪水从秦清妤的画室出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那个曾经是客房、现在被默认为“他的房间”的小卧室。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
最近他的关节总是隐隐作痛，可能是抑制剂的后遗症，他只想躺下来睡一觉。
但书房里传出了秦岩明的声音。
“……他的肝脏指标异常，今年份所有其他用药都必须停掉。”
林溪水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无法移动哪怕一厘米。
书房里，秦岩明的声音继续传出来，平板而冷静，像是在处理一桩并购案的细节。
“什么药？”这是秦司时的声音。
“他一直在用的一样东西。”秦岩明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冷，冷到连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抑制剂。黑市的。不是正规药厂生产的，成分中含有被禁用的类固醇激素。长期使用会直接导致肝脏不可逆损伤、神经系统紊乱、以及——”
他停顿了。“记忆力衰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秦司时的声音变得尖锐了。
“沈医生的血检报告，”秦岩明说，“他的激素水平和正常Omega完全不对。要么他患了某种罕见的激素分泌障碍——要么他根本不是Omega。”
林溪水站在门外的黑暗中，月光照在他的脚背上，白得像两根冰柱。
他的手指攥紧了睡袍的腰带，指节绷得发白。
“你告诉他了吗？”秦司时的声音。
“没有。”秦岩明说，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我在等他自己开口。”
“他不会开。”
“我知道。”
又是沉默。
然后秦岩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冷硬，但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极烫的、不能碰的东西。
“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我的。这件事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影响。明天开始断掉他的药。黑市的不能再用了。如果确定是激素障碍，就用正规治疗方案。如果——”
他没有说“如果不是Omega”的后半句。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
林溪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月光照着他光裸的小腿和细瘦的脚踝。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着淡紫色血管的脚背，看着睡袍下摆散落在地毯上的皱褶，看着自己那双被炭粉弄脏了的手。
被发现了。
或者快被发现了。
秦岩明已经知道了——至少已经严重怀疑了。
但他没有说破。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林溪水自己承认？
等事情自己败露？
还是等林溪水因为那些劣质药物的后遗症彻底垮掉，像一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那样报废？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黑暗里他摸索着床头柜的抽屉。
拉开，里面躺着几支没拆封的抑制剂，装在黑色绒布袋里，是他上次找黑市的人买的，加急送来的货。
他拿出一支，对着月光看了看。
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荡，像普通的生理盐水，看起来无害极了。
这是毒药。
也是续命的药。
他的手指攥着玻璃管，指节绷得青白。
然后他拆开包装，熟练地装上针头，找准后颈上的仿生腺体——
扎了进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像一百根针同时扎进脊椎。
林溪水咬着下唇，把那声痛呼硬生生吞回嗓子里。
他感觉到药液正在注入假腺体，慢慢地、刺痛地、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打完针，他把空了的玻璃管扔进抽屉里，和其它十几个空管躺在一起。
它们在月色下反射着细碎的冷光，像一座小小的、用玻璃筑成的坟场。
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身体开始发冷，这是每次注射后的反应。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攥着枕头的一角。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冷清得像一尊冰雕。
但他还在笑。
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即使是在意识朦胧的边缘，那个温柔的、顺从的、完美的笑容也没有完全消失。
它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成了他脸上永远无法抹去的面具。
他笑了很久，直到意识开始模糊，直到药物带来的眩晕感吞没了他。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忘了秦岩明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门外会不会有人进来。
但这种感觉最近常常出现。
他已经习惯了。
这不是失忆。
是记忆在溶解。
像放在水里的糖块，一点一点地化掉，最后只剩下一杯被甜味渗透了的水，但再也找不回那颗糖原本的形状。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炭笔，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墨绿色的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深夜里他就这样一个人待在画室里，面前的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渴了。”林溪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过来。”秦清妤朝他招手，懒洋洋的。
林溪水走过去。
秦清妤的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墙上钉满了速写草稿，地上铺着沾了颜料的旧报纸，画架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画架上的画是一张背影——纤细的、单薄的、腰肢盈盈一握的背影，后颈上有一块微凸的腺体，被画家的笔触处理成了一种暧昧的、近乎神圣的柔光。
又是他。
秦清妤画林溪水画了不知道多少张了。
正面、侧面、背影、局部——手、后颈、锁骨、嘴唇。
他甚至画过一张林溪水正在打哈欠的速写，说那张的姿态最生动，最有人味。而这些画里没有一张是林溪水穿着衣服的。
“又在画我。”林溪水的语气很淡，不抗拒也不热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嫂子好看嘛。”秦清妤把他拉到自己腿边，让他坐在自己膝盖旁边的一个矮墩上。
他用沾着炭粉的手指戳了戳林溪水的脸颊，在那儿留了一道灰色的污渍。
他看着那道污渍，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种属于艺术家的、对不完美美感的迷恋，“你看，这里脏了，反而更好看。太完美的瓷娃娃让人想打碎，有瑕疵的才让人想一直看着。”
林溪水任由他抹。
炭粉在脸颊上画出细细的灰色痕迹，和他白得透明的皮肤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嫂子，”秦清妤放下炭笔，双手捧起林溪水的脸，那双慵懒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极其认真，“你最近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有。”
“骗人。”秦清妤的拇指蹭过林溪水的下眼睑，“这里青了。昨天还不是这样。前天也不是。只有今天。”他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不是欣赏艺术品的表情，“我查过资料，Omega的抑制剂不能长期打，会影响神经系统。”
林溪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还以为秦清妤只是疯狂和好奇，却没想到他会去查这些。
“我不是……”
“你是不是在偷偷加量？”秦清妤打断他，歪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扫过林溪水的手背，“嫂子，你在我面前不用伪装。我不会说出去。我是艺术家，我对规则和体面不感兴趣。”
林溪水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不能说。他不敢说。
如果他们都知道他不是Omega，是一个靠假腺体蒙骗了所有人的Beta，后果会是什么？
秦岩明会允许他的物品出现瑕疵吗？
“我好着呢。”林溪水最后只是这样说。他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完美得无懈可击，眉眼弯弯的弧度精准到像素，“就是最近有点累，睡不够。”
秦清妤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了——审视、怀疑、担忧、疯狂、温柔，全都混在一起，像他调色板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调。
“好吧，”他最后放弃了追究，把林溪水拉起来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长发垂下来几乎要把林溪水整个人罩进去，“不过你要是真的不舒服，要告诉我。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当模特？”
林溪水靠在他怀里，闻到松节油和红酒混合的气息。
“好。”他说。
凌晨两点。
林溪水从秦清妤的画室出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那个曾经是客房、现在被默认为“他的房间”的小卧室。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
最近他的关节总是隐隐作痛，可能是抑制剂的后遗症，他只想躺下来睡一觉。
但书房里传出了秦岩明的声音。
“……他的肝脏指标异常，今年份所有其他用药都必须停掉。”
林溪水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无法移动哪怕一厘米。
书房里，秦岩明的声音继续传出来，平板而冷静，像是在处理一桩并购案的细节。
“什么药？”这是秦司时的声音。
“他一直在用的一样东西。”秦岩明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冷，冷到连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抑制剂。黑市的。不是正规药厂生产的，成分中含有被禁用的类固醇激素。长期使用会直接导致肝脏不可逆损伤、神经系统紊乱、以及——”
他停顿了。“记忆力衰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秦司时的声音变得尖锐了。
“沈医生的血检报告，”秦岩明说，“他的激素水平和正常Omega完全不对。要么他患了某种罕见的激素分泌障碍——要么他根本不是Omega。”
林溪水站在门外的黑暗中，月光照在他的脚背上，白得像两根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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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攥紧了睡袍的腰带，指节绷得发白。
“你告诉他了吗？”秦司时的声音。
“没有。”秦岩明说，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我在等他自己开口。”
“他不会开。”
“我知道。”
又是沉默。
然后秦岩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冷硬，但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极烫的、不能碰的东西。
“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我的。这件事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影响。明天开始断掉他的药。黑市的不能再用了。如果确定是激素障碍，就用正规治疗方案。如果——”
他没有说“如果不是Omega”的后半句。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
林溪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月光照着他光裸的小腿和细瘦的脚踝。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着淡紫色血管的脚背，看着睡袍下摆散落在地毯上的皱褶，看着自己那双被炭粉弄脏了的手。
被发现了。
或者快被发现了。
秦岩明已经知道了——至少已经严重怀疑了。
但他没有说破。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林溪水自己承认？
等事情自己败露？
还是等林溪水因为那些劣质药物的后遗症彻底垮掉，像一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那样报废？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黑暗里他摸索着床头柜的抽屉。
拉开，里面躺着几支没拆封的抑制剂，装在黑色绒布袋里，是他上次找黑市的人买的，加急送来的货。
他拿出一支，对着月光看了看。
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荡，像普通的生理盐水，看起来无害极了。
这是毒药。
也是续命的药。
他的手指攥着玻璃管，指节绷得青白。
然后他拆开包装，熟练地装上针头，找准后颈上的仿生腺体——
扎了进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像一百根针同时扎进脊椎。
林溪水咬着下唇，把那声痛呼硬生生吞回嗓子里。
他感觉到药液正在注入假腺体，慢慢地、刺痛地、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打完针，他把空了的玻璃管扔进抽屉里，和其它十几个空管躺在一起。
它们在月色下反射着细碎的冷光，像一座小小的、用玻璃筑成的坟场。
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身体开始发冷，这是每次注射后的反应。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攥着枕头的一角。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冷清得像一尊冰雕。
但他还在笑。
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即使是在意识朦胧的边缘，那个温柔的、顺从的、完美的笑容也没有完全消失。
它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成了他脸上永远无法抹去的面具。
他笑了很久，直到意识开始模糊，直到药物带来的眩晕感吞没了他。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忘了秦岩明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门外会不会有人进来。
但这种感觉最近常常出现。
他已经习惯了。
这不是失忆。
是记忆在溶解。
像放在水里的糖块，一点一点地化掉，最后只剩下一杯被甜味渗透了的水，但再也找不回那颗糖原本的形状。